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宫第一弹〔4〕
费妍的回答干脆利落,话音一落,就听着王上身后,传来两個小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一個是惊讶地几乎要昏厥過去的暖晴,另一個则是凑過来看热闹的清央羽同志。
挤着那么多人中,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只有清央羽同志依然是神清气爽,笑容大大咧咧如裂开的菊花,說不出的灿烂。
他捂着嘴,故做惊讶地看着小费妍。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夏侯娘娘,您不会是睡糊涂了吧……哈哈,微臣了解,了解呀。人一睡糊涂,就容易梦游,那個一梦游,就容易干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在梦中杀人,咳……其实也有過這样的案例的,這些都不是問題呀……”
清央羽胖胖的身子一挤,刷地挤翻了好几個侍卫,终于占领了最佳位置。
這胖老爷得意洋洋,冒上枚圆脑袋,具有清央特色的洪亮嗓音大大咧咧地扯了起来,可是一出口,那些话儿扯得那叫個驴唇不对马嘴,费妍的额角忍不住一阵抽搐。
這些和她杖刑丫鬟们有什么关系?
“我……沒有梦游!”
她咬牙切齿。
那么叵测的病情,她怎么会有,清央羽才睡糊涂了。
居然說她有梦游症。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沒梦游?那就是吃错药了,比如什么什么安眠药、甲泼尼龙片、苏丹红、硝酸铵、三聚氰胺、敌敌畏……”
他越說越离谱,一开始還有谱,到后来全部是当初穿越前,被炒作的沸沸扬扬的食品危机,费妍的脸当时就青了。
“清央羽,你咒我死也不是這么個咒法吧。”
“总之,你不可能惩罚那些可怜的、可爱的、娇柔的小丫鬟们吧!”
清央羽一口气說到這儿,圆圆的脸蛋上,乌亮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瞅着她,费妍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在他身后插條尾巴,這家伙就会拼命地摇动。
一想到那种可能,费妍禁不住一阵恶寒,斩钉截铁地反驳了他的话:“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杜子腾的脸黑了下来。
在他身后,暖晴眼眸中掠過丝得意,桃红色的袖子抹起了眼泪,嘤嘤哭泣起来:“王上,請救救這些可怜的丫鬟们……”
“可怜?以下犯上时,不见她们有分毫可怜模样。”
小费妍眉梢一挑,略显娇稚的清嗓中带着些许的不屑,這让她隐约间竟有点气势逼人。
“那也不该……不该重责十五大板呀!”
暖晴抽抽噎噎,伤心欲绝。
她的戏演得太好,瞒過了所有的人,如果不是清央羽和费妍同桌数年,真要被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给骗了。
清央羽一下挤开了别人,手心发痒,恨不得一個爆栗狠狠敲一敲她。
“你這丫鬟,太会编了!我們夏侯娘娘宅心仁厚,怎么会因为点小事儿,就打她们十五大板!一定是另有隐情,另有隐情。”
暖晴一开始哭诉一通时,說费妍因为一点小事儿要打丫鬟们十五大板,他只觉奇怪,這個平时连别人受伤,自己都疼半天的小丫头怎么忽然会要打人。
以下犯上,的确是该罚,其实十五大板的刑罚对于丫鬟们不算很重,但暖晴這么一挑唆,却让人觉得费妍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儿。
清央羽本意为费妍开脱,可是费妍看也不看他,冰亮的眸子直直看着杜子腾,一字一句冷声接了话头:“的确是十五板。”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杜子腾的反应,只想知道他是怎么看的。
既然他不能保护自己,那么她只有自己保护自己。
小费妍看上去懒散迷糊,然而她的聪明是不外露的,她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对自己好,如果现在云皇杜子腾听暖晴的话,决意停止对丫鬟们的惩罚,那么代表杜子腾心中的天平倾向了暖晴。
他不保护她,连她自卫都不允许,那么费妍实在沒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逃宫的念头只是一瞬,却深深地埋了下来。
她很怕自己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后宫裡,虽然說穿越等于死過了一次,但是這样的感觉毕竟很糟糕。
来到了陌生的王朝,当了個有名无实的二品修容,然后再稀裡糊涂地挂在后宫的争宠夺权中,這一生实在是窝囊。
她虽然不指望着风风光光,但也坚决不要這样的下场。
费妍目光灼灼地看着杜子腾,只想听他的话。
她要知道,他的意思。
杜子腾冷眸转向哭泣着的暖晴,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太沉太凛冽,就连暖晴心裡也禁不住打起一阵小鼓。
和這個男人相处越久,暖晴就越明白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
云皇的心计何等深沉,她也怕自己的小九九会出现差池,届时,云皇的愤怒根本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可暖晴只有赌,当初云皇能为夏侯绛大失方寸,竟然纳自己为暖床丫鬟,就說明他对夏侯绛的重视早已超過了所有。
夏侯绛是他的弱点。
只要他爱得深刻,就会容易被蒙蔽眼睛,哪怕是看上去漏洞百出的說辞,愤怒中的他也会全然相信,何况她如此慎密的计划。
她要取代夏侯绛,要获得眼前男人的全部注意力,只有除掉夏侯绛,不管用任何的办法!
