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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7【黔国公】

作者:未知
别省的总兵,都需积累军功获得,唯独云南总兵可以世袭。 世袭黔国公、世袭云南总兵、世袭征南将军,這便是云南沐家。 這一代黔国公名叫沐昆,从小丧父,十岁获授锦衣卫指挥佥事。他少年时喜歡读书,喜歡文学艺术,也喜歡跟文人打交道。 直至沐昆十六岁那年,叔祖兼从父沐琮去世,他理所当然的应该继承爵位。 结果,文官们想趁机削爵,让沐昆继承先祖沐英的西平侯,而非叔祖一脉的黔国公。当时差点就成了,幸亏云南军方强烈反对,沐家這才保住自己的公爵之位。 从此以后,沐昆就讨厌文官,也懒得再读诗书。 沐昆今年虽然才二十八岁,但派兵平過龟山之乱,协助平息米鲁之乱,成功招抚作乱多年的思真。 特别是三年前,沐昆督率大军两万,迅速平定师宗之乱,斩首四千七百余级,擒获、招降五千余人,威震云南,不可一世。 沐昆就此抖起来,跟镇守太监搅在一起,還暗中贿赂八虎,对文官的态度愈发恶劣。史载其:“浸骄,凌三司,使从角门入。诸言官论劾者,辄得罪去。” 啥意思? 除了巡抚之外,云南的所有文官,如果有事要去沐府,都被逼着从侧门进入。而弹劾沐昆的御史,各种论罪离任。 其实這又何必呢,削爵之事已经過去十多年,沒必要因此嫉恨上所有文官。三年前平乱,也是兵分三路,沐昆只负责一路大军,另外两路都由文官统率,胜仗又不是他一個人打下来的。 新科举人们虽然沒见過沐昆,但从他穿的麒麟便服,就能猜出這是黔国公来了。 沐昆大摇大摆走到堂内,质问道:“我连個座位都不配有?” 巡抚顾源立即让吏员增设席位,而且就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相当于今天的鹿鸣宴有两位主持者。 “老顾,开始吧。”沐昆笑道。 云贵地区的巡抚,基本上都是刚直不阿、杀伐果断之辈。朝廷特意這样挑选的,因为云贵地区经常叛乱,性格不刚烈一些沒法镇场子。 顾源就很刚,而且文武双全,再加上巡抚地位特殊,因此跟沐昆的关系還不错。 宴会开始。 王渊与其他举人一起,過去拜见主考、副主考、房考、监临、提调、提学道,以及地方官充任的乡试帘官。這是在行谢师礼,那些考官都相当于举人们的老师。 “公爷請宣赏。”顾源让沐昆来主持宴会,他对别人很刚,唯独向沐昆服软。 沒办法,三司官员都跟沐昆闹得很僵,他身为巡抚必须做润滑剂,否则這云南就难以治理了。 沐昆本人也是有逼数的,跟历任云南巡抚都关系尚可,比不肖子孙的手段高明得多。 歷史上,最沒脑子的黔国公是沐启元。 如果《鹿鼎记》裡的沐剑屏真有其人,那沐启元就是沐小郡主的爷爷。此人面对叛军唯唯诺诺,面对文官和百姓重拳出击,因家奴残害百姓被御史法办,沐启元居然调兵炮轰巡按公署。 真的是炮轰,把巡按御史衙门的围墙都轰塌了。此举形同造反,论罪当斩,甚至沐家公爵都要被削。其母宋氏为了家族利益,亲手将沐启元毒死,這才有沐小郡主的父亲继位。 绝对的权利,带来绝对的腐化,沐家也逃不過這條定律。 沐昆朝在场文官们扫去,果然见到一张张臭脸,似乎非常不满由他来主持宴会。文官越是這样,沐昆就越是高兴,他笑道:“赏花!” 一個個吏员捧着金花、银花、杯盘、绸缎等物,赏赐给考官和监临。 巡按御史张羽就是监临,为人清廉刚直。他朝沐昆和顾源冷冷一笑,拒绝接受赏赐,直接拂袖而去。 若非看在巡抚的面子上,张羽很可能当场跟沐昆闹起来,他事后肯定要上疏状告沐昆逾制。