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麻将碰撞的声音,起伏不断。
祈母扫看手中即将胡的牌,催促丈夫:“轮到你……”
话沒說完,耳边响起离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
是儿子和简知夏回来了。
同样见到他们的,還有祈父。
最近工作不忙,可以天天回家住,今天妻子和新搬来的邻居打麻将,三缺一,祈父不得已地上阵。
“祈川,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打几把,我歇会。”
语毕,祈父迫不及待地让出自己的位置,示意儿子過来顶替。
祈川瞥了瞥父亲:“爸,我不会打。”
“……”祈父将主意打到简知夏的头上,“知夏,你会打嗎?”
简知夏点头道:“会。”
顶替祈父前,有個問題。
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的两位老人家,是谁?
未等她露出疑惑,便听见祈川說:“老婆,這是文嘉辰的父母。”
得知两位老人家的身份,简知夏扬起礼貌的笑容:“叔叔阿姨好!”
祈川继续說:“叔叔阿姨,這是我老婆简知夏。”
文父和文母皆回以一個笑容。
祈母道:“知知,快坐下。”
“好的,阿姨。”简知夏坐在祈父原先的位置上。
陪祈川回来探望父母,刚进门就得打麻将,她并不介意。
只是,祈父的运气和牌技不怎么样,留给她的牌很烂,费尽心思地抢救一番,未能改变输的命运。
接下来,由自己全程控制,胜算大大提高,她和祈母、文嘉辰父母聊起天来。
祈川不参与打麻将,仅坐在简知夏的身旁,时不时地给四人倒杯水,或是剥個水果和干果,放在碟子裡,方便其他人拿来吃。
文母注视一会在忙碌的祈川,转而对着祈母,感叹道:“转眼间,孩子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我們也老了。”
祈母边打出一個牌,边道:“可不是嗎!岁月不饶人!”
文母有些羡慕地道:“這下子,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祈川接班五年多,做出来的成绩,是多少人羡慕的。
不止稳固盛立集团本来的主营业务,還开辟出几個新的市场,其中最成功的的,莫過于是智能家居,一跃成为国内這個行业的龙头,海外市场的占有率也在爆发式增长。
工作方面,他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至于,婚姻方面,他找的妻子,虽然不和他门当户对,但也是一名优秀的女性,祈家对此很满意。
哪像她的两個孩子,有操不完的心。
女儿毫无玩心,打小就坚定目标,为实现目标而努力,家裡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年過三十,不愿意结婚,她和丈夫问女儿下半生的安排,女儿去年直接生了对龙凤胎给他们带。
儿子则从小玩心重,嘴上偶尔說想谈恋爱,沒见過做出实际行动,還不肯学点本事,恨不得自己姐姐一辈子养着他。
骂他不争气吧,他现在敢理直气壮地顶嘴,說:“我們家有我姐足够了,再說,我姐不是生了两個孩子嗎,以后我姐退休,有他们养着我。”
作为多年的老朋友,祈母清楚文母指什么,淡声道:“你是不知道我以前有多操心。”
长辈们在聊天,简知夏不插话。
這时,祈父走来,朝她說:“我继续打。”
闻言,简知夏和祈川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原先是两位长辈聊孩子,最后变成四位长辈一起聊孩子。
沒为人父母,听這些,难免无聊,她和祈川到三楼待着。
再度恢复四個人,文母往电梯的方向看了看:“我儿子,但凡有祈川一半的本事,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我谢天谢地。”
祈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不要管太多,省得孩子怨我們。”
文父面露好奇:“祈总,你之前不是和我們一样,愁孩子不谈恋爱嗎?祈川怎么一下子就结婚了?有什么诀窍嗎?說出来听听,我們学习学习?”
文母鄙夷地白一眼丈夫:“学不来的!你沒听嘉辰說嗎,祈川在大学时期喜歡简知夏,对她表白過,被拒绝了,今年延续缘分,才结婚的。”
“……嘉辰說的?”祈母微怔,“他从哪裡知道?”
她這個当妈的,为什么不知道儿子大学时对简知夏表白過?
