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替换 作者:须弥普普 →、、、、、、、、、、、、、、、、、、、、、、、、、 一别两月有余,虽然回京之后,透過程子坚的口,說得众学生盼“宋记”的摊车如盼星星月亮似的,哪怕随便做点什么出来都爱吃,到底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粉饰,宋妙其实心中很有些忐忑。 她对糯米饭自有信心,并不怕卖不出去,此时担忧的是新出的品类。 天气太热,烧麦已经不合做了,毕竟热吃出汗,冷吃减味,素馅又少了笋一色,還沒有合适的替换食材,使得几样品种,哪怕是素烧麦吃起来都有一点油腻。 但要是新换的吃食,不能得到大部分人接受、喜歡,就要另外想办法。 眼下添了大饼一個,虽然按着时下惯例,只给了少少月钱,但這小儿从早到晚跟着自己做,样样上心,时时卖力,难道当真只叫他拿這一点钱? 另還有二娘子,她還带個小的,也日夜盼着多得钱攒钱。 只有大盘子得的多了,月末分润时候,才能给人惊喜。 最最重要的是,她也非常想赚钱。 添了半口人,理所应当要多出对应收入,才不至于白折腾。 多多赚钱,早早還钱,快快把食肆开起来,叫自己也能稳身立足——摆摊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届时才有底气。 宋妙心中正想着,那车子推着推着,终于再转個弯,就要看到食巷口的拐角。 大饼头一回跟着出摊,又是兴奋,又是忐忑,忍不住问道:“娘子,我听得程二娘子說咱们宋记的吃食特别多人喜歡,回回出摊,都有许多客人排长队等着,我若一时忙不开,手脚慢,会不会给人嫌弃?届时要怎么做,客人才不会生气啊!” 宋妙便道:“两学的客人都很讲客气,也讲道理,你只按着自己的手脚来,千万不要急,一急就容易出错,收少了钱,咱们自己吃亏,收多了钱,客人心中憋闷。” 又特特强调一句,道:“尤其要留意配料小食——总有不吃葱、不吃蒜、不吃芫荽這些的,你要是不小心顺手加了进去,客人岂会不难受?便是客人好說话,你自己也不好意思吧?” “這时候不要想着损耗,也不要怕耽误時間,咱们给客人重做一份,后头若有人主动搭话想要,再给后头人,但也要放着等他排到了再给,千万不要越過当前等的這一位先给后头的,更不要强词夺理,绝不能逼着客人去收。” “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后头人要,也不能先给嗎?” “不要先给,你且想,本来是咱们自己放错了小料,客人就算嘴裡不說,心裡也别扭,你還越過他,先给后头人,那排队岂不是白排,同插队有什么区别?况且分明已经亏待了人,還要再亏待一次,叫客人再等,沒有這样道理,是也不是?” “是!是!我先前一时沒有多想,只以为反正差不多做好了,其实也不用多久,娘子一点,再一想,确实是這個理!” “若沒有人主动出声要,咱们也不要去问,只留着自己吃就好——我晓得你从来醒目,還是要叮嘱一回,這是大忌,不要怕出错,咱们做生意的,最要紧是和气生财……” 宋妙把平日出摊的一些细节一一說来,都是些看无伤大雅,但一经解释,桩桩件件都很要紧的。 大饼不住点头,心中死命记,最后叹道:“我原以为出摊只要手脚利落些卖东西就好,谁成想裡头還有這许多坑,一不小心就踩中,叫客人不舒服了自己都不晓得——怨不得娘子的摊子這样多人喜歡来吃,原是样样都留心仔细!” 宋妙笑道:“客人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呀,虽說是靠手艺吃饭,想要生意做的长久,就要做得到位些,不然满京城這许多摊子、食肆,做什么要来你家吃?对也不对?” 又道:“不過也不怕,停了好些日子,今日突然出摊,大家多半都還不知道,未必有多少人会来,你慢慢适应,不要急,凭你素日聪明,用不得多一会,就能成個熟手了……” 說话间,推车已经转了弯。 