第166章 多少前尘事(二) 作者:未知 他静静地看着他,左手已在悄悄聚集内力——他如何忍受得了,杀了他最爱之人的人就在咫尺?他又如何能接受得了,這個人,竟然是他唯一的兄弟?! 风不醉看着他,眼神由痛苦渐渐变得狠绝,倏然间高扬起左手就要狠心拍下!—— “丰哥哥!!——”紫霞与莫寒不约而同喊出声来,快速冲上前去及时制止了风不醉這一杀人动作! “丰哥哥,”紫霞按下风不醉的手,静静凝望着他,“我們或许应该听师兄的解释,我不相信他会真的做出這样的事情来。” 莫寒早已从风不醉手下解出了宗子凡,道:“不管怎么样,娘亲已经去了,就算丰哥哥你杀了师兄也无法让娘亲還阳。再者說,姐姐的话有道理,我也不相信大师兄是那样的人。” 說到最后,莫寒将目光定格在宗子凡身上,說:“师兄,十多年了,该是让我們知道真相了。” 宗子凡看着他,這個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莫寒,终于是個大人了,倍觉欣慰地点点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随即摇头,道:“不用解释什么,确实是我对不起师母,我甘愿一死。” “就算你是要真死,也要让我們明白呀!”紫霞出言打断他,看他的面容又随即缓和下来,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他冰凉宽阔的手掌,“师兄,我与莫寒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們都很依赖你、信任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請說出来,让我們也知道其中原委,丰哥哥,你說是嗎?” 最后一句话巧妙地丢给了风不醉。风不醉面容沉静,冷冷地看着他,片刻才道:“說吧。” 宗子凡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這些亲人,轻轻点头。 “我十四岁那年,只身来到玉泉宫。我对师父說我是流浪至此,家中已无亲眷,路上听到他的大名才执意要拜其为师。其实不然,我是专门来到玉泉宫,目的就是要留下来。” 紫霞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却终究沒问原因,只是示意他继续說下去。 “从我记事起,我的身边就只有娘亲一人。一直到她死,都从沒提起過關於爹的事情……娘亲生得很美,是小村裡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却单单拉扯着我這個拖油瓶,以至于将所有的青春年华,乃至生命都倾心赋予了我,一辈子沒過上好日子。 “我渐渐长大,后来慢慢知道,我与娘亲根本不属于這個地方,邻家阿婆說,在我還沒出生时,娘亲就孤身一人来到了這裡,六個月后生下了我。娘亲說,想要過安稳日子,要我做一個平平凡凡的老百姓,如此一生,便是再好不過的了,于是便与我取名为子凡。 “自我开始懂事时,就知道娘亲是個不快活的人。她常常对着村子裡唯一的一條小路望向源头,尽管那裡什么都沒有,她一望就能望上一天,直到繁星满天我出门去寻她,她才抱起我来,默默地回家…… “我不知道娘亲這是在干什么,后来听阿婆說,娘一直有心病,谁都医不好的心病。她一直在等,等一個人,一個永远都不可能回来的人。 “我十四岁那年,娘亲抑郁而终,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她一直在不停的說话,好像是自语,又好像在与人对话,我听不清楚。直到魂归西的那一刻,她突然喊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那样的清晰,从此就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裡,那個名字是……莫求傲…… “我才知道,她用一生等待的人,叫莫求傲。是他抛弃了娘亲,留我們孤儿寡母,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還有我這么一個骨血在世上,他更不知道娘亲身在何处,過的好不好? “娘亲生前与阿婆最为亲近,对于這個人,阿婆略知一二。将娘亲安葬好以后,我按着阿婆所說的只言片语零碎的线索,一路找到的太华山玉泉宫,执意要拜莫求傲为师,我倒要看看,這個令娘亲牵挂了一辈子,死了都還爱着的人是什么样的,我還想问问他,为何当年如此狠心,置娘亲生死不顾,却在此過着自己的逍遥日子,他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嗎? “直到见了他,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我先前想象中对他的恨并不是那样强烈,也或许是得益于娘亲自小对我的教诲,凡事,存在即合理,沒有谁对不起谁,不能对任何人怀有仇恨之心……娘亲只是個本分的女人,恪守着三纲五常,一心要将我培养成一個平凡的人,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更别說什么江湖了,那些杀戮血腥,娘怕是从来沒有沾染過的。 “师父破了例,收我为大弟子,紫霞第一次开口喊我‘哥哥’,小莫寒也粘我,還有你,赵丰,你的陪伴与照顾……這些,突然让我有种感觉,那就是家。我喜歡這种感觉,也渴望它。娘亲给了我全部的爱,却给不了我完整的家,直到来了這裡,我才真正体会到家的感觉。我不想报仇了,我沒有恨了,我只想,在這個家裡好好過下去,守护着它…… “可是,那次师母突然染了风寒,抱病在床,几日都不见好……我想起了娘亲。同样是莫求傲的女人,同样为他生了孩子,为何,她能受尽恩宠,娘亲却只能在冰凉的病榻上含怨而终?不知怎么的,我偶然进了玉泉宫的‘集药阁’,权衡很久,鬼使神差地拿了瓶‘玉陨粉’。我知道,它的药性不烈,只是让人沒有食欲,更加难受,并不会真的要了人的命…… “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师母的身体会這样弱,我不知道她根本熬不過去這样的伤害……我好悔啊……我知道,這個错我以死谢罪都弥补不了,又不敢跟师父說,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他失望,师父的失望是对我最大的惩罚。我只好藏在了心裡,一直藏了十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