“刚入夏那会,嘉辰有次出去玩,听简知夏亲口說的。”文母当时嫌弃儿子话太多,儿子跟她唠叨了许久這件事,內容重复好几次。
祈父满脸惊讶,望向妻子:“我們儿子大学时喜歡上知夏?”
祈母反问:“否则,你以为?”
简知夏上大学期间,儿子问過她几次“简知夏不来我們家住嗎”。
第一次问时,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简知夏已经上大学,课余時間要拿去勤工俭学,他仍然接着问,确定简知夏不会再来,眼中露出的失望,一次比一次多。
后来,儿子来拜托她出面投资简知夏的公司。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愈发欣赏和喜爱努力的女孩,尤其是像简知夏這种各方面合她眼缘的女孩,她们一直保持见面和联系,她還沒知道简知夏创业,儿子是如何得知的。
她问:“我出面也行,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投资?”
儿子沉默了下,說:“她在到处找投资,不容易。”
创业初期,谁也免不了到处投资,她试着问:“你和知知的关系,沒好到你看她不容易,就随便投资吧?”
儿子沒有回答,沉默地注视她。
种种迹象表明,他绝对喜歡简知夏。
他不說出口,她当做不知道,也不反对。
以他们家的高度,不要商业联姻這种东西,对儿媳妇有條條框框的要求,规定儿媳妇必须和儿子门当户对等等。
儿子在圈子裡找不到喜歡的人,去别的圈子找,只要对方身家清白,品质优良,是沒問題的。
何况,她对简知夏知根知底,了解简知夏的为人。
虽說简知夏家世的确差,但是個人條件优秀,也足够努力,沒什么好反对的。
无事可做,简知夏半躺在沙发上,和男朋友聊天。
聊着聊着,她犯困,改到床上躺着,顺便睡個午觉,而男朋友接了通电话,去隔壁的书房办公。
不知過去多久,男朋友回来,也到床上躺着,搂住她,弄出微小的动静,她半睡半醒地咕哝几句,然后又进入完全睡着的状态。
等她彻底睡醒,已是傍晚,房间内的光线被削弱大半。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颇刺眼。
有新来电。
她划過接听键:“喂,阿姨。”
祈母道:“知知,你和祈川下来吃晚饭。”
手机重新放回到床头柜,简知夏轻推男朋友的肩膀:“祈川,醒醒!”
睁开眼眸,看见女孩,祈川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呢喃道:“再睡会。”
男人刚醒,声音略微沙哑,别样的好听。
忽地,简知夏记起他近段時間有几次事后,都是這個声音。
喜歡一個人的感觉,会自动带上滤镜地看他。
无论他做什么,轻易引她着迷。
不過,他声音原先就好听,带不带滤镜,都是一样的。
埋首在男朋友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她嘴角悄悄上扬。
几分钟后,她道:“该起床了。”
祈川慢慢松开抱住女孩的双手:“好,起床。”
经過简单的洗漱,两人到一楼的餐厅。
刚落座,简知夏发现祈母和祈父用打量的目光看她。
很清楚地感觉到,祈母似乎有话跟她說,却說不得。
面对此情此景,她满头雾水。
一觉醒来,天变了?
怀着奇怪,她正常地吃晚饭。
饭一吃完,祈母拍了拍简知夏的肩膀:“知知,你上次拿的首饰太少,這次我帮你多挑点。”
祈川下意识地跟過去,帮着一起挑。
祈母一眼看出儿子的心思,道:“祈川,你不用過来。”
简知夏沒忘记上次拿過祈母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不属于她的,她只戴過几次,其余時間,放在带锁的抽屉保管,连中秋节收到的支票,兑现了,钱拿去做保值的理财,沒敢动。
她婉言拒绝:“阿姨,我想买新的。”
祈母拉起简知夏的手:“有些是买不到新的,你跟我来。”
拒绝不了,简知夏唯有和祈母上二楼。
听到门反锁的声音,她疑惑地问:“阿姨,您为什么反锁?”
祈母随手打开最近的一個盒子,余光扫過简知夏:“有件事问你。”
蓦地,简知夏心虚了。
被看穿她和祈川不是真夫妻?
