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Act6·古風鮫人
第二天醒來後,果不其然,昨夜自己所織的鮫紗披到了自己的身上。而謝清明雖然還冷着一張臉,但是神情也柔和了幾分。
隨光樂默默給自己的行爲點了個大讚,他就知道一般這種“獻愛心”都不會獻到馬腿上。心情愉悅之下他將鮫紗塞給了謝清明,表示是自己送他的,然後繼續計劃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謝清明繼續帶着他逃往淵山。
稷下大比最後的最後,他幾乎是和太初一門還有小鏡湖完全撕裂了臉皮,因此雙方可能派出的追殺早已經在他預料之中。
然而縱使是心裏已經有一些準備,也沒有想到,對方的下手居然會這麼狠。
太初一門加上小鏡湖——以及其他門派下,煉神高手竟然多達三位,縱使謝清明左支右突,也依然無法全身而退。
隨光樂聽到對方悶哼之際就知曉他已經受傷,然而那完全無法掩蓋他看到謝清明劍法時候的震驚。
他被謝清明背在身上,完完全全無法動彈,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對方的勁氣從他胸前掠過。一串蓮子被縛在了他手腕之上,以抵擋來自於身後的攻擊。
“這玩意兒我見過!”隨光樂哆嗦道。
998:“……我也見過。”
“這劍法我也見過!”
998:“……我記不得了!”
他嘴脣哆嗦,難免擦過對方鬢髮,謝清明擰眉,酣戰之中,卻不忘問道:“你害怕了麼?”
此刻情景危險之極,然而他卻分心來問隨光樂是否害怕,對方瞅着機會,又是斜斜裏一劍挑刺過來。
眼見着謝清明已經不能夠躲過,隨光樂不由得死死盯住出劍之人。
——滾開滾開,把劍拿開!
那人突然一震,倏爾調轉劍尖,噹啷一聲落到了地上。
與他圍攻之人一愣,緊接着破口大罵起來。
而隨光樂自己則是腦海中陡然傳來一陣刺痛——雖然頭疼他已經很習慣了,但是這樣猛烈的痛楚,還是叫人難以接受。
“攝魂?”有人失聲喝道。
“阿澤?”謝清明低聲道,隱隱帶了幾分焦灼,“……你還好麼?”
隨光樂咬脣不答,易蘭澤靈力並不強,這樣操控對手——原本就完完全全超乎了自己的預料。而此刻頭竟然是痛到極致。
手腕上珠串相接處有淡淡涼氣傳入,緩解他腦海中的痛楚。
“你一定要將他們全部殺了,不能逃跑麼?不然你找個水潭,我帶你跑。”隨光樂斷斷續續道。
他覺得自己那句他帶着謝清明逃跑的話一定傷了對方的自尊心,因爲謝清明微不可見的一個停頓,殺氣就爆發到了極致。
一時間衆人被他傷的傷殺的殺,謝清明施展輕功逃得飛快,瞬間就把他們給甩掉了。
隨光樂捋了一把,將蓮子手串捋下來,要往謝清明手上戴。
謝清明瞬間就皺眉,道:“戴上,免得你受傷。”
“保護戰鬥力。”隨光樂一本正經道,“要是我受傷了,你能帶着我逃;要是你受傷了,估計我倆就只有殉情了。”
“殉情?”謝清明低低重複這兩個字。
隨光樂:……qaq!
糟了每天都聽到998這個狗頭軍師滿嘴跑火車,忍不住自己也帶出來了。這下估計要被痛毆了。
他心驚膽戰,擡起眼飛快地望了謝清明一眼,又飛快低頭。這一下錯過了謝清明眉目間的舒展笑意,但是對方說的話還是清晰地傳到他耳中:“……那我就給你殉情吧。”
隨光樂:!!!
不要開玩笑啊騷年!
他面目通紅,謝清明終於沒有再逗他,輕撫過他發旋兒,道:“不會有事,你不相信我麼。”
“……誇下海口是不好的。”
謝清明失笑,想要仔細解釋,卻又無從說起,終究不過摸摸他的發頂,嘆息道:“阿澤,你信我。”
變化總比計劃多,隨光樂差不多猜得到謝清明應該已經是煉神階——煉氣什麼的就是唬人玩兒的。但是也沒有想到,小鏡湖竟然有那麼大的手筆。
太初、小鏡湖,雙方加上其他宗門,七位煉神強者合擊,逼得謝清明狼狽不堪,不得已之下,帶着他上了九華山。
淵山、九華山皆是位於九幽絕域旁,而不同於前者是靈脩者修煉寶地,九華山名字雖美,卻完完全全遭受了九幽絕域陰氣侵蝕。山下草木荒涼,山腰一片荒蕪,更兼陰風鬼雨,愁雲陣陣,直教人覺得是十八層地獄搬上人間。
“放心,這裏他們暫時上來不了,你信我。”
再信他真是有鬼了!強撐着和七位煉神強者周旋,好玩兒麼?
