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我不爱你 作者:未知 “虽然到了现在来說這样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們俩的确也是互相爱過,后来依然分开了。连我自己都不能做到的事情,我当然沒办法自信地保证說自己的孩子可以做到。只是,也是因为已经不相信‘永远’這個词了,所以我反倒更重视起了当下。” 可以看出,林食萍今天是真的有心要当這個說客。 她一面用犀利的言辞反驳着前夫的观点,一面又轻语温言,希望可以通過谈话的方式来解决這场令人头疼的“家庭矛盾”。 “我能感受得到深时和那個女孩的心意,我相信你也能。這样不就足够了嗎?何必再去执着于什么更好的選擇?你就一定敢說,深时選擇了你选的那個人,他们俩就能长长久久地過下去嗎?连我都不能笃定這种事。” 林食萍的话终于像是說动了李溪午。 又或者该說,是讲得他也无话好說了。 很少有人能如此直白地对他說话,而在這少数人当中,林食萍又无疑是那個最有资格也最有底气的人。 李溪午想了想,嘴裡突然讲起另一桩事:“我记得我和你好像从来沒有谈過自己和静淑结婚的事?” 林食萍有点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点头回答:“我們当时好像只是互相通知了一下。你沒跟我說過,我也沒问過。” “为什么你当时沒问?”李溪午追问着。 林食萍看了他一眼,說:“因为只有好奇才会想问不是嗎?我对你们俩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就沒问,這有什么好疑惑的?” 這种发言還真是标准的“林食萍风格”。 李溪午不明意味地笑笑,是苦笑,好像又包含了一点感慨的意思。 “其实比起询问……我更想知道当年你对于我再婚的看法。” “我都不想知道别人对我再婚的看法,我为什么還要对别人的事情发表意见?” 林食萍摇着头說:“反正你又不是因为喜歡那個人才和我离婚、又因此和她结婚的,這些事在我看来就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我刚刚和静淑结婚那会儿,恐怕你身边說我是婚内出轨的声音可不少。”李溪午若有所指。 “我知道你不是這样就行了。”林食萍的态度意外泰然,她甚至嗤之以鼻地讲,“当时敢這么說的人全让我骂了一通。” “你相信我?”李溪午问她。 “我为什么不信你?”林食萍一脸奇怪地反问。 中年男人怔了似的。 “以前的事在我看来都過去了沒错,但话是這样,那個时候你還是我丈夫,也是我的爱人,你說的话我当然信。” 林食萍說着也忽地低下了声,在末尾斟酌片刻,還是添上了一句很轻的补充。 “更何况……当时最先提出离婚的人其实是我。” 這话一說,今晚见面以来始终挡在两人中间那层用来遮掩的纱布仿佛被陡然揭开了一样。 尘封多年的记忆从大脑的角落裡面被翻找出来,像是统统敞露在了桌上,使得双方都变得出奇沉默。 這时候,林食萍似乎也是领会了李溪午有此一问的用意。 她說:“现在想想,我或许该跟你說声抱歉才对。” 坐在她对面的李溪午不由抬头看来。 “深时虽然了解了大概,但也不知道詳情;饮溪从小到大都对你感观不好,我也就不常在她面前提起你的事……表面上来看,我好像是为了现在两家人的安定才不愿意旧事重提,但說实话,我自己清楚我心裡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们讲述当年我們之间发生的事情。” 话說到這裡,林食萍也无奈般地低头抿唇一笑。 “他们两個都還沒结過婚,所以,估计就算是我对他们說了,他们也不能理解我們俩当初的選擇。” 手裡握着水杯,李溪午静着想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开口說:“沒什么不好說的,只是告诉他们,我們之间不再相爱了,不就行了?” 不再爱了。這应该是一段婚姻最根本也是最本质的终结理由。 然而,偏偏這世上的夫妻单纯因为不再相爱就分开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不爱了……”林食萍看起来像在沉思着咀嚼這個词,很快她却不明意味地低笑一声說,“一开始,我還真的以为是這個理由来着。” 她的话让李溪午的眉毛轻轻扬起,不是惊讶,而是由于好奇。 他好奇于林食萍眼下的這句话是怎么回事。 “我們提出离婚那年,刚好也是怀饮溪的时候。现在想想,我当时可能也是受了孕期情绪波动的影响?面对你提出的事情反应太過激烈了一些。” “沒关系。我心裡也清楚我那個时候提出的事情有多让你为难,所以你的反应我也能理解。” 林食萍又看看前夫的面容,旋即叹了口气,說:“对不起——這句话我很早就应该对你說了——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知道你想进入韩信集团的核心,所以当年才会提出让我們全家移民去韩国的事情。