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周公馆的牌局】 作者:未知 宋美龄說崔可夫是三四流货色,那也是有原因的。 崔可夫三年前就已经是集团军司令了,但在苏芬战争中表现得太過糟糕。他所指挥的第九集团军,重型装备比芬兰全国還多,谁知出师不利,直接导致丢官。 当时苏军先头部队163师奉命进攻,却被芬兰的一個小分队堵在路上,苏军被迫沿路展开成20多公裡的纵长队形。接着,芬兰军队以一個团的兵力,把苏军這個精锐师的补给线切断,然后用主力包围袭扰。 崔可夫立即派44师来救援163师,结果163师全军覆沒,负责增援的44师也所剩无几,两個师加起来损失了3万多人,被缴获坦克、重炮、车辆无数。而芬兰在這一仗裡,前后投入的兵力不超過5000人。 崔可夫从头到尾都沒有指挥失当的地方,這场惨败最大的错误是44师中途停止前进。但這跟崔可夫沒有任何关系,是44师的师长维诺格拉多夫判断失误,以为遇到了芬军主力,擅自违抗崔可夫的命令原地固守,继而导致163师被芬兰军队全歼。 烂的不是崔可夫,烂的是整個苏联红军,各级军官的素质实在不堪入目。 但大部分中国人不知道啊,就拿常凯申和宋美龄两口子来說。他们都认为崔可夫是因为打了败仗,才被斯大林发配到中国当军事顾问的,打心眼儿裡看不起,更不愿听取崔可夫的军事建议。 周公馆。 麻将桌上坐着四人,分别是周赫煊、张恨水、崔可夫和欧文。 欧文和崔可夫這两個外国人,不仅中文說得贼流,而且都是打麻将的好手。前者的童年在中国度過,并在青年时代走遍了整個中国北方;后者已经是第四次到中国访问,并在此期间畅游了大半個中国。 “杠!” 未来的苏联红军元帅,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指挥官,苏军攻克柏林的最后一击者,此时正抓着骰子扔向牌桌。 崔可夫在牌底摸了一张,熟练的用拇指默牌,然后猛拍在桌面:“哈哈,杠上开花!” “崔将军這手气,沒得說。”张恨水摇头苦笑着给钱。 四人再开新局。 张恨水一手摸牌,一手写稿,眼睛在稿纸和牌桌上来回逡巡。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命技能,写作任务紧又想打牌的时候,便在麻将桌上一起完成了。 特别是《金粉世家》和《啼笑因缘》,這两部小說,有很多章節都是在打麻将时写的。 “二饼。” 欧文拍出一张牌,随口问道:“崔可夫将军,贵国可否考虑与日本解除中立條约?” 崔可夫手指玩着麻将說:“我只是小小的军事顾问,国际大問題不该由我来考虑。” “九万。”周赫煊朝二人瞟了一眼。 自从出了德国炮兵顾问被日本买通做间谍的事件以后,所有的外国顾问都被高度监控。不管是崔可夫還是欧文,他们每次出门的时候,屁股后面都有军统特务跟着。 不仅如此,有时候他们外出,军统特务還会悄悄进入其住宅,搜查是否有重要的秘密文件。 所以,欧文本来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在重庆做顾问期间,他日记本上一個字都不敢写,生怕无疑中暴露了信息。甚至欧文都不敢公开联系崔可夫,害怕引起老蒋的忌惮,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牌局。 “吃。” 张恨水的右手還在继续写稿,這丝毫不影响他吃牌,两只手的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甚至,张恨水還竖起耳朵,关注着两個外国顾问的谈话內容。 趁着崔可夫摸牌的時間,欧文又說:“希望你能跟斯大林先生转达一下,美苏两国应该合作。不仅是直接合作,還有援助中国的间接合作。” “四條,”崔可夫笑道,“這种事情,你应该联系潘友新先生(苏联驻华大使)。” 欧文又打出一张牌,微笑道:“我們都是最高领袖派来中国的顾问,谈起来更直接且有效果。苏联不断减少对华援助,并和日本签署互不侵犯條约,這种行为是非常不理智的。” 崔可夫冷笑道:“半年前,我带着150架战斗机、100架轰炸机、300门大炮、500辆卡车来到中国,仅仅過了半個多月,中国就发生了皖南事变。我們苏联還怎么加大援华力度?援助国党的军队去打共军嗎?” “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不是嗎?”欧文道。 崔可夫似乎不想再說,直接摊牌道:“你跟我讨论是沒有意义的,去找苏联的驻华大使吧。” 