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西安】 作者:未知 当周赫煊决定亲自去一趟敦煌之后,他立即召集专业人士随行。 首先是联系中央博物院,李济和傅斯年都工作繁忙,派来一個叫夏鼐的考古学家与周赫煊同行。等夏鼐从李庄抵达重庆的时候,另外两名画家也住进了周公馆。 两名画家分别叫吴作人和林风眠。 吴作人曾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和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学习,师从徐悲鸿。他本来精通西洋画,但最近几年专攻国画,长期在前线创作抗战题材作品。就算沒有周赫煊邀請,吴作人也会在两年后前往敦煌临摹壁画。 林风眠也是巴黎高等秘书学院毕业的,他留学期间半工半读,给人做油漆工。刷油漆似乎和创作油画类似,也算是学以致用了。此人一开始是学习国画的,最近两年在重庆弹子石的破军火库裡,整天大门不出潜心钻研国画。 吴作人是徐悲鸿推薦的,林风眠是蔡元培推薦的,周赫煊想要召集人手非常轻松。 周公馆。 周赫煊与夏鼐握手道:“夏先生,這趟要劳烦你了。” “不敢当,周先生叫我小夏就是。”夏鼐连忙說。 夏鼐今年才31岁,伦敦大学考古学博士,在留学之前就参与過殷墟的发掘。他去年還在埃及开罗博物馆工作,今年初回国,在李庄的中央博物院担任筹备处专员。 這是個民国考古界的小字辈,但几十年后,夏鼐将会获得“七国院士”的成就。 周赫煊又对吴作人和林风眠說:“等咱们到了敦煌,夏先生负责考古坚定,你们负责美术鉴定。” “沒問題。”吴作人和林风眠都很高兴。 這年头兵荒马乱的,外加又物价飞涨,想要去敦煌考察研究非常困难。现在有周赫煊這個金主在,不用自己花钱,而且還不担心安全問題,吴、林二人都对此行非常期待。 “咚咚咚!” 崔慧茀敲门来到书房,向周赫煊汇报道:“先生,白市驿机场那边說,想包专机需要再等几天。唯一能动用的那架飞机被孔令伟包走了,其他都为国府要员准备着。我們要么等些时候,要么去成都坐飞机。” “孔令伟闲着沒事儿干,包飞机做什么?”周赫煊无语道。 “不清楚,听說是要去西安。”崔慧茀道。 白市驿机场是抗战期间重庆最大的机场,但只有前往南方和国外的固定航班,往西北飞就必须出钱包机。 周赫煊想了想說:“再打电话问一下机场,孔令伟是什么时候出发。反正她也用不完整架飞机,搭她的顺风机過去,還可以为国家节省航空燃油。” “我马上去问。”崔慧茀道。 林风眠這几年都在重庆,对孔二小姐的大名如雷贯耳。他担忧道:“周先生,那位孔家千金怕是不好說话。” “沒事的。”周赫煊笑道。 两天之后,周赫煊带着大部队出发。除了三位专家和两個保镖以外,随行的還有婉容和林国达。 婉容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她死活要跟着去敦煌。至于林国达,则是被周赫煊带去长见识的,顺便還能沿途向夏鼐請教歷史方面的学问。 机场。 孔令伟穿着一身西服,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脚上還踩着一双高筒马靴。她手裡牵着條宠物狗,身后跟着两個负责衣食住行的仆人,风风火火就踏上舷梯走进机场。 坐在飞机上等了几分钟,孔令伟显得有些不耐烦,冲驾驶舱喊道:“怎么還不起飞?” 民国时候也是有空姐的,而且穿着打扮已经很接近21世纪的空姐了。她们清一色的大波浪发型,穿着齐膝短裙和半袖衬衣,头顶還歪戴着小礼帽,显得端庄又干练。 “孔公子,飞机還要等人。”那位空姐显然对孔令伟比较熟悉,直接称呼“公子”而非“小姐”。 “等人?”孔令伟顿时就怒了,“這是我的包机,還等個屁的人,给我马上起飞!” 空姐微笑道:“那位先生說,他是你的朋友。” 孔令伟冷笑:“呵呵,我今天還真要等等看,究竟是谁敢冒充我孔二的朋友。” 空姐道:“是周……” 话音未落,周赫煊就已经走进机舱,笑道:“小孔,好久不见啊。” “原来是周兄,”孔令伟哈哈大笑,“快进来坐,咱哥儿俩好好叙叙旧!” 周赫煊說:“该叫叔叔。” “滚蛋,别在我面前充长辈。”孔令伟沒好气的說。 