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刁难
胡万裡张着手,任由几個丫鬟身前身后的忙碌,心裡却在琢磨着今日该做什么?历来新官上任,皆要拜庙拈香、清仓盘库、阅城巡乡、清理监狱、对簿点卯、传考生童、悬牌放告、拜访缙绅、张贴告示等等。
昨日县丞张明贤的挑衅,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估摸着今儿会继续鼓捣出一些小麻烦来,眼下师爷薛良辅不在,参随也只有一個,该挑個简单点的,按說拜庙拈香最简单,不過却须七日戒,三日宿,颇为繁琐,還是阅城巡乡好,很快他就否定了這一念头,龙溪附廓府城,检查城垣這种事跟他這個龙溪知县沒一毛钱的关系,清厘监狱還是对簿点卯?
待的收拾齐整,用過早点,门房已经打五点,传二梆,通知县衙的官吏准备点卯,随着内衙击点三声,各房的书吏衙役尽皆肃立静声,胡万裡官袍齐整的迈出内衙,早堂开始。
升堂之后,皂隶报门,阴阳报时,同僚揖,首领揖,六房揖,门库参见,胡万裡却是一眼就发现主薄赵德友脸色灰白,当下便开口问道:“赵大人身体不适?”
赵德友忙微微躬身,虚弱的道:“回大人,下官昨晚发热,高热不退,半夜不敢贸然打搅大人,今日早堂,又系大人头一遭,下官不敢缺了礼数。”
昨日還生龙活虎的,晚上就高热不退?联想到昨日张明贤的挑衅,胡万裡眉头不由一皱,這其中要說沒有猫腻,他是不信的,可就算明知有猫腻,他又能如何?請個郎中来看,不消說,定然是重病。他可不想落個刻薄同僚的名声,微微沉吟,便道:“可請了郎中?”
“回大人,衙门一开,便着人去請了。”
胡万裡点了点头,道:“有病在身,岂能强撑着,先下去歇息。”
“大人仁厚,下官感激不尽。”赵德友躬身一揖,便退了下去。
赵德友刚刚离开,典史王治中便出列躬身一揖,道:“禀大人,属下一早得报,龙溪二十五都珍山保、大深保发生宗族械斗,伤者颇多,属下恳請前去安抚善后。”
哼,這是想让我做光杆司令?胡万裡瞥了他一眼,当下便道:“报讯人何在?”
话音一落,堂上衙役当即便扬声道:“传龙溪二十五都都保长上堂。”
這话一句传一句,很快就传到门外,不多时,一個四十余岁满脸沧桑身着士庶巾服的中年人便快步赶到大堂,躬身跪下之后,便磕头道:“草民黄立薄拜见青天大老爷。”
他一开口,胡万裡便皱了皱眉头,听不懂,一個字都听不懂,他在龙溪西南各都也转了一個多月,知道闽南话难懂,有时候邻村的话都不同,别說是百姓,就是一般的都保长不会官话的也大有人在,当下心裡便有些后悔,只好装模作样的问道:“珍山保、大深保何时发生的宗族械斗,伤者多少?有无亡者?有无具体数据?”
听的他這话,黄立薄却只是低着头不吭声,满堂官吏尽皆低头暗笑,王治中躬身道:“大人,他从未离過境,听不懂大人的官话。”
真真是鸡同鸭讲,胡万裡不由颇为泄气,宗族械斗不是小事,不能不派人去安抚查看,想到這裡,他眉头一扬,這什么宗族械斗,估计也是杜撰出来的,若是自己要亲去安抚查看,他们会是何反应?
看着王治中与那都保长一问一答,胡万裡心裡不由一阵冷笑,這些個小伎俩也敢在他面前玩,若是报假案,這什么都保长就是假的,二十五都他知道,是在正北面,约五六十裡远,沿途都是旱路,不可能半夜去将当地的都保长叫来,只须找個不熟悉地方民情的书吏分开盘问二十五都的具体情况,便知真假。
不過,他却不想如此做,如今情形不明,不知這主薄和典史与县丞是联手抗衡還是找借口避出去两不相帮,若是揭穿他的把戏,无异于是逼迫他与县丞联手了。
待的王治中翻译了那都保长的话,胡万裡便沉声道:“宗族械斗非同小可,本官应亲自前去查看安抚,以稳定人心。”
听的這话,王治中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他本就是找個借口下乡,若是胡万裡执意要去,对他来說還真是個大麻烦,心裡一急,他后背登时就沁出一身汗来,张明贤心裡也是大为着急,但他却不敢帮着說话,否则就将王治中害苦了。
王治中也是急中生智,当下便躬身道:“踏勘灾伤实是大人职责所在,不過大人昨日才上任,公务繁忙,按理今日该去拜访知府大人,若是因此小事而引起误会未免不美,不如遣属下快马赶去二十五都,若是案情重大,大人再去踏勘安抚,若是事情不大,大人也省却一番跋涉之苦。”
装模作样的沉吟一番,胡万裡才道:“如此甚好。”
见他沒了下文,典史王治中不由暗自腹诽,躬身道:“還請大人赏下票牌。”
胡万裡瞥了他一眼,道:“宗族械斗,宜解不宜结,岂能轻给票牌?尔下去应善加安抚,妥善和解,不得妄自拘捕百姓。”
“属下尊命。”王治中忙躬身道,心裡却是暗忖以后這日子怕是不好過,這大老爷可不好糊弄。
待的王治中躬身退下,内外巡风、洒扫、提牢、管库等杂官逐一禀报无事,并依次在公座簿画押以示负责,随后,自吏房起先将一日行過公文或申或帖或状,依数逐一禀报点对,各房挨次画押用印。
一通忙碌下来,胡万裡发现自己与傀儡无异,自然也就察觉到了問題的严重性,因为這些個书吏衙役人人皆是一口闽语,虽然說的是漳州官话,但那浓重的漳州腔调他十句只能听懂一两句,還是蒙的,這官怎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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