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乐极生悲的林子 作者:未知 我停了手裡的活儿,看着那边,广澜也饶有兴致地望那裡望着,一脸暧昧的有這小期待。 二龙近了,坐在老三后面網包上的小佬笑咳一声,老三有所警觉,下意识一回头,二龙正举着一個大张着嘴的網笼,一脸诡秘的微笑想扣下来,老三笑着惊叫一声跳過,不知道二龙来的又是哪出戏得配合着演。 二龙丧气地把網子一扔,飞起一脚就把正在傻笑的小佬踹了下去:“给你笑脸太多了是不,叫你笑,還笑不?” 小佬爬起来,灰溜溜靠边立着,老三看了,举了一下手裡的东西,不尴不尬地笑道:“我正给你弄一個好玩的。”不防被二龙一把夺去,看也沒看,甩进流水线裡。 老三遗憾地跺脚道:“瞧你龙哥,我快弄三天了。” “劳动時間干私活儿?监规第几條?”二龙严肃地质问。违反监规是不?知道什么惩罚不,沒听過嗎? 老三笑着,還沒答音,二龙一扬脚,脚底下一個網笼向老三飞去,老三招架时,二龙已经转身走了。老三拎着那個網子有些愣神,广澜在這边已经拊掌笑起来,惹得老三也转头跟着這裡干笑。 這时,管教室的门一响,大家都不出声了,朴主任耷拉着脸走出了工区,林子一副倒霉透顶的懊丧神态,慢步进了库房。 何永左顾右盼地问:“咦,林哥怎么了?” 我一边慢悠悠穿着網子,一边琢磨:“是不是林子和主任之间有什么交易沒有爽约,闹的不欢而散哪?——是林子答应主任,减刑就点票子,现在看形势已定,就不掸主任了? 還是主任先收了钱,保证可以减多少,现在达不到指标了?”瞎猜疑,反正不会有好事。這上级的事情咱還是少打听少参合吧! 過了一会儿,一大的杂役溜了进来,看两眼,见沒有官儿,大步流星奔库房去了,也是一脸肃穆。 炊厂的车来送饭了,老三我們聚到一起准备开饭。广澜和崔明达在墙边的插座下忙活着午饭,炸辣椒的味道弥漫了整個工区,林子和二龙都沒出来,要在往日,二龙总喜歡凑在炉子旁,指点他们几句厨艺。赵兵過去道:“龙哥跟林哥在库房吃了,叫我给端点菜进去呢。” 我說:“林子好象有什么别扭吧。” “别扭啥?马上就开放回家了,花花世界啊,他還别扭?”小佬在边上嘟囔。 邵林笑着往库房那边一努嘴:“看。” 小老头儿端着饭盆在库房门口蹲着吃呢。老三笑道:“整個一看门狗啊。” 我說:“小老头儿的網子现在准乱帐了,光何永一次就塞裤裆裡偷了一整扎。” “那他的废網子都扔哪了?”老三笑问。 “塞裤裆裡带回去,晚上到厕所烧了呗。” “哎哟喂,我說那几天厕所裡臭塑料味哪来了。”小佬笑着說。 老三沉吟着:“哪天得抓他一回现案,這小子不是好苗头,握他点短儿心裡塌实啊。” 我笑道:“跟他這种傻咧咧的,至于嗎?充其量就是一怪鸟,能把谁咋样啊?” 老三說:“你沒在意他。這些天我看他跟广澜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乎,二龙好象還亲自接见過他呢,不知道鼓捣什么,背人沒好事,先防着点好。” 我笑他神经過敏。 小佬說:“這好办,何永那傻冒爱吹牛,哪天我拿话套套他。” 下午刚干了一会儿,朴主任就来招呼大家外面站队:“开会!” 出了门儿,看见一大的队伍正开過来,只有两個监区的犯人,开什么会呢? 管教们陆续都過来了,耿大队试了试话筒,问一大的杨大队:“黄科跟老白怎么還不出来?” “厕所呢。” 很快,教育科的白主任和狱政科的大黄从楼裡走了出来,老白攥着他的宝贝小记事本,大黄手裡端個奇高且瘦的玻璃瓶,裡面清黄地泡了多半下茶水,一步三晃地過来了。 耿大队做了個“請”的手势,二位领导相继就坐,大黄仰着脸扫视着我們,似乎在找熟脸儿。 两個大队长推让了一下,最后耿大队拉過了话筒:“把大家从劳动现场召集過来,开個短会。本来监狱长准备過来的,临时有事儿脱不开身,所以委托教育科的白主任、狱政科的黄科长来给大家說几句。 一大和五大,一起开什么会呢?当然是和這两個监区有关的事情。监狱长和两位领导为什么要来参加?說明会议的重要!” “会场纪律我不再强调,各中队——一大和五大都在内——各中队的队长,站到你们的队伍后面,谁管辖的区域出了纪律問題,不管是无理取闹的,還是出洋相的,我不管犯人,直接追究管教的责任! 今天這個会,不仅是给犯人开,也是给管教开!