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暗算(二) 作者:未知 转天上午,厂家的三位女师傅都来了,直接就去成品垛验收。老三還是让龚小可检验我們新出的产品,自己過去跟蓝小姐神秘地聊着什么,蓝小姐只是笑。 過一会,朴主任来了,蓝小姐就显得有些烦躁似的:“這验完的成品裡毛病太多啦,怎么搞的?” 朴主任抱歉地解释:“這不新培养一检验的嘛,還不熟练。” 蓝小姐說:“检验可不是随便抓個人就干的,朴主任,這质量問題您可一定要放在第一位重视啊。” 老三忙說:“蓝师傅你也别着急,我马上返工,這小兄弟其实已经用了吃奶劲儿了,真沒偷懒。” 朴主任皱着眉埋怨老三:“王老三你這把关的也不是沒责任,不要觉得来了帮手,你就大撒把了,你要這样,我還就把龚小可换下来,让你一個人接着忙全套活。” 老三一边熟练地验活、返工,一边憨直地笑着:“主任,這事儿怨我,我看小可這么认真学,以为他掌握了哪——我当初沒觉得怎么费劲呀。” “都象你那么巧不就好了嗎?”蓝小姐笑道。 小佬边打包边笑道:“蓝师傅,我這干粗活的就不好了?” 朴主任虎起脸倒:“别跟师傅贫嘴,有段時間沒给你们上套儿了是吧?” 晚上回去,我說老三:“三哥你跟龚小可玩這手儿够绝的。” 老三诡谲地一笑:“這叫自我保护。” “现在,老朴看龚小可不顶气,不敢把你替下来了,只能让他给你打個下手,你還落些清闲。” 老三反对地“咿”了一声:“想得美,检验這裡一個门子也不能养,你想啦,到时候门子怎么也得弄张积极吧?這一個岗上,不能百分百都积极啊,到时候也就给我一表扬,扯臊哪?糊弄别人行,糊弄我可不行——必须把身边這個定时炸弹起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笑道:“不過好象不太好玩,龚小可這個人,主任是肯定要给他安排個位置的,這哥们儿的门子好歹也是個大队长呢。” “那是主任的事了,从我這裡他混不舒坦,我挤兑他也把他挤兑死。” “也不好办,你這样做,最后沒挤兑跑他,倒把主任给挤兑翻脸了咋办?” 老三轻蔑地一笑:“生产上的事儿,主任也就浮皮蹭痒地知道個表面文章,這骨子裡的窍门儿他不懂。 在這裡,跟在外面单位一样,你要想呆得稳定,就得想法成为一方面的尖子,把住一两招绝活儿,新词那叫技术垄断啊,得叫头头们觉得你是不可替代的,那怕那些绝活根本就是泡泡也沒关系,要的是那個效应。 不仅我這样玩,你以为宫景那玩意整天在库房干什么?琢磨他那本混天帐啊,他那帐,连主任都得蒙,一條條细着哪,谁接了谁倒霉,也是一绝活儿。 這绝活啊,你不彻底离开那裡都不能外传,那就是饭碗,就是你的价值,哼,就是让他走了,看那帮人不够意思,传不传不传,让他们慢慢怀念你去吧,嘿嘿,你三哥是不是太毒了?沒办法,這叫生存,挣扎着生存。 我要是有你那样的门子给抬气,我至于這么算计嗎?象你這样干活我都觉得冤枉,弄個小组长一当,等着混票儿减刑了,咱家裡花钱图的什么?不就是买一舒服,买一快乐改造么?” 我笑道:“不是你毒,形势所迫啊,假如当初老朴把我安排龚小可這位置上,你是不是也這么黑我呀?說实话?” 老三笑起来:“沒有假如,也沒有实话,呵呵呵,這裡面就是遇事儿說事儿,不用假如,也沒有假如的空间。” 其实龚小可也不傻,精灵的很呢,只是沒有老三那样老道,也沒有老三那样的危机感,所以很轻易地就被老三给上了一道,不過可能也明白自己让人给喂错药儿了,悔之晚矣。 抓了個空儿,龚小可跟我套话:“陈威,這三哥也忒狠点了,他挤兑我干嗎?大家都混票儿嘛,我又不想抢他的位置,就是在他身边浮搁着,他干他的,我忙我的,至于拿我当眼中钉?” “人皆为己嘛,他担心你干不好,影响他的成绩呗,你是稳当拿票儿了,他心裡沒根啊,出点屁就麻爪。”