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危险的假设 作者:未知 自己才不是来找食物吃的。赫敏心裡愤愤不平地想——尽管她的原则早已因为接连不断的冒险被打磨得极为圆润和灵活,真奇怪她身边净出现一些把违反校规(有时是法律!)当作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家伙—— 除非有着充分的借口,否则她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派点儿。 因此她迟疑着要不要說出自己曾无意间做出一個嗅嗅窥镜的事儿,灵感来自格林德沃,他曾将一枚窥镜交给纳威。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嗯,听上去像是别有用心 “我不饿——”赫敏张了张嘴,下一秒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的脸顿时像火烧一样。 壁炉裡的火焰熊熊燃烧。赫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好像是教授发出了邀請,等回過神来,她发现自己端端正正坐在小圆板凳上(由家养小精灵提供),盯着壁炉裡滋滋作响的烤鱼,脸被炉火烤得滚烫。 赫敏低下头,瓦伦正仰头看她,一双黑亮的小眼睛眨啊眨。 “我這段時間比较忙碌,不经常在学校。”菲利克斯說:“听說学生還挺喜歡在七号教室上课?” “哦,是的。教授,你這几天都在忙什么?” “就满世界乱跑。昨天還处理了一桩魔法事件,”看到赫敏诧异的眼神,菲利克斯解释說:“偶然碰上的,一個农场主捡到了被巫师丢弃的自动搅拌坩埚,上面的魔法虽然已经失效了,但是坩埚裡還残留着熬制失败的生死水,农场主用坩埚配了一副驱虫药,第二天早上时发现三十头奶牛昏睡不醒這事還上了新闻。” “那個被遗弃的坩埚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赫敏皱着眉毛问,“我知道一些巫师喜歡戏弄麻瓜,罗恩的父亲就处理過类似的情况。” “不好說,”菲利克斯思考了一下,說:“我猜是意外。這段時間有不少生活在麻瓜社区的巫师回到魔法界,单单霍格莫德就向外扩张了一倍,可能是搬家时落下的。” “海普先生,格兰杰女士。”這时,一個戴着宽大的白色头巾的家养小精灵出现,手裡的银质托盘上盛着一盘小饼干和三個装着南瓜汁的高脚杯。“谢谢你,云伯。”菲利克斯拿起一块饼干,赫敏也道了句谢,接着菲利克斯敏锐意识到称呼上的差别。 “你们认识,云伯?”他问。但显然,這個称呼的重点不在姓氏。 “是的,”家养小精灵云伯恭敬地說,“有段時間格兰杰女士经常来,当时我們感到疑惑,還有小精灵为此不满,后来我們明白了——她是在为我們争取权益。” 赫敏连连摆手,让家养小精灵别說下去了,于是云伯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其实菲利克斯挺想知道家养小精灵对泛魔法联盟的看法的,也不知道魔法部工作人员怎么說的,可能是多了几天假期外加用于购买礼物的资金吧。 厨房一時間有些安静。接着赫敏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别過头,看到瓦伦从自己的小口袋裡拿出袖珍刀叉,又拿出一條巴掌大的翠绿色手帕系在脖子上,当看到赫敏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它迟疑着掏出另一條红色手帕递给赫敏。 “唧?” “哦,我不需要,而且也太小了,不适合——”赫敏小声說,但菲利克斯却說“也给我一個。”瓦伦不满地叫了一声,慢悠悠拿出一條明黄色的手帕塞到他手裡。菲利克斯在空气裡甩了甩,手帕像是变魔术似的变大了,還多了一圈魔文装饰。 他把大了好几圈的手帕垫在膝盖上,转头看了看赫敏。 于是赫敏也拿出魔杖朝手帕指了一下,它立刻变形成一條宽大的餐布,接着他们面前的壁炉明亮起来,十几條香喷喷的烤鱼悬在他们面前,油汪汪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菲利克斯、赫敏和瓦伦一人分到一條烤鱼,剩下的都拿给家养小精灵了,家养小精灵沒有拒绝,而是尽心尽责地搬過来三张小桌子,放在他们面前。然后他们就躲到一旁享用美食去了。 這种违反家养小精灵性格的举动令赫敏诧异不已,但却真切地发生了,原因只可能有一個:同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遍了,家养小精灵知道劝說无望,不再白白费力气。 赫敏咬下一口鱼肉,她沒感觉到鱼刺,忍不住心裡赞叹抽鱼刺咒的神奇。 這顿宵夜吃得极为奇怪。 人数很多,像是在聚餐,但家养小精灵们基本不出声,从他们满足地摇晃身体、以及身体上的微小动作看,他们的心情十分愉快,這令赫敏有种置身某個神秘部落参与庆典活动的错觉。 