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放纵,才让一些所谓的关系犯、门子犯肆无忌惮,拿监狱的纪律当儿戏,拿自己的改造前程当儿戏,让他们把监狱当成了疗养院,当成了他们的第二乐园!林光耀等人的严重违纪就是一個教训! 你们是在帮他们,還是在害他们?這個問題我和杨大队還要分别给管教开会,這裡就不多讲了,点到为止大家明白就行。” 犯人们都蒙了。 “林子违纪了?什么事呢?该减刑了,也太大意了吧?”我暗想。 整個会场安静得象平放在冰面上的一块整砖。 “开会之前,听到我点名的犯人,一律站到主席台右侧,让大家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违纪。林光耀,杜帮……” 杜帮就是胖子,林子的好兄弟。后面還有6個人,也都陆续从一大或五大的队伍裡站出去,在主席台右边排成一溜,上午来找林子的那個一大杂役也在其中。這些人表情各异,有不在乎的,有悔恨的,有懊恼的,也有板着脸波澜不兴的。 耿大队侧脸望着他们:“大家都看到了,都是各中队的杂役,你们叫的大哥、人头!這些人,本来应当是我們的得力助手,应当是遵规守纪、带头改造的楷模。可是,恰恰是這些人,带了什么头儿呢?带了破坏监管秩序的头!带了挑战监狱管理的头! 俗语說,出头的椽子先烂,槍打出头鸟,我看用在這裡正好,這样的椽子就该让它烂掉,這样的出头之鸟就该打!而且要狠打!” “他们做了什么呢?大家一定在琢磨了。事情說起来简单——他们一起照了几张合影,可以给大伙看看。”耿大队举起手裡的几张照片,前排的人开始笑的时候,管教们都轻声吆喝后面的犯人不许探身子。我們在后面茫然地望着耿大队手裡的照片,不知道底细。 耿大队把照片往桌上一拍:“一個個坦胸露背,诚心向镜头显示自己的丑态!身上有文身很厉害是吧,要秀一秀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吧? 這個問題呆会白主任還要专门讲,我只从你是犯人,你是正在接受改造的犯人這個角度讲——私自进相机,串联合影,把胶卷传到社会,再把照片传进来,你们這個流程不简单啊工序繁琐啊经過多少人之手啊! 問題不仅是犯人的,同时也有监狱管理方面的,今天我們先解决犯人的問題,我們几個大队的领导都研究過了,第一是撤除违纪者的所有职务,拿到生产线上参加劳动,第二就是全部关禁闭,取消上半年的奖励,以惩效尤,严肃监狱的管理纪律!” 耿大队慷慨激昂讲了半天,终于把我們說明白也說震撼了。大黄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呸一口把嘴裡的茶叶梗吐到主席台前面的地上,然后抓過话筒:“再补充宣布一项处罚决议:罪犯林光耀的减刑报卷立即取消!并且要进行全监通报。” 大黄偏脸问:“谁叫林光耀啊?” 林子向前跨了一步。 “恩,听你们朴主任說,你還是一直表现挺好的嘛,给我說說喝什么迷混汤啦,照合影?据說還是你的主意是吧!临走了,想跟难兄难弟留個影,理解!好!够义气!最后咋样?走?走你丫丫的屁!你给我老实呆着吧! 监狱是什么地方?关人的地方!我不管你将来出去怎样,在這裡就得给我老实呆着,守這裡的规矩,你够日子了,就放你走,你再犯法了,回来我還关你!管你!治你!嫌我话粗?跟你们讲大道理你们懂嗎?但是你们知道好歹嗎?尤其是林光耀,啊? 你家裡满以为你就要回去,孝敬父母,娶個老婆,养個孙子,跟他们塌实過日子,可你够狠,够狠!你要是稍微有点人心還能做出這事儿来?骂你混蛋你還不服气咋的?” 林子眼睛居然有些红了。 “侥幸心理。”白主任看大黄激动得要出格,适时地挪過话筒去:“我看你们是抱着侥幸心理在违纪。66條裡面,我随便說一條,大家都知道那是对還是错,但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违纪?他们不知道這样做是错的,是要挨处罚的嗎?就是侥幸心理把他们惯坏了。” 大黄把嘴凑過去抢话:“還有一個因素,就是显能!看啊,我能进照相机,我能弄来白酒,看啊,我能拿热得快烧水……我多牛逼呀!就是显能!比谁显的能是吧!——当然,侥幸心理也是一方面。”大黄把话筒又推给了白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