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海裡的银莲花(下) 作者:未知 “你知道這间房间,名字叫什么嗎?”曺静淑又毫无征兆地问了個問題。 還在思考她前面那番话的林深时抬头看去,嘴裡就說:“我听說好像是叫‘anemone’……‘银莲花’的意思?” 除去那些宴客的重要场所,曺静淑兄妹四人在深林俱乐部各自的套房也是拥有特别的专名的。關於這点,林深时還是此前偶然听到申旻提及才知晓。 “你应该不是从海淑他们那裡听来的這個名字吧?”曺静淑又问。 林深时诧异,很有洞察力地說:“难道不是‘anemone’?” “确实是‘anemone’沒错,但在這裡,它应该叫作‘海裡的银莲花’才对。”曺静淑轻声地讲,“如果你是从海淑他们那裡听說的這件事,他们肯定也会告诉你這一点。” 林深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曺静淑话中所說的“在這裡”,自然不单是指深林俱乐部這個地方,還该是指在她這位主人的心目当中,這间房间的名字就该那么叫。 問題是,理由呢? “在深林裡,有名字的地方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只是這些地方,绝大部分都是我父亲起的名字,只有少部分……比如我們兄妹几個人专属的房间,這几处地方,是我母亲生前起的名字。” 曺静淑像是忽然起了叙述旧事的兴致,只当林深时這名听客并不在场,自顾自地往下說着。 “直到偶妈去世之前的几年,我曾经也和你们一样,以为偶妈取的這個名字应该翻译成‘银莲花’。” “虽然寓意好像不太好,但因为是偶妈,所以,我也一直那么珍视着,喜爱着。” “结果后来我偶然才知道,偶妈取的這個名字根本不是‘银莲花’的意思。‘anemone’這個词语,在德语裡面也有‘海葵’的意思。” 穿着一袭黑裙的端庄妇人抬起眼眸,平静地投来了视线。 “你知道嗎?海葵這种生物虽然像花,它仿佛是开在海裡的花朵,但其实海葵是捕食者,漂亮的外表之下藏着最厉害的毒素。” “所以這才是我偶妈的意思。” “她希望我這個女儿能像海葵一样。尽管是女孩,貌似不能像大哥一