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注定载入史册的大会 作者:未知 下午三点,会议在国际巫师联合会总部召开。 這是一個宽敞的房间,堪比一個标准面积的篮球场地,不過当這裡竖立超過四百把椅子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更不用說中间還腾出一块空地,上面铺着紫色镶金边的地毯,供人发表临时讲话用。在房间的前面一张长桌被刻意垫高,那是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的座位,在主席座椅附近分布着几個固定席位,分别属于副会长、书记官和不记名座位,這些不记名座位每次坐着的人都不固定,依照会议主题邀請相关人员,比如此次就是阿米莉亚·博恩斯。 一些人顺着博恩斯女士的视线看向她斜上方的年轻男人,男人的表情不像她那么严肃,而是面带笑容,手裡摆弄着一顶奇特的帽子,两人正小声交谈。菲利克斯·海普,不知道多少人怀着敬畏的心情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凭阿金巴德的威望根本凑不齐這些人,眼下這個局面几乎是他一手缔造的。 菲利克斯·海普的另一侧挨着阿金巴德,似乎是压力被转移走的缘故,看起来气色不错。他身上穿着层次繁多、结构精巧的长袍,高坐在主席台上。参加会议的代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副会长的位置還空悬着,似乎就是为菲利克斯·海普预备的——歷史上不是沒发生過正会长不管事、副会长大权独揽的行为。 事实上,上一任会长邓布利多就是這么干的,只不過他是主动放权的那個。 “你染了头发?”菲利克斯感兴趣地问。 正在检查资料的博恩斯女士白了他一眼,用鼻子哼了声,“嗯。”“——气色也好多了,你用了美容药剂?”博恩斯的动作僵住了。菲利克斯小声說:“再仔细看看,你的头发——”“头发怎么了?!”“——似乎留长了,等我翻翻记忆——”過了几秒钟,他睁开双眼一脸笃定地說,“沒错,就是留长了。” 博恩斯女士似乎略微有些窘迫,她小声說:“菲利克斯,今天的场合很严肃!”但她明显心烦意乱,把手边的材料翻個不停。 “什么时候?” “你說什——” “喜事啊!”菲利克斯一本正经地說,“上次在比尔和芙蓉的婚礼上,我看到小天狼星用鸡腿摆了一個小爱神的形状,唔,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那更像是——” “呸,闭嘴。” …… 作为国际巫师联合会现任会长,巴巴吉德·阿金巴德敲了敲小木锤,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三個世纪前,我們制定了《保密法》,在魔法界彻底暴露前一直运行良好。因此我希望你们怀着同样的歷史责任感,制定一份具有指导意义和前瞻性的法律。” “我很荣幸邀請到阿米莉亚·博恩斯女士,她全程参与了和麻瓜政府的谈判,并顺利达成共识,具体內容写在《为魔法公开化提供助力》這本书上,就在你们手边……同样曾深度参与谈判的专家菲利克斯·海普先生向我描述了這本书的精妙之处,协议裡不允许出现草率的句子,每一行文字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符合双方的道德基调,你们会发现第二和第三部分的內容会被反复提及。他将在本次大会中肩负维持会场秩序并对有争议的议题进行仲裁的权力。” 阿金巴德說完停顿了一下,见沒有人提出异议,他看向右侧,“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简短地說:“阿米莉亚,你可以开始了。” 博恩斯女士镇定自若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回荡。她戴着熟悉的单片眼睛,脸半掩在光影裡。 “……第二部分主要记述魔法部与所在国政府谈判的进展和成果,以及一部分沒有定论的辩论片段;最后一部分是已经着手实施或即将实施的、能够促进双方合作的计划,譬如联合执法、魔法店铺——哦,我們選擇了售书搭配赠品的方式,认为這样能更好地打开局面……” “如你们所见,”她扫视了一圈交头接耳的人群,說道:“我将竭尽所能为在座各位提供相关背景信息和细节上的支持。”她坐了下来。 “谢谢,阿米莉亚,谢谢,巴巴吉德。”菲利克斯声音洪亮地說,他的视线从每一张脸上掠過。 “我們将制定一部影响深远的法律,它的效力堪比《保密法》,在某些地方甚至還要超出。” “不是为了运行一两年,而是和《保密法》一样,以世纪作为衡量标准。