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挂名 作者:须弥普普 →、、、、、、、、、、、、、、、、、、、、、、、、、 宋妙点了点头,问道:“公子有事?” 韩砺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有点公私相混的事,想請你帮忙。” “今晚帮着捉那吕茂的一众船家,因時間紧,又怕走漏风声,出大力那些個,都是我特地从河道上信得過的人手裡选出来的。” “而今吕茂虽然落網,案子尚未了结,也不知其人身后有沒有同党余孽,自然不好大肆张扬,免得船家们被人事后寻仇——但岑通判同巡检使特請了一笔银钱下来作为嘉奖。” 說到此处,他特地补了一句,道:“今次能捉到此人,全靠宋摊主发现得及时,你是首功,自然也有一份奖银,但除却滑州,大头還是在京都府衙,等案子落定,我与孔复扬都会一道盯着给你請功的。” 宋妙毫不推辞。 得知捉了吕茂這样恶贼,她心中实在高兴,笑道:“虽不至于首功,但能出一点力,我也痛快得很,就不同公子客气啦——劳烦!這样嘉奖,我脸上甚是有光!” 又问道:“那帮忙的却是什么事?” 夜半天黑,正是太阳出来前最暗的时候,再如何有灯笼,只一盏孤灯,映得人脸都是明暗隐约的,其实看不太清脸。 但只听那轻快声音,韩砺就觉得自己已经能想象到对面人表情。 他先前做事时候,只是做事,等终于捉到了人,其实想的更多却是后头如何处置、怎样收尾,另有如何对接京都府衙,一面审人,另一面得加紧把审出来东西送往京城,发令各州,快快解救其余被拐苦主,心中并无多少放松。 可眼下听得這样声音,见得這样反应,他那一颗心,莫名也跟着痛快起来,沒由来的,一张脸好像也跟着甚是有光。 他那肩本来紧绷,此时自然而然放松,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轻松,道:“其余帮忙巡河的不论,是府衙找的,他们自己发放银钱,外人不好插手,但另有七個主力、十個搭手,是我半夜使人去敲的门,并有那一個撑船的,也是我自去交代,我打算让人收了工,来一趟官驿,一则领钱,二则也有些东西想要逐一细问。” “来了自然不好干坐——你能腾出手来,帮忙准备些宵夜么?” “自然。”宋妙笑道,“小事一桩,只不知什么时候来,一共就是小二十人嗎?” 韩砺点头,道:“未必要亲自动手,你难得休息,其实出去买些小吃小食的回来,另外备個简单饮子也行,不用做得太麻烦。” “但要是能有一口好吃的,還是更好,对也不对?”宋妙笑问道。 韩砺根本不能摇头,顿了顿,道:“我要說不是,实在是在說客气话,但你难得一天休息……” 宋妙一时好笑,道:“公子使钱雇我,還要忧這個,想那個的,难道不姓韩,反而改姓了范?” 她笑眯眯道:“放心罢,公子也太高看我了——我若忙不過来,或是累了,自己会說,不会强撑一点!” 又道:“正好河道上临近尾声,這一阵吴公事领着人,日夜都对料对账,前夜還特地同我說,吃了许多天公厨,日日惦记咱们自己的小厨房手艺,既如此,明日一起多做些,等人回来,多得個夜宵——也不是只有来,沒有往——公子便盯着孔公子,叫他帮我把那請功书写得漂亮些,当做往,如何?” 韩砺一口应承,道:“另有一桩事……” 他迟疑了一息,本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宋妙见状,问道:“什么事?” 韩砺顿了顿,却是转了一個话题,只把项元伤重不治的情况說了。 宋妙惊愕极了,忙问原委。 韩砺把来龙去脉說了,又道:“眼下還在审,但是已经有差官出来指证,說他敲门时候偷偷给那吕茂报信,另有追拿吕茂时候,因边门拦着,问他钥匙,他推說管事收着,自己并无钥匙在身。” “但那吕茂脱他上衣时候,掉了一圈钥匙在地,户主指认,裡头就有边门钥匙。” 宋妙简直不能理解,道:“吕茂這样恶徒,怎会有人不想着快点捉起来,竟還要帮——帮得把命都搭上了??” 韩砺摇头道:“怕是生意往来,牵扯太多。” “此人事情未有定论,且先不去說他,免得错怪,只他家有個小儿,唤作梁严那一個,是你旧识,我怕你着急,就先来通個气——也不用過多担心,按着项家說法,過了项元头七,便要送他进京,届时你们都在京城,反而能够常见。” 