若侥幸成功,那便是虏获帝王爱。
若不幸失败,也不過是人头落地,总好過听之任之,不去争取。
她爱他,爱得已经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夏侯绛算得了什么?夏侯绛贵为娘娘,却也不過只是攀附大树的藤蔓,那么软弱和无力,她打心眼裡看不起這样的女人。
杜子腾的目光掠過暖晴,看向费妍,发现她眼神带着些许的倔气和不服,他忍不住心裡微微叹了口气,强忍住伸手揽過她的冲动。
“把丫鬟们放了吧。”
他的声音淡漠无比,暖晴手心的薄汗褪尽,眼底的紧张终于消弭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笑意。只是這句话,让费妍浑身倏地一下,从头凉到了脚。
杜子腾想伸手拉住费妍,后者面色一僵,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避开他伸過来的手。
清央羽可是十分了解费妍,看到她的反应,心裡雪亮一片,当下就知道杜子腾已经失去了费妍的信任与喜歡。之前他命风陵南抽了她十三鞭,她都沒有对他失望,现在的费妍,已经完全对他失望了。
胖老爷摇头晃脑,一声叹息:“王上的家事儿实在精彩,微臣看得十分畅快。戏看完了,這也沒什么事儿了,微臣先行告退。”
他冷嘲热讽,平时清央羽就算大胆,也不敢這样和王上說话,今儿個纯粹是为费妍感觉不平,忍不住多說了两句。
小命的确重要,但有时候,如果不能把真心话說出来,他会憋死的。
朋友和小命,显然朋友排在第一位。
要不然怎么会有“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的說法呢。
他是一個厚道的人呐。
胖老爷摇头一阵叹息,腆着肚子,也不想听云皇說什么了,转身就走。
暖晴听见他的话,自然知道他是嘲讽些什么,她眼中闪過道愤恨,狠狠剜了眼清央羽,一阵小碎步上前,为杜子腾披上披风,柔声嘱咐:
“王上,夜寒着呢,小心您身子骨儿呀。”
杜子腾沒有理会清央羽的话语,也沒有理会暖晴的关心,只是看着费妍,刚才伸出的手就這么半僵在空中,心中忽地一凛,眼底风起云涌。
“夏侯绛。”
他声音倏地一沉,眸光深了深。
“臣妾在。”
费妍不再大大咧咧地說“我”了,宫廷的规矩小心翼翼地记在心裡。杜子腾上前两步,不容她退避,牢牢握住她的手。
费妍身体猛地一僵,手心微微发冷,但好歹沒有挣扎,只是乖巧地任他握住。
這样的画面,看在暖晴的眼裡,却犹如针扎。
云皇沒有怪罪夏侯绛,他不是最讨厌心狠手辣的女人嗎,可是为什么对方是夏侯绛时,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地握住她的手,不追究?
“手這么冰凉,怎么不好好歇着去?”
“是。”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抬头?”
“臣妾不敢。”
杜子腾說话,费妍只是低声应一声,或者心不在焉地支吾一下,然后抿紧了唇,任由他說什么,她静默如全然无害的羔羊。
杜子腾心中忽然泛上一股說不出的感觉,仿佛眼前的费妍虽然在說话、在微笑,但是离着自己那么地远,他只要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這样的感觉,让向来自信冷静的云皇心口猛地一抽,眸上也浮上了一丝戾气。
周围的侍从丫鬟们清楚地看见他面色沉下,知道云皇不高兴,撤得倒是飞快。眨眼的功夫,除了暖晴和朝颜,這厢儿便清清净净。
“暖晴姑娘,王上要安寝了。”
朝颜伸手做了個引路的动作,暖晴心思电转,好半天,才咬着唇,故做无知地抬起头,轻声:“這些天来一直是奴婢服侍王上安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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