我当时明明也知道那是你长久以来奋斗的目标,我還是为此发了脾气,甚至做了放到现在来看很過激的决定。” “我不都說了沒关系?分开的决定也不光是你单方面的選擇。”李溪午喝了口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我父母去世得早,家裡也沒其他老人了,但深时的外公外婆還在,他们也只有你這一個子女,另外還有别的亲族。现在想想,我当时的想法的确也太過自私了,只想到了我們一家。” “我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情绪化,性格呢,說好听点是敢爱敢恨,說难听一点就是活得太天真了。总以为這個世界真是童话世界。你還记得我們刚恋爱的时候說過的话吧?我那时候說,如果夫妻俩沒有爱情的话,我会立刻分开,宁愿一個人過一辈子……我怎么也沒想到,這句话会在后来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林食萍犹豫了一下,仍然是洒脱又坦然地說出了接下去想說的话。 “老实說,在你提出你想要离开国内去韩国,并且进一步提出希望我們一家人都跟着你過去的时候,当时我就是觉得我們之间的感情发生变化了。” 這一句话引得李溪午的眼神似有变动。 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注意力却仍在专注地倾听着那道传到他耳中的声音。 “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你开始把家庭当成自己的附属物,你想让整個家以你为中心运转,也因为我觉得你在决定這些事的时候完全沒有考虑過我和深时的想法。你既沒有提前和我商量,也沒想過我們一家人离开国内,去到另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活会产生多少不便。你好像只考虑了自己。這就是我当时最在意的地方。” 李溪午忽然插话說:“可是当时我已经是不进也无路可退的处境了,我现在那位老丈人那时已经注意到了我,他不允许我這個不安定的因素躲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如果我不去韩国,我就需要放弃所有的事业。這不是商量就能改变结果的事情。” “所以我們最后才会闹到离婚的地步不是嗎?”林食萍轻声地說,“虽然我一开始提离婚也是气话,但后来你也寸步不让,我們都意识到了這個問題我們谁都无法为了对方作出让步,所以,决定分开了,也是這样,让我觉得你对我和深时已经不存在感情了。” “作了让步就是有感情嗎?”李溪午突然反问了一句。 “問題不是让不让步,而是你在這個過程当中从来就沒有考虑過让步這個选项。”林食萍淡淡地露出苦笑,“你从头到尾都太理性了。你认为如果我让步了,我們家最终如你所愿移民韩国,对于我們一家来說才是最好的選擇;你认为如果你僵持下去的话,你作为男人,作为在外人看来的一家之主,最后我們身边的人肯定都会向着你說话,說不定我的父母也会加入其中,這样一来,你以为我会让步。大家不得不达成一致。即便我会闹一时的情绪,等到了韩国,你以为自己终究会让我們一家過上更好的生活,我也就不会再抱怨什么了——我沒說错吧?当时你的想法就是這样吧?” 中年男人面上的神情不止是讶然,甚至是有些被识破心思后的惊愕与慌张。 他一时都忍不住避开了林食萍平静的目光,脑子都来不及去思虑躲闪的原因。 “這個思考過程究竟对不对,我們先丢到一边,反正现在来深究這個問題也沒有任何意义——我只說结论。” “我其实并不在意你当时脑子裡面是不是潜意识想用我們的婚姻来捆绑我或者說要挟我,這当然是挺混蛋的行为,但這也至少說明你還是在意這個家的,否则以你的性格,真的不在意的人,只会丢开而已。我对你至少這点了解還是有的。” “我真正在乎的事情是你在這件事裡面从头到尾表现出来的理性。” “不是說理性的思考不行,問題是你只有理性。” “再怎么样,你总该有一次好好地想想和考虑一下我和深时的感受和意见吧?” “但是你沒有。” “所以我当时坚定了离婚的想法。并不是单纯因为你要让我們跟你一起去韩国的事情。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了我們之间的感情正在消失。” “你知道嗎?我那個时候甚至大脑裡面冒出過一個念头。” “我觉得你或许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因为爱一個人的时候,是沒有办法做到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