大饼正要答话,头都点了,不妨话未来得及出口,就见远处几道人影闪過。 嗖嗖嗖。 远远的,有人大声叫道:“快,快!這次是真的!宋小娘子今日出摊了!” “位置呢!有沒有位置啊!” “前几日都留了,都沒来,今日沒敢留!” “哎呀,能不能請大家伙挪一挪,腾個位置给宋小娘子啊!” “快回去!宋记限额卖的,我這裡一個人买不了那许多,快回去叫人!” “我去,我去!当真来了!从前骗了太多回,哄得我干等,還以为又是诳人的!幸而今日一大早出了门!”——這是個激动得被逼出了粗话的学生。 大饼正要回话呢,听得巷子這一通鸡飞狗跳,一时早忘了自己本来想說什么,等到推车一进,见到裡头景象,他下意识打了個哆嗦,本要往前迈的那一只脚,竟是不由自主后躲了半步。 這些個人站得……也忒近了吧!! ——就在巷子口,跟推车不過三两步路的距离,竟是堵了少說有二三十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一溜的人挤站在此处,個個翘首望過来,一双双眼睛俱是努力瞪得浑圆。 离得太近,眼睛太多,直勾勾的,写满了渴望,大饼头一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眼睛放光”。 而众人一见得进来推车上头“宋记”招牌,又看到后头宋妙,几乎是同时叫嚷起来。 “宋摊主!” “宋小娘子!!” “你可算回来了!” “這滑州也去太久了吧!” “滑州难道比京城好??下回别往外跑了,這裡许多张嘴等着呢!!!” “古有‘望夫石’,今有‘盼宋生’!你晓不晓得,我們等你等得好苦哇!!!” “糯米饭回来了!啊!我糯米饭回来了!!” “這两個月我過的什么苦日子啊!!!总算宋小娘子回来了!总算做一回人了!” 铺天盖地,许许多多乱糟糟莫名其妙话语,几乎是劈头盖脸往大饼脸上砸,砸得他应接不暇。 而更远处,肉眼可见更多人从后头跑着過来,一面跑,一面隐约听得有人叫嚷问话。 “宋摊主来了嗎?” “怎么不见人??” “哪裡去了?!” “今日做什么沒人给她占位啊!!!” “哎喂今天摆哪裡!快快定位置,我要排队啊!!” 见得如是场景,大饼连闭嘴都忘了,只张着嘴巴,忍不住转头看向宋妙,眼睛裡头罕见的表达出了质疑——娘子,這就是你說的“大家多半都還不知道”,“未必有多少人会来”?? 你倒是說话算话,给我留出“你慢慢适应”、“不着急”的机会和時間啊!! 实在多日未见,今次的学生们又比往常来得更热情,更激动,便是宋妙也有些应付不過来。 她回了這個,答不了那個,只好胡乱回答一气,谢這個、应那個,恨不得爹娘再给自己生個十张嘴出来,叭叭叭给他们把問題都回一道。 推车一至,前头站着的学生立刻分让开地方来,叫宋妙方便往前走。 今日出摊其实算早,但“宋记”原本惯常摆的位置很好,眼下两個多月不来,早给人占了去,占的還是個熟面孔。 见得宋妙推车而至,那摊主忙道:“不想宋小娘子竟是今日回来……” 說着就要让。 宋妙拦道:“這裡都是无主摊位,本就先到先得,嫂子摊子都支好了,别再麻烦!” 她话音刚落,后头早有人嚷嚷:“宋摊主,摆我這裡,我這裡空着啊!” “我這裡也顶好,来我這裡!离得更近,正好有空——来我這裡呀!!” “我這也空着呢,我给你占了位,宋摊主,来這!” 却是好几個边上摆摊的出声邀道。 宋妙的摊子人流惯来最大,摆在她的边上,露脸机会自然更多,有那些個眼看着买不到的,或是等不及了要走的,就势都会在边上随便带几样。 左近都是从前熟悉摊贩,许多日子看下来,早摸到這样规律,自然积极主动得很,想要邀宋妙過去自己身边“暖档”。 但前头摊主——占了宋妙位置的那一個,却是忙对着左近大声嘘道:“去,去去!我們這边早留好了,沒你们的份!别抢!” 又立马同宋妙道:“宋摊主,莫走!這位置正是给你占得!