因为這是他的职责所在,巡按御史就是专门巡查地方不法的,监察对象包括藩王、公侯在内! 新科举人们都傻眼了,宴会刚刚开始,监临官就被气得离场,张羽可是這次乡试的总负责人。 “哈哈哈哈!” 沐昆见状大笑,歪着身子对顾源說:“张御史還是這般经不起戏耍。” 顾源苦笑道:“公爷,你這又是何必呢?” “今天喜庆,开個玩笑而已,老顾你不必当真,”沐昆乐呵呵拍掌下令,“奏乐!” 倡优得令进场,奏《鹿鸣》之曲,歌《鹿鸣》之诗,跳《魁星》之舞。 音乐歌舞相伴,气氛稍微缓和,顾源举杯邀众人共饮。 唯独沐昆沒喝,他不屑跟读书人一起喝酒。這位公爷的长子都六岁了,但他自己還沒长大,耍起性子来就比正德皇帝好那么一丢丢。 金罍作为云南解元,主动起身向巡抚敬酒。接着,他又向主考官文澍、副主考邹教授敬酒,随后再向左右布政使敬酒。 就是沒有沐公爷的份儿! 金罍虽然并非暴脾气,但他清高啊,而且自豪其文人身份。 之前沐昆把巡按御史气走,又不跟读书人共饮,早就让金罍心怀不满。现在借机发挥,故意落沐昆的脸面,就沒想過如果沐昆报复,他金家的生意在昆明都别想做了。 沐昆猛拍席案,呵斥道:“你這白面小子,是不是看不起我?” 金罍放下酒杯,整理衣襟,抱拳說道:“名不正,则礼不兴。請问总府,你是以什么身份参加今天的鹿鸣宴?” 沐昆笑道:“你都呼我为总府,你自己不知道嗎?” “总府只是世人对黔国公的敬称,本就逾制,”金罍冷笑道,“我沒听說過有哪位国公、哪位总兵、哪位将军,能在鹿鸣宴坐主位的!巡抚、监临,甚至是主考,都可代天子宴請士子,唯独国公不可,总兵不可,将军不可!” “嗙!” 一個酒杯扔来,把金罍的额头砸出血。 云南的巡抚和三司官员,多为刚直之辈,得理便不饶人。沐昆早就领教過了,他可不会跟读书人讲理,能动手都是直接动手的。 “你你你……” 金罍已经被砸懵了,愤怒的指着沐昆,好半天终于憋出话来,跺脚道:“岂有此理!” 王渊坐在案前,头也不抬,今天的饭菜很香,他都快要吃饱了。 沐昆突然喊道:“来人!取弓箭靶垛,置于堂前,今科举人都给我去射箭!喝酒有個鸟意思,射艺不好的都给我轰出去!” “此乃鹿鸣之宴,不容你如此捣乱!”金罍又开始咋呼。 沐昆笑道:“你当老子沒读過书嗎?鹿鸣宴本就该有乡射礼,太祖之朝,举人也是要行射礼的。你难道敢說《礼记》不对?你敢說太祖皇帝不对?” 金罍顿时语塞。 沐昆突然问:“今科‘礼经魁’是谁?云南贵州的,都给我站起来!” 王渊只得放下筷子,与另一名云南举人离席,拱手道:“见過总府。” 沐昆质问道:“你们治的是《礼记》,鹿鸣宴该不该行乡射礼?” 那個云南举人不敢說话,涨红着脸愣在原地。 王渊笑道:“可行,可不行。” “你糊弄老子呢?”沐昆冷笑。 王渊抱拳說:“乡饮酒礼与乡射礼,是两种不同的礼仪,可放在一起举行,也可以分开来举行。因此,诸位长官今日不行乡射礼,并沒有什么错。太祖皇帝与总府公爷要行乡射礼,也沒什么错。” 沐昆冷哼道:“你倒谁都不愿得罪,戴大头巾的就是這般奸猾!” 金罍說话太冲,让沐昆感到不爽。 王渊說话圆滑,也让沐昆感到不爽。 這位公爷难伺候得很。 “吾所言,句句属实,又怎称奸猾?”王渊不卑不亢道,“总府要行射礼,那就射呗。” “啪!” 沐昆一拍桌子,懒得跟王渊胡搅蛮缠。他今天就是要通過射礼,来故意恶心读书人,让這些大头巾们丢脸,当即喊道:“快摆箭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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