說到此处,他转头看了看东方天边,眼见将白未白,忙道:“实在太晚,這個时辰当要养眠才是,我不多說了,免得叫你過了睡意。” 语毕,他把手中灯笼举起,同上一回一样,朝着宋妙前方照路。 宋妙忙也道:“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倒是我耽搁你了。” 二人话别,各自回房。 宋妙一人住,关了门,也无甚顾忌,自己回床续上一觉。 而另一间房中,韩砺却是与孔复扬同屋而居,轻手轻脚回了房,小声洗漱休息不提。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 再說那孔复扬忙了整日,一夜好眠。 他在太学时候就是闻鸡起舞,這会因知次日還要带着人去河道上清点查核,又要对账,一到点,自己就醒来了,翻身起来,掀开帐子,却见那窗户大开,一人据案而坐,正运笔疾书。 孔复扬顿时惊了,两手一搓眼睛,定睛一看,忙趿拉着鞋下了床,一边往那桌案走,一边出声问道:“正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道:“我等你到半夜,還特地给你打了洗漱的水,你瞧见沒有的——昨夜到底什么事情,好不容易回来,匆匆又走,最后搞得那么晚?” 韩砺沒有立刻回他,而是把手中一句话写完,方才应道:“约莫丑时一刻回来的,回来就见得洗漱的水打好了,水壶也是灌满的水,另還给我备了小食——多谢!” 他应话时候,笔也不停,只速度略慢了一点。 孔复扬见状,忍不住上前道:“你丑时才回来,這会子又在写什么,不用睡的么?劳力也不是這么劳的,你当自己……” 他還待要說,已经走到案前。 一旁晾放着两页稿纸,孔复扬一眼扫過,见得当头“辛奉”二字,不免“咦”了一声,顿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說什么,站在边上看了起来。 他先是引颈看,看了几列字,越看头越歪,那头简直要扭成绞股麦芽糖似的,当真有点发酸,索性走到另一边,伸手取了那文稿认真去读。 看完第一张纸,他忙又手忙脚乱去找第二张,继而第三张,终于从头到尾粗粗扫了一遍,忍不住又翻回最开始,一字一句吟念起来。 好几回他嘴裡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分明已经品到下一句了,复又翻回去重新读前一句。 一共不過三张纸,字還挺大——想是因为天色沒有大亮时候就开始写,又沒有点灯,不得不如此——总共不過小几百字。 但就是這小几百字的一篇文章,孔复扬足足读了一刻钟有余。 他记忆力尚佳,虽不至于過目不忘,看過两遍的文章,基本已经记得七七八八,即便如此,還是盯着那纸不肯放,半晌,却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叹道:“从前我总以为你文风犀利如锋,却原来也可以這样……” 孔复扬想了一会,本想找一個词来形容,总觉得哪個词都不适合,不足够。 他一时有些惆怅,但很快,那惆怅又化做了嘲讽,道:“蔡秀還說自己文章与你各有风格,又在外传什么‘蔡雄浑,韩刁锐’、‘并驾齐驱’,他怎么好意思說得出口的!” 說到此处,他忽的才反应過来似的,忙把手中纸翻到第二页,觑准其中一段,读了有又读,急急问道:“正言,那吕茂落網了???你昨晚就是去捉他的??” 這一回,韩砺终于把笔放回笔托上,转头回道:“落網了——不是写了嗎?” 孔复扬愣在当地。 他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茫然,问道:“怎么回事??哪裡来的线索??這‘行商’說的是谁?怎么如此突然??我好歹也跟過此案,怎的毫不知情??” 他一肚子問題要问。 韩砺就逐一同他把纸上沒有写东西說了,宋妙如何发现线索,如何告诉自己,自己又怎样去的衙门,說服了岑德彰同巡检使,又如何临时安排人上门去寻了一众熟悉船夫,最后怎么和那被吕茂早早选中的老船夫逐一交代应付事宜。 一桩桩,一件件,可谓一环扣一环,不管哪裡错漏,都不能這么完整地生擒吕茂。 