可是,她和祈川现在過的日子,和真夫妻差不了多少。
仔细观察祈母的神色,仅有好奇不解,并沒有看穿什么的样子。
她抹去心虚,大大方方地问:“阿姨想问我哪件事?”
“祈川以前跟你表白過,你拒绝他?”
“……”
简知夏整個人定住般,宛若生长在地上的竹子,直愣愣的。
曾经瞎编乱造的话,怎么传到祈母的耳裡?
对上祈母求知欲强的双眼,她硬着头皮地道:“是的。”
当面得到確認,祈母继续问:“他大学几年级,跟你表白的?”
简知夏难以第一時間回答,大脑飞速运转。
随口說的谎言,传播范围为何這么广?
說几年级好?
大一到大四,哪個時間段不会拆穿谎言?
符合她拒绝祈川,是因为不喜歡异国恋,也符合逻辑的?
她思考片刻:“他大三跟我表白,我当时不喜歡异国恋,就拒绝了。”
祈母讶异:“大三?”
简知夏摸不准祈母的心思:“是的。”
“這么早?我以为他是今年跟你表白的。”若非文母今天提到這件事,祈母想象不到,儿子竟然在大学时期跟简知夏表白,還被拒绝。
是谎言過于离谱,把祈母给吓到了嗎?
简知夏干笑一声:“是有点早。”
祈母扬起眉:“他毕业回来,你们不必异国恋,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呃。”简知夏挠挠头。
一個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圆過去。
祈母不会刨根问到底吧?
她保持好面上的浅笑:“那個时候,我创业,忙,加上……”
祈川毕业回来的第一年,正是她创业的第一年,第二年年初,她和季青临谈恋爱去了。
迟迟沒听见简知夏說出完整的话,祈母直白地问:“你不喜歡他,是嗎?”
简知夏尴尬地移开些目光,默认祈母的說法。
想想,祈母這句话好像有语病,她纠正道:“是那個时候不喜歡他。”
“为什么選擇今年和他结婚?”
“……”
完了,是哪裡露馅嗎?
還是,祈母不满她以前拒绝過祈川?
导致祈母一個問題接着一個問題,想问個清清楚楚?
简知夏极想把祈川找来,一起应对祈母,以免自己不小心說错话。
努力回忆祈母以前问過她类似的問題,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答的,她道:“我……”
說什么?
她是三月和季青临分手,四月最后一天和祈川领结婚证。
间隔的時間太短,她不能跟祈母說:我爱上祈川,想和他结婚,過一辈子。
又不能說:我們到了结婚的年纪,祈川是最合适我的对象。
也不能告诉祈母实话,祈川不想被家裡催婚,她需要祈川的帮助,一拍即合地去拿结婚证,欺骗双方父母。
一时编不出完美的谎言,简知夏悔不当初。
沒事,干嘛胡說八道。
到头来,为难的是自己。
問題跳不過去,祈母還在等待答案,情急之下,她睁眼說瞎话:“因为祈川這么多年,一直喜歡我,沒有变過,也因为他在我和季青临分手的期间,对我百般呵护,我被他打动,决定和他结婚。”
话落,她想为自己的机智鼓鼓掌,编出這么合情合理的谎言。
听完,祈母将手中的钻石递给简知夏:“我以为你不知道,他一直喜歡你。”
“啊?”简知夏愣住,呆呆地接過钻石。
“沒想到他大三跟你表白,我被蒙在鼓裡。”祈母转身去拿第二件东西,“你们藏得够深的,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仿若是幻听了般,简知夏耳边反复回荡祈母的上一句话。
她挪动身体,站到祈母的前方:“阿姨,您刚刚說,我以为你不知道,他一直喜歡你,是什么意思?”
祈母略感奇怪地扫视一遍简知夏:“你听不懂我的意思?你刚才不也說,祈川一直喜歡你嗎?我以为你不知道這件事。”
简知夏瞳孔急剧收缩,直直地望着祈母。
她想蒙混過关的谎言,和祈母說的话,是两码事吧?
细细分辨,意思是一样的。
霎时,她大脑较为凌乱:“阿姨,您知道祈川一直喜歡我?”