此刻兩人已到九華山頂,謝清明面色蒼白,神氣虛弱。縱使隨光樂不通醫術,也知曉對方傷的厲害。
他顫着手去摸對方脈搏,哆哆嗦嗦地將手串一股腦兒地捋到了對方脖頸上,只覺得脈細微弱,想都不想就將自己體內的靈力度過去。
可惜只不過是杯水車薪,宛如石沉大海,立刻就沒有了音信。
他纔將蓮子捋下來,登時就覺得寒氣侵體,忍不住一個寒戰,面色霎時間變得青白。
謝清明神色微變,輕喝道:“拿着我的劍!”
那柄水一樣的長劍到他手上,涼氣瞬間沖走了沁骨的寒氣。
陰風沁骨,寒邪逼人,其中隱隱有怨靈之聲。這一刻隨光樂無法控制地想到曾見過的修羅場一樣的頻伽山,就是這樣寒邪詭異的場面。
而謝清明——他此刻傷勢頗重,在這樣邪氣無時無刻都會入侵的地方,只怕稍有不慎就會落得終身隱患。
天之驕子,天賦絕倫。不過二十歲晉入煉神,前途無可限量。然而若是在此處,在這九華山上被陰風附體,那下場無可想象。
他咬着脣無力地望着對方,只能不斷地將靈氣輸入對方體內,然而謝清明卻反而按住他的手:“……本來不多,你自己留着便好。”
他擡頭看着即將落下的夕陽,被陰風薰得幾乎呈紫色,竟然還帶着些許笑意:“阿澤,看日落了。”
那樣從容的神色,就彷彿真的只是在九華山上看日出一般。
隨光樂瞧着他微笑模樣,喉頭微哽。一句話就那麼生生卡住了,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人來幫你麼?”他哽咽道,“你的師兄弟呢?”
謝清明一怔。
“你當我是蠢蛋麼——碧空涯滄浪水養出來的蓮子,除了這個還有什麼能夠庇佑人躲過這寒邪之氣。”他幾乎氣急敗壞,眼睛都瞪紅了,“你爲什麼不用靈力?明明是靈武雙修,卻偏偏要做出來武修的樣子——你用‘意劍’啊,勾動天地之力啊,難不成你在稷下學宮裏走一圈,腦子都變蠢了,靈力也不會用了麼?”
他半跪在對方身前,越說越快,到最後只留下模模糊糊尾音,謝清明只擡手擦過他眼角,力道輕柔到不可思議:“別哭了。”
熾熱的淚水劃過手指的剎那,在空氣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淚滴型半透明珍珠。
謝清明怔怔看着手中淚珠,笑道:“阿澤,你也算爲我落淚了呢。”
他此刻越是輕鬆,隨光樂心中就越是難過,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痛恨過這具身體的無用。
謝清明身爲碧空涯傳人,卻在與他人交手時不敢使用靈力,分明就是因爲他!碧空涯不參與稷下大比爭端,最後一局千鈞自己向他求助,謝清明答應了,就把他也拖進了這潭渾水之中。
當他走到他身側的那一刻,他的身份就定格在了謝清明;自此只要他站在易蘭澤身側,就再也無法光明正大用出碧空涯術法。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切,因爲在這之前,早就有人給他講述過無數次。
謝清明安靜看着他,似乎想要看到天荒地老。隨光樂色厲內荏,瞪他道:“喂,我告訴你,你死了我是不會給你殉情的!”
他半跪在謝清明身前,心中酸楚之極,只有絕世高手,或者絕世靈藥,才能救他一命。
而眼下荒山野嶺,九華山下尚且還有無數追兵,又從哪裏去招來絕世高手?
隨光樂倏爾一震。
他怎麼會忘了?
沒有絕世高手,他尚且還有絕世靈藥!
他哆哆嗦嗦着從衣服中掏出來那個雕花小盒,顫抖的手指沒有拿穩,甚至“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驀地掀開了小盒,露出其中一顆碧色丹藥。
“‘霜崖丹碧’,活死人,肉白骨。”萬幸這顆丹藥還在他身上。
他一撬下巴就要給謝清明喂下,謝清明卻搖搖頭,並不含下這顆丹藥。
“喫啊,你幹嘛不喫!”他急的快要哭出來了,恨不得就直接惡狠狠地塞到對方嘴裏去。
“阿澤,天黑了,月亮就要出來了。”
看了夕陽看月亮——怎麼就不能夠正經一點兒!
“你看我終於救了你一次,你想好如何報答我了麼?”
他此刻竟然還有閒心說這些。隨光樂氣得想要一個巴掌扇到他頭上,然而看到他因爲失血過多顯得蒼白的臉色,卻完全無法下手。
他此刻反而鎮定下來,卻顯現出幾分冷冰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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