正因如此,我們不会花费時間商议具体的细则,更不会讨论类似‘一個喝醉的巫师弄炸了垃圾桶应该罚多少钱、要不要监禁’這样的小事——那是魔法部自己的责任,你们去和当地政府商量,遵循当地的习惯,因地制宜——我們要确定的是情感上的、观念上的、以及原则性問題,什么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 “它们将成为未来巫师界通行的准则,是所有人心底的共识,一旦确立,任何個人和团体、任何附属法律都不能违背。”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发言,可以提出独立见解,也可以针对博恩斯女士之前的讲话进行提问。” 各国代表安静了一阵儿后开始发言,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一個有着淡黄色稀疏头发的女巫活泼地问:“博恩斯,为什么采用售书的形式,是因为你认为那些麻瓜亟需补充常识嗎?”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笑声,但更多的人沒有笑。 “原因有两点,”博恩斯女士心平气和地說:“第一,我和——”她瞥了一眼菲利克斯,“我們认为魔法在外界人的眼中是神秘的,因此在刚开始接触一到两年時間裡,不管我們拿出什么都会引来巨大的关注,与魔药、魔法食物和具备各种特殊功能的魔法物品相比,我們更希望人们能了解巫师的文化和观念,同时也是为了证明一件事:除了魔法,巫师和普通人沒有本质上的差别;” “第二的原因——也是《为魔法公开化提供助力》這本书提及的——魔法界应该以柔和的方式融入外界,尽量不对双方现有制度和社会体系造成冲击;所以道理就很明显了,普通人家裡多一本能自动翻页的漫画书沒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多了一件隐形衣,很可能会出問題。” 提问渐渐变得尖锐起来,博恩斯女士一個人应付不過来,于是菲利克斯也参与进来,他显得驾轻就熟,像是在课堂上回答問題似的——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场沒人敢和他不讲理。 一些新的部门也在讨论中有了雏形。比如国际魔法技术合作审查委员会——负责对双方的合作项目进行审查;国际魔法贸易协会——负责跨国贸易以及一二三类物品清单的审核和批准;紧急問題调查组——负责沟通和处理棘手的、有潜在巨大风险的突发状况。 书记官面前的羽毛笔奋笔疾书。 一名红头发巫师提到了泛魔法联盟。“目前各地自发成立了分会,尽管进度不一,但至少都在筹备中,可泛魔法联盟的总部连影子都沒有呢。” “或许可以放在联合会的下级部门?”一名巫师提议。 “那不還是說明其它种族居于巫师之下嗎?”红头发巫师表示反对,“我們肯定要让渡一些权利,用来换取他们对巫师的支持。新的时代,老办法行不通了,那些种族是我們天然的盟友……” “你的意思是让泛魔法联盟的地位凌驾于联合会之上?” “我可沒這么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至少不像你只知道回避問題!胆小的球遁鸟!”红头发巫师喷了一句脏话。 “当心口水,你這個黏糊糊的食尸鬼!” 眼看双方吵得激烈,谁也說服不了谁,菲利克斯清了清嗓子,人群安静下来。 “這個問題先记下来,等会议深入也许有意外解决方案。” 這时,门外一片骚动。正在激烈讨论人们停下来,纷纷朝门口张望。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敲门声,阿金巴德皱起眉毛,一挥魔杖,层层魔法光辉收敛,一個人推门而入,神情慌张。 “出了什么事,克劳德?”阿金巴德朝那人喊道,“不是让你守在门口,严禁任何人打扰嗎?” 克劳德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格、格林德沃——” “他竟然敢来?”阿金巴德一脸震惊,会议室裡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可怕。然后许多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屋子裡顿时乱做一团。 菲利克斯皱了皱眉毛,他发现自己忽视了一個事实:参加会议的人年纪都不小了,大部分人都曾亲眼目睹過格林德沃是如何叱咤风云、搅乱整個魔法界的。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個平静而洪亮的声音如鼓槌一般敲在他们心头—— “肃——静——” 众人看向台上正襟危坐的菲利克斯,他站了起来,镇定地对克劳德說,“克劳德,把话說完。” “是、是的,海普先生。”男人结巴地說:“格林德沃沒来,是他的手下——我的意思是,”他半秃的头顶上满是细汗,“他也派了一支代表团,将近二十人,說是要参加会议!” 会议室裡像是炸开了锅。 “让他们进来。”菲利克斯压下所有的议论声說道。各国魔法部代表纷纷看着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然后又把视线转向门口,眼神裡流露出期待的表情。