我好歹对付他,還得装出挺知心的样子。 “嘁,我就给他打打下手,验網子的事儿全他办理,他還担心什么?這话我不好直接跟他說,你当闲聊天,把话传给老三行不?” 我說举手之牢。心想龚小可啊龚小可,你真不会换個角度想想老三怎么看你扎眼么? 龚小可的话我当然沒必要传個老三,他们两個還是各怀心事地搅在一個小小检验台前,龚小可還真是說到做到,检验的事让老三一手把持,自己只帮他监督改活儿和码垛。 老三时不时就吓唬他两句,說他這裡不行,那裡不对的,暗示得流水线上的劳动犯也不给龚小可好脸色,龚小可嗓子眼裡每天堵着一疙瘩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得。 老三的心思,熟悉改造生活的杂役和老犯儿们都能看出来。林子他们也不說话,只是旁观,看热闹。 老三找了林子一次,肯谈了好久,回来对我說,是想让林子跟主任吹吹风,赶紧把龚小可扒拉开。 林子表示,当初把老三拉上来,已经费了不小力,现在他快走了,也不愿意多掺乎上面的事儿,怕二龙心裡不爽,虽然二龙现在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琢磨吃,其实对监区裡的事還是暗暗在意的。 “我现在越给你们使劲儿,等我一走,在二龙手裡你们越不好混。看胖子了么,我都不明着拉他,将来你们几個還得多亲近,跟二龙那裡,也活份点儿,别顶這牛儿。”林子开导老三。 老三回来跟我說:“林子也是难,恨不得早点走。” 林子走前,還得跟主任一块忙活完一件大事儿,就是每年一届的春季运动会,简称“犯运会”,今年是第20届。监狱领导对此一直很重视,因为這是体现犯人丰富多彩的改造生活的一個亮点。 和参见春节文艺演出一样,参加犯运会并获得名次的犯人是可以加分的,所以报名的事并不困难,林子腻得难受,自己也报了项铅球。 主任进来喊大家出去,說要练队形,运动会有队列比赛的项目,大队要求網子中队参加。 “队部那帮小子,办公楼裡一坐,整天就琢磨犯人玩,一個個累得贼死,练什么队啊。”二龙嚷嚷道。 朴主任正色批评他:“别从你大杂役开头就不起好作用啊,人家林子多天也沒唱過反调。” 林子在旁笑道:“人家龙哥是不走寻常路。” 朴主任骂道:“我就是太惯着你们,什么都胡吣——快,都出去站队,顺便宣布点事。” 站好队,朴主任先简单讲了几句,說林光耀近期开完减刑大会,再有两個月就开放了,在他协助工作期间,表现一向良好,受到全队管教的一致好评,最后两個月就让他歇了,但是沒有特殊情况還是要到工区来,继续协助下一任大杂役——杭天龙同学搞好過渡管理的工作。 林子表象得很活跃,說感谢主任照顾啊,二龙骂道:“你腾轻了,给我加載哦。” 几天后的运动会开得很成功,,林子的铅球扔了個第一,得了两听沙丁鱼罐头。运动会一结束,林子就感慨地宣布:身体大不如以前了,剩下两個月,要加紧锻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出去還得靠大坯子大块儿打天下哪!” 沒几天,一大的熟人就给林子铸了两套哑铃過来,号裡藏一套,工区放一套,林子开始锻炼身体,除此一项,林子回了监教楼也经常不在号筒裡呆着,一眨眼工夫就溜别的队裡去了,不外乎找老友们聊天喝酒一类,一副宽起心来、整装待发的样子,基本不问“這裡面的事”了。 二龙却沒有登堂入室的猖狂,還是老样子,对身边的一切爱搭不理的,小道消息說,二龙又进了台微型VCD机,回了号儿,就扎在屋裡,一副大隐于市的超然。 只是欢了小石头,整天在工区裡咋呼得起劲,似乎一切呼风唤雨的把戏,都要由他操练了。就是這些犯人,都不把他当棵菜,任他脖子上青筋暴露,也不如林子以前咳嗽一声来得疗效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