而且她還从家养小精灵吞咽食物的动作中收获一個秘密——多亏她现在坐在不到一英尺高的凳子上,才能看得清楚——对巫师而言,家养小精灵很难从外观上区分性别。但今天赫敏知道了,男性家养小精灵的喉结略微凸出,而女性家养小精灵颈部的线條更柔和,不容易察觉。完全和人类一样。 赫敏怀疑這是因为家养小精灵总低着头說话,所以才阻碍了這一秘密被发现。眼见盘子见底,吃饱喝足后赫敏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過来的了。 “嗯,教授?”她用餐巾擦擦嘴說,“你从美国政府手裡救出的那些孩子”菲利克斯转向她,他的盘子早就空了。“报纸上议论纷纷,但总得来說那些评价有好有坏,” “挺正常的,”菲利克斯咕哝說:“当你把自己置于公众视野,除非坏得流脓,不然总会同时收获赞美和批评。不過我想,应该沒有几個人质疑救出那些孩子的必要性吧?” “沒错。随着为魔法公开化提供助力這本书的出版,已经有不少人类学家和歷史学家认可了古代巫师作为早期人类之一,英国国家博物馆的馆长声称从原始人的壁画中找到了证据:认为巫师最早诞生于骁勇善战的勇士和祭祀两個群体中,前者通過跟神奇动物搏斗获得了神奇的力量,后者使用神奇动物的血与骨举行仪式” 菲利克斯对這個猜想不置可否,他也有過类似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巫师具体的起源因为年代太過久远,沒有人知道确凿真相。况且判断标准也不统一,到底什么标志着巫师的出现?是利用神奇动物的部分躯体制作出‘魔法工具’,還是从神秘力量第一次出现在古人类身上开始算起?又或者——只有当魔法知识被总结出来并流动到其他有天赋的個体时,才真正成立? 這三者每一個的意义都很重大。第一個例子代表着人类尝试驾驭魔力;第二個例子的意义在于魔力在巫师身上涌现,第三個例子表明魔法可以被传授,也就意味着掌握魔力的人从個体变为群体。 也可能以上都不正确,为什么不能是神奇动物和巫师同时出现呢? 菲利克斯不過分看重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在谈判时要求加上這段“尚未考据的歷史”仅仅是从人类道德的角度考虑,這样可以避免很多問題。 赫敏把从剪报上整理出来的內容阐述一遍后,最后总结道: “有争议的地方在于教授你使用的手段——他们希望通過法律解决問題,而不是正面对抗,而且对巫师是否有调查和执法权等议题争论不休。” 菲利克斯小声而坚定地說:“他们可以讨论,但在這個問題上我不打算妥协。” 赫敏咬了咬嘴唇。不過她今晚的目的不是为了這個,何况格林德沃的态度要激进多了——他宣扬的是完全复仇,认为一旦有国家和個人窃取巫师的力量,巫师可以采取一切手段进行报复,就像那個失去了女儿、用厉火焚烧实验室的女巫做的那样。 “那些孩子的情况還好吧?”她小声问。 “還行,除了受到一些惊吓。”菲利克斯瞥了她一眼,沒有详细說裡面的内幕。“伊法魔尼的治疗师会细心照料他们的,同时也是进行必要的检查——魔法不是唯一能修改记忆的方法,只不過除了魔法之外的手段都比较繁琐,而且必须长期处在一個封闭的环境裡。” “因此,我只是简单检查下他们身上有沒有定位装置。” “定位装置?”赫敏诧异地說:“那些魔法代替品不会失效嗎?我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看到——” “在对方有心探查情况下,寄希望于它们自动失效就显得太過消极和被动,”菲利克斯說着,然后停顿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透露更多內容,但他還是說了下去:“其实我怀疑当地政府大致知道一些巫师聚集地的位置。美国魔法国会和麻瓜政府的关系并不好,作为潜在的敌人,他们自然会尝试搜集有用的情报,想要完全保密挺难的。” “可是——”赫敏满脸惊讶。 “你担心他们有可能按图索骥,主动挑起争端?” 赫敏点了点头。 “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菲利克斯笑了笑說:“所有魔法社区——尤其是学校都被魔法笼罩着,最差也有麻瓜驱逐咒和警戒咒的庇护,而且覆盖范围极大。想用纯粹的科技手段破解——我不知道是否可行,但肯定需要時間,待在裡面的巫师可以迅速撤离;至于使用重火力武器也许一开始還有這种可能,但现在近乎完全消失了。” 赫敏不解地看着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挥了挥手,让声音无法扩散出去,只能被两個人听到。 “格兰杰既然你的职业方向是魔法部长,而且你也确实展现出了這方面的潜力,所以我們可以就這個問題谈得深一点。我不希望這段对话被公开,连同哈利、罗恩和你的父母都不能透露,一個字也不行你同意嗎?” 赫敏有些紧张地答应下来。 “很好,就以美国为例吧,因为歷史原因,他们的巫师数量占比要低得多,差不多四五万的样子。我們讨论最极端的情况——這些巫师突然遭受毁灭性打击,损失惨重,但幸存下来一半巫师的可能還是蛮大的,這還是在美国魔法国会愚蠢到沒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的结果。” 赫敏想象了一下那個场景,她看過人类的战争纪录片,对炮火密集覆盖的可怕有着清晰的概念,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可是然后呢?” 菲利克斯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說:“這是战争的开端,而不是结束。一旦這种情况发生,肯定会有大批巫师出逃,但也会有数量不菲的巫师留下来决死,因为他们失去了亲人和朋友,失去一切一個一无所有、满脑子只剩下复仇念头的人会变成沒有理智的野兽,同时也是最顽强的战士。我們从過往的歷史了解到武器在战争年间更新换代得最快,但我百分之百确定,巫师的成长速度只会比這更快,尤其是他们選擇让仇恨填满内心的时候,战争会让人变得冷酷和麻木,到时厉火只是最仁慈的手段” “不,那太可怕了,我們决不能让這种情况发生。”赫敏低声說。 菲利克斯静静看着她,過了片刻說道:“這就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好了,忘了它吧。以上只是学术上的讨论,一种假设,而且還是基本不会发生的假设。否则我們這几個月在为什么努力?你应该回去了,快到熄灯時間了。” 赫敏默默朝厨房外走去,瓦伦打着哈欠蜷在菲利克斯怀裡。他们来到门厅,赫敏突然說道,“等等,教授,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就是因为這個找你的——我去了你的办公室,但你不在那裡。” 她刚刚心灵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差点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是什么事?” “上午整理剪报时,我、哈利和罗恩讨论過一种可能”赫敏把白天发生的事快速說了一遍,菲利克斯微微摇头,“美国魔法国会防着這手呢,他们为此和麻瓜政府发生過一些冲突。至于還未入学的小巫师,确实是一個突破口,但是伊法魔尼——” “教授,你想說伊法魔尼魔法学校收录了他们的名字,是不是?”赫敏抢先說道。 菲利克斯的表情渐渐严肃,赫敏明显想說這裡面存在可被利用的漏洞一個画面突然閃過,那是麦格教授对他說過的话:“有三個学生拒绝入校。” 其实拒绝入校沒什么大不了的,他之前不算太重视。 流程都是固定的。一般发生這种情况后,霍格沃茨会派出多名教授和家长沟通,沟通无果后上报魔法部,由魔法部另派专人处理(必要时会使用遗忘咒),同时伴随长达数年的监督。這個過程一般持续到成年(越往后越不在意),也就是17岁,意味着那些放弃魔法的人基本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意外施法,魔力也因爲长時間未经锻炼,逐渐变得沉寂。 這和默然者不同。默然者通常是童年时期遭受身体或精神上的虐待,变得憎恨并压抑自己的魔法能力,拒绝施法。他们和那些放弃魔法的人基本沒有交集,因为默然者很难活過十岁。 菲利克斯也是在知道邓布利多妹妹的遭遇后,知道一些罕见的默然者可能活過十岁,才跟麦格教授提了一句。 “海格小屋的灯一直亮着,让我們以为他一直在屋子裡,但其实他出去了,哈利的活点地圖搜寻范围有限,一旦海格深入禁林,根本找不着人。”赫敏继续說道,接着她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但問題是,他那时真的在禁林嗎?又遭遇了什么?這些我們通通不知道” 已经沒必要說下去了。 菲利克斯完全理解了她的想法,但正因如此,他的表情才前所未有的凝重。 哈利的活点地圖笼罩的范围就是美国魔法国会能监查到的范围,海格代表着那些還未入学的小巫师,假如這些小巫师一直留在当地生活,他们自然不会遇到危险,即便发生危险也会很快被察觉,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全家决定移民呢?或者别的什么理由?茫茫无际的大海是巫师的魔法无法触及之地。 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說话的工夫,会不会有一两艘船、或者潜艇,载着四处流浪的小巫师?在未踏上陆地前,沒有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包括永远无法靠岸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