等了几秒钟他们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女人,黑皮肤,灰眼睛,脸上涂抹着几條黄褐色的條纹,深色带点儿棕红的头发规整地梳在脑后,被一個长着尖刺的铁环紧紧箍着。 “莱伯特?”阿金巴德诧异地看着這個女人說。 “阿金巴德,好久不见。”女人說,似乎松了一口气。两人的问候表明他们认识。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空泛的声音朗声說话,有点像第一次登台的戏剧演员背诵台词:“玛拉瓦特尔·莱伯特,埃及魔法部部长,见過各位。” “埃及沒有魔法部。”阿金巴德用发闷声音喊道。 “现在有了。”带头箍的女人說,她看向阿金巴德和菲利克斯,谨慎地挑着字眼說道:“我們奉……命参加联合会会议,那個人說,非洲巫师占据整個魔法界十分之一的人口,既然是国际会议,肯定要来凑凑热闹。” 阿金巴德迟疑地說:“這样的话……”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表情不断变换,似乎做着复杂的心理斗争,一時間愣在原地。 菲利克斯挥了挥手,一排椅子凭空出现,接着他用眼神示意玛拉瓦特尔·莱伯特,“欢迎——即便被收入字典,我們也是共享同一個名字。”玛拉瓦特尔·莱伯特吸了吸鼻子,朝着一個位置走去,沿途经過的人表情各异,互相交换眼神。 女人身后的人打算有样学样,但被菲利克斯用眼神制止了。 “进来的人依次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平静地說。 紧随其后的是一個皮肤洁净、身材矮胖的男人,他猛地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自我介绍:“穆、穆托·托拜厄斯,尼日利亚魔法部部长。”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菲利克斯一眼,见菲利克斯微微颔首,他快步跟上前面,众人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如果阿金巴德或是海普命令将這二十几人关起来,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沒有。 有配合的,自然也有愣头青,不過那個家伙现在变成了一幅画,被联合會的書記官拿起来举着挂在椅子的椅背上,那人只剩下一对黑漆漆的眼睛惊恐地左右转动,看起来竟然颇有喜感。 “胆子真大。”旁边的老巫师嘟囔說,“不会永远都恢复不了吧?”话音刚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动得更厉害了。老巫师冷笑两声,像叠衣服似的把他的两條腿卷起来放在椅子上。 另一個上了年纪的女巫伸出手指碰了碰,急忙缩回手,发出嫌恶的声音。 菲利克斯望着第一個坐下的女人,像沒事人似的问:“诺娜·莱伯特是你的——” “二女儿。”女人有些受宠若惊。 “她在火焰杯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菲利克斯說。 “哦,谢谢——” 一行人挨個坐下后,所有人都有些愣神,别的不說,光是非洲多出来二十几個魔法部就够让人意外的了,不過也有人暗暗叫好,要是放在之前,开一场会非洲能派過来两百多人。但問題是,格林德沃到底是把他们推在前面當傀儡,還是真的准备在非洲实行改革、建立新制度? 阿金巴德愣了一会儿,也接受了菲利克斯的做法,他瞪着眼睛问:“格林德沃到底是什么意思?” 玛拉瓦特尔·莱伯特摇了摇头,“沒人知道他的想法。” “那联合会大会作出的决议,他会遵守嗎?”阿金巴德追问,玛拉瓦特尔·莱伯特接着摇头,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尽管早有预料,他還是忍不住失望。 “至少他肯派人過来,說明他沒打算完全和我們切断联系。”一名巫师說道。他的话引来一片低低的附和声。“不管怎么說,我們都是巫师。” 這番话起了作用,参加会议的人不再把這些不速之客当做异类,不過接下来的重点似乎偏题了,各国代表纷纷开始询问在‘敌占区’生活的非洲巫师的情况。 “格林德沃先生……他将原本松散的自治组织捏合起来,给我們划分职权,比如埃及魔法部,就是在原有的十二個地区自治组织的基础上被强行联合在一起的;他還搬出了巫师法典,作为统治和管理上的依据。我仔细研究過上面的內容,和英国魔法部出的书有相似之处,但言辞更加锋利,在一些問題上要求令行禁止……” “可以說說那部分內容嗎?”菲利克斯冷不丁问,“也许会对本次会议的主题有所帮助。” “哦,呃,好的。”玛拉瓦特尔·莱伯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