周赫煊指着身后的随行人员,解释道:“小孔,我要带人去一趟西北,沒飞机了,咱们凑合凑合。” “沒問題,周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随便坐。”孔令伟翘着二郎腿說。 夏鼐、吴作人和林风眠感觉非常惊讶,传說孔二小姐嚣张跋扈,沒想到居然這么好說话。 孔令伟指着婉容问:“這是你小老婆?” 婉容顿时脸色微变,对孔令伟印象大坏,只差沒当场怼回去了。 周赫煊介绍道:“這是内人郭婉容。” “前清皇后啊!” 孔令伟顿时来了兴趣,瞅着婉容左看右看,甚至還眼睛发亮的舔舌头。 周赫煊立即提醒道:“你别乱来啊。” 孔令伟笑道:“我知道,朋友妻不可戏,你就放心好了。” 周赫煊翻了翻白眼,他放心個屁。 范哈儿为了讨好孔祥熙,把自家宅子都让出来了,如今孔祥熙全家都還住在范庄。 孔令伟住在范哈儿家裡,跟搬出去的范家是邻居,竟然一声不吭就把范哈儿的姨太太勾搭上。范哈儿对此哭笑不得,小老婆跟一個女人玩出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更搞笑的還在后面,戴笠不知是对孔祥熙有多看不顺眼,居然跑出来做媒,想撮合孔令伟嫁给范哈儿做正室。 孔令伟色眯眯的眼神,让婉容心裡泛起一阵恶心,故意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赫煊被孔令伟拉着并肩而坐,他随口问道:“你去西安做什么?” 孔令伟叹气道:“唉,說起来就丢脸,我這次是去西安相亲的。” “相亲?”周赫煊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孔令伟扔给周赫煊一支香烟,自己也点上說,“陈立夫那個王八蛋,不安心做他的教育部长,非要撺掇着给我做媒。胡宗南也是個混蛋,相個亲居然還要我跑一趟西安,他自己不会来重亲啊!” “胡司令军务繁忙,你就别抱怨了。”周赫煊說。 “唉,這种糗事就别提了,”孔令伟郁闷的吐着烟圈,突然兴冲冲的转移话题道,“听說你去年在欧洲遭遇了空战,還亲自开飞机跟德国人打了一仗?” 周赫煊說:“开飞机是真的,但沒有跟德国佬打一仗,而是被德国佬追着打。” “那也刺激啊!”孔令伟对此无限憧憬。 周赫煊說:“想要找自己,你可以自己去参加飞行队。” 孔令伟郁闷道:“别說我妈不让我参军,就算同意我参军,也不可能让我去当飞行员。谁不知道空军阵亡率最高?每年航校毕业的学生,一茬一茬的战死。我要真做了空军,估计也就能活两三個月。” 两人一路闲扯,几個小时后便到了西安机场。 刚下飞机,就有人過来迎接。 此人穿着一身军装,立正敬礼道:“卑职熊向晖,奉胡司令命令,接孔小姐去旅馆安顿。” 孔令伟非常不高兴,质问道:“你们胡司令怎么不亲自来接我?” 熊向晖說:“胡司令军务繁忙,无法脱身,請孔小姐谅解。” “行吧,你带路。”孔令伟懒得多說。 “胡长官,你能再安排两辆车嗎?或者是一辆卡车也行。”周赫煊连忙把熊向晖叫住。他们也要去西安城裡歇息,大西北的客机很少,周赫煊不想占用宝贵的飞行资源,剩下的路途都得一路坐车。 熊向晖感觉周赫煊有些面善,问道:“這位先生是?” 孔令伟指手画脚道:“他是周赫煊,我的拜把子兄弟,你赶快再去弄两辆车来!” 熊向晖笑道:“原来是周先生,我马上联系车辆。” 看着熊向晖远去的背影,周赫煊很想笑,但只能憋着面部肌肉作严肃状。 熊向晖是胡宗南最信任的身边人,每次胡宗南要攻打延安,国军都還沒开拔,延安那边就已经得到详细作战计划了。只因——熊向晖是地下党! 這裡有個趣谈,1949年底的时候,张治中、邵力子、刘斐等国党高级官员在中南海见到熊向晖。他们亲切的拉家常:“這不是熊老弟嗎?你也起义了?” 周公在旁边哈哈大笑:“他可不是起义,他是归队。” 刘斐恍然大悟:“怪不得胡宗南老打败仗。” 還有更有趣的,此时国党中央党部有個女速记员,名叫沈安娜。从1938年到1949年的十一年時間裡,几乎所有的国党高层重要会议,沈安娜都在现场做会议记录。 于是,每次国党的会议完毕以后,共党那边也能收到一份。 沈安娜也是地下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