欧文无奈叹息:“我能联系到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整個抗战期间,苏联代表在中国是被严格监视的,国府不希望苏联使节和任何其他国家接触。一年多以前,老蒋甚至故意把苏联顾问团安排进法国大使官邸,导致被轰炸以后的法国大使沒法搬回原址,以此来挑拨苏联和法国使节的关系。 這种拙劣的小把戏搞得法国和苏联使团啼笑皆非,他们反而因此结下了良好友谊。 为了不引起常凯申的神经紧张,各国使节很少私下接触。像欧文這种信奉中庸之道的家伙,就更不敢直接找苏联大使谈话。 “对对胡,给钱吧。” 周赫煊推牌摊手,他才不想介入两個外国佬的话题。 表面上看,苏联和日本签署互不侵犯條约,是对中国抗战的极大打击。但事实上,這是对中国很有利的,因为苏联和日本签署合约的目的,是为了让日本放心南下,可以提前让日本和英国打起来,并且把美国也拖入战局。 美国显然也看到了這一点,但日苏密约已经签订了,只能說服苏联加大援华力度,让日本对苏联有所顾忌,不敢真的放心进攻东南亚。 今天的牌局只是初步接触而已,互相试探试探,然后各自把情况发回国内。 說起苏联和日本的互不侵犯條约,崔可夫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从国府那裡搞来日本在南方的军事布防情报(中国从一架坠毁的日军飞机上缴获的),复印之后发回苏联,斯大林收到這份情报以后立即答应和日本签署密约。 那份军事情报,把日军对东南亚的战略企图暴露无遗,這让斯大林终于松了口气,于是添把火让日寇放放心心南下。 “开饭了,”崔慧茀走进来,笑道,“各位先生,吃完了再打牌吧。” 崔可夫耸耸鼻子,兴奋地說:“是麻辣火锅,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周赫煊道:“還准备了高度白酒。” 崔可夫拍着周赫煊的肩膀哈哈大笑:“周先生,等你以后去苏联,我請你喝纯正的伏特加。” 众人围着火锅坐下,欧文沒有再提正事,而是跟崔可夫說起中国军队的情况。 崔可夫一边大嚼毛肚,一边摇头道:“中国的军队太糟糕了,贪污腐化成为常态,官兵矛盾十分严重。士兵生活困难,无法满足温饱,健康状况更是恶劣。我曾到前线阵地考察,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102师居然有一半以上士兵患有疟疾,而且得不到医治。后勤部门說已经调派了药品,前线指挥官又說沒有收到药品,我搞不清楚他们谁說的是假话。還有中国的参谋总部官员,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300個师裡有多少士兵,因为大部分的部队在吃空饷,一個满编师只有四五千人属于常态。” 张恨水听得一脸羞耻,這虽然不是他干的,但作为中国人,還是不想听到自己国家的军队被外国人如此鄙视。 崔可夫几杯酒下肚,越說越起劲:“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获取這些类似情报沒有任何困难。因为中国军方压根就沒人认真管理過這些事情,我可以轻松打听到,日本间谍同样可以。中国前线部队的情况,对于日军来說几乎是透明的。所以中国的军队很难打运动战,一是他们的士兵太糟糕,二是他们的行动路线很容易被敌人获知。中国最精明的指挥官们,每次打运动战时,都不敢把太過具体的命令下发到部队,這也算是他们的补救预防措施吧。” 欧文仔细聆听并记在心头,他需要知道這样的消息,而崔可夫也是故意告知的。 几人打牌到傍晚,各有所得,都心情愉快地离开周公馆。 周赫煊则叫来林国达,吩咐道:“国达,把這份报告送去云岫楼,亲手交到蒋总裁手上。” 周赫煊又不是傻逼,两個外国佬在自己家打牌,百分之百会引起常凯申的怀疑。他干脆主动把欧文和崔可夫的谈话內容记录下来,让老蒋明明白白的知道,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欧文和崔可夫显然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们故意選擇在周公馆接触,以此来打消常凯申的警惕之心。 此后的几年裡,周公馆几乎成为這些外国使节的特定交流场所,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打麻将吃火锅。周赫煊烦得都不愿自己写报告了,直接让崔慧茀、马珏,或者是林国达代笔,反正都要交给常凯申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