晓得你這几天就要回来,我們两個每日轮着给你占位哩——见得你当真不来,才把位置放出去!” 果然边上那卖豆浆油條的也忙叫道:“正是!正是!宋小娘子莫走,我們三家从前不都摆一排嗎?這一向你不来,我两天天都不惯咧!” 一边說,她一边果然收了摆在地上的几個木桶并两口锅。 方才占位那個却是卖羊汤的,此时急急把自己摊车往另一边推。 两人一個收,一個推,当真只眨眼之间,就给宋妙腾出一個大大空位来,正好放摊车。 “宋记”卖的吃食裡头,饮子的量一向很少,又以咸为主,甜口的量也不多,与两家品类互为补充。 从前就处得很不错,眼下得了她们這样照应,宋妙也不啰嗦,更不耽误,忙道了谢,先把摊子一支,正要竖招牌呢,后头第一個客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围了上来,道:“宋小娘子,我要三個大份糯米饭——饮子我也要,饮子有什么?烧麦素的是什么馅?還是菘菜香菇腐皮的嗎?” 宋妙忙把招牌一挂,道:“饮子有骨头清汤、菜干排骨汤,烧麦今日沒有——天气太热,烧麦有些腻口,要等天气凉快些再上……” 听得沒有烧麦,那学生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急忙道:“肉烧麦夏天裡吃虽有些腻口,但這不关那素烧麦事罢?素烧麦好端端的,它得罪谁了??宋小娘子,你可不兴一刀切,一網打尽啊!” 又劝道:“若沒有烧麦,糯米饭又只能买三份,早饭就不好搭了——况且糯米饭裡头也沒有肉和菜啊……你一直不出摊,我……我心裡头尽挂着那素烧麦,挂记個把月了!实在喜歡极了!当真不能再做嗎??”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 “实在有些做不及,公子若是想吃有肉有菜的,而今替换了一样新的吃食,唤作卷粉……” 宋妙一面說,一面把面前的大罩子打开,指着当中吃食并一個大大的托子,道:“是蒸出来的米皮裡头现卷馅,馅有好几种,今日做了韭菜粉丝炒碎鸡蛋、豆角肉沫、木耳肉沫、清炒豆芽,另還有两样口味重些的,一個带辣,是茱萸炒胡萝卜,一個是酸豆角肉沫……” 她报了好几种馅料名字,最后问道:“虽不是烧麦,但也有肉有菜,夏日吃着還挺清爽的,公子要不要选一样,且试试看合不合口味?素的一卷三文,荤的一卷五文,都是现点现卷……” 面前一排大碗,宋妙口中說着,已经将上头盖子揭开。 碗中分别装了不同的馅,已经备熟了。 那学生一眼就瞧中了正中间的一個大碗。 叶片翠绿色,茎根白生生,鸡蛋碎嫩黄,裡头夹着透明的绿豆粉丝,绿白黄透四种颜色相映衬,一切都裹着一层极润的薄薄薄油,那油显然只是一层渡光的作用,稍带上一点润亮色,光靠肉眼都看得出来肯定不腻口,這馅料不晓得会多清爽好吃——是韭菜粉丝炒碎鸡蛋馅——他甚至已经闻到韭菜香味了!! “韭菜的!我要韭菜的!给我两卷!等等……” 他刚叫完,眼睛一错,又看到旁边另一個大碗。 茱萸炒胡萝卜! 胡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已经炒出了非常饱满的颜色——介乎与亮橙和金黄之间,表面泛有更重的油亮光泽,尾端、外表甚至有一点“焦边”的颜色,一看就炒透了,碗底蓄了一层炒出来的汤汁。 這该多香多甜啊!還放了茱萸!辣口的! 看着茱萸碎,這学生的口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此时此刻,当真见异思迁,早忘了心中“挂记個把月”的素烧麦,忙不迭把眼睛在各色碗裡扫了一圈。 豆角肉沫、木耳肉沫、清炒豆芽、酸豆角肉沫…… 個個分明都是很寻常、很普通的馅料,怎么到了宋记這摊子上,就每一样都闻着這么香,看着這么好吃啊! 让人怎么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