說完,他還又补了一句,道:“今次有個船家功劳甚大,将来你写請功折子时候,不要忘了给他添一笔。” 孔复扬老老实实应了一声,终于渐渐回過味来似的,道:“原来那芮福生就是吕茂——怨不得宋小娘子要来问我,有沒有看到那芮福生手上伤疤!” 他后悔得简直想要拍大腿,又是气,又是恼,忍不住骂道:“果真我太蠢笨!這奸贼!分明手上有痣,竟是如此狡猾狠心,自己的肉也下得了手去点剐了!” 說着,又把手中文稿轻轻整理妥当,问道:“這一份是要早早送回京城嗎?” 韩砺摇头,道:“先放着,等看后续能救回多少苦主再說。” 孔复扬点了点头,正要去洗漱,忽的见得韩砺面前另一份稿子,不免奇怪,道:“怎么還写——這稿子不是写完了嗎?” 韩砺却是把面前那两页纸拿了起来,分别打量了一下,眼见沒有湿墨痕,方才递给孔复扬,道:“這是請功折子,我写了其中一点,你可以拿去参考。” 孔复扬只觉莫名,道:“不是說了我写嗎?” 他一边說着,一边接過,又低头去看。 韩砺道:“也是挂你的名,你随意改,改完,自然就是你写的——只這两部分都是我经历最多,最晓得其中细节——虽然写了也未必有人去看,到底她立那许多功劳,那样能耐,如若一笔略過,太可惜了。” 而孔复扬早已沒有耳朵去仔细听他說什么,只盯着面前文稿,半晌,骂道:“你写成這样,叫我前后怎么写旁人的!叫我怎么下得了手改??你逼死我得了!!”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 不同于韩、孔两個早早起床,忙于事务,轮休的宋妙却是难得地睡了一個极饱足的觉。 临睡前,她還先想一回项家的事,因听了韩砺說那项元行事,再如何知道死者为大为尊,還是很难不骂一句活该。 要是当真放跑了吕茂,不知要害苦多少人。 至于梁严,必定是难過的,但那项元待他明显也是利用大過真心,长痛不如短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是项元义子,這两日多半要忙于守灵、跪迎,自己先不去打扰,等项家忙過這一阵,再去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好生安慰一番也不迟——這种时候,說什么话也沒有用,還是要靠時間。 還沒等多想一点旁的事,宋妙就睡着了。 這觉算得上半個回笼,沒有做梦,又长,又沉,非常酣畅,醒来时候,眼睛都睁开了,她才听到外头不知道什么鸟儿叽叽喳喳乱叫,又有蝉叽叽唷叽叽唷地吵。 睡得好,心情都是好的。 听到這些個家伙互相比声音大,宋妙也不嫌烦,等舒舒服服伸了個懒腰,就饶有兴致地拿厚布枕垫靠在床头,侧着耳朵去听。 一时认真研究鸟儿聒噪——好似是三四只鸟儿在吵架,最后有一只吵赢了,眼下正得意地扑扇着翅膀到处叫着绕圈圈。 一时仔细去辨蝉虫鸣叫——這边倒是挺整齐,叫的时候差不多是一起出声叫,停的时候也是一起停,当中還时不时有一段空白,但往往安静了沒几息,等到不知哪一只耐不住性子的蝉虫试探性地一开口,其余又一股脑跟上吵吵起来。 从音色、音调、顺耳等等方面慎重评判一回,宋妙最后在心裡给两边打了分,列出了高低——還是小鸟的嘚瑟好听些。 又躺了片刻,直到尾椎骨都因久躺而有点发麻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宋妙才心满意足地起床洗漱。 此时大饼早起了,见得宋妙出来,忙上前来迎,又說自己留了早饭,請宋小娘子记得吃,又问自己有沒有什么要做的。 宋妙就笑着道了谢,又回道:“当真有,今晚要做宵夜。” 她报了一堆东西,各色豆子、莲子、白果、薏米等等,让大饼先去泡着,又說了些新鲜佐料,无非葱蒜芫荽等等。 大饼把该泡的泡上了,又点数了一番东西,回来道:“今日厨房裡沒有芫荽,葱也不是娘子惯用的香葱,我去买一点——等娘子吃過早饭,我就回来了!” 但宋妙還沒来得及吃几口早饭,大饼却是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小声道:“娘子,那梁严好似在外头——瞧着有些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