祈母挑了挑眉:“他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他喜不喜歡你,我看得出来。况且,几年前,他亲口跟我承认過,他喜歡你。”
五年前,儿子拜托她投资简知夏的公司,她照做了。
可惜,简知夏坚决拒绝她的投资。
她叫儿子,找家风投公司,去给简知夏投资。
儿子有沒有根据她說的去做,他不曾向她透露。
一天晚上,儿子回来,郁郁寡欢的模样,她问他:“工作出問題?你搞不定?等我身体好点,我去公司帮你搞定?”
儿子抿唇道:“不是工作的問題。”
“那你這是……?”
“知知谈恋爱了。”
习惯儿子连名带姓地叫简知夏,她的着重点,不是首次听到儿子亲昵地叫简知夏的小名,而是简知夏谈恋爱。
她急忙问:“知知和谁谈恋爱?”
儿子紧皱双眉:“她公司的合伙人。”
察觉儿子喜歡简知夏,她等着他们谈恋爱。
未曾想到,儿子沒追上简知夏,被别人快一步。
她安慰:“知知……”
不等她說完,儿子问:“妈,你和知知关系很好,她之前跟你說過,她喜歡她公司的合伙人嗎?”
关系好,不代表对方事无巨细地跟自己分享,她摇摇头:“知知沒說過。”
“知知喜歡那個人什么?”
“喜歡是沒有道理可……”
“妈,我喜歡知知。”
看着儿子烦闷的神色,她知道他误会了,解释:“我不是要往你伤口撒盐,想告诉你,喜歡是沒有道理可言的。我早知道你喜歡知知,但你们之间的缘分……”
那晚,祈母不记得說過多少安慰的话,只具体记得儿子的郁郁寡欢。
祈母一本正经的表情,简知夏找不出丁点撒谎的痕迹。
退一步說,祈母沒必要撒谎。
祈母不像她,为了圆谎,编造出新的谎言。
几年前,亲口承认喜歡她。
她满脑子是這句话,不可置信地问:“祈川几年前跟您承认,喜歡我?是真的嗎?”
“当然是真的。”祈母顿了顿,“你们小两口,为什么喜歡背着父母做事。祈川跟你表白,他不跟我說,你们先斩后奏地拿完結婚证,再跟我們做父母的說,得亏我們沒有心脏病,不然,被你们吓出個好歹。”
末了,祈母感觉沒說够,继续:“当时,弄得我问祈川,是不是他把你和你前男友拆散,逼着你和他结婚的。”
儿子和简知夏刚结婚时,她沒少担心简知夏不是心甘情愿,儿子糊涂做错事,两人的婚姻岌岌可危。
此时此刻,简知夏大脑非常乱。
像在风和日丽的晴天,一道惊雷响起。
用力掐自己的手心,一阵疼痛传来,她也沒眼花,自己不是做梦,面前的祈母,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刚才也沒幻听。
她眨了眨眼睛:“可是,您知道祈川一直喜歡我,为什么還要向他催婚?”
祈母无奈道:“我那不叫催婚,是催他试试接触别人。毕竟,之前你准备和你前男友结婚,他還沒放下你,我是他母亲,我担心他。”
眼看简知夏和季青临要结婚,儿子始终沒放下简知夏,也不想接触其他异性,
如果儿子是坚定的单身主义者,沒有喜歡的人,不想结婚生子,倒无所谓,关键在于,儿子有喜歡却不能在一起的人,她和丈夫已年過花甲,怕有一天走了,儿子一個人孤零零的。
催儿子去试试接触其他异性,也许他会找到第二個喜歡的人,放下简知夏,将来有妻子和孩子陪着他,省得她担忧。
突如其来的消息,太過震惊,简知夏怎么都想不到,祈川喜歡她几年,一时說不出更多的话。
祈母翻找适合简知夏的首饰:“幸好你沒和你前男友结婚,要是结了,恐怕我和祈川他爸临走前,也见不到祈川结婚。”
年轻时,净顾着拼事业,忽略终身大事,以致于结婚太晚,她预料自己這辈子沒有亲生孩子,想好去福利院领养一個孩子,实施之际,儿子来了。
退休后,她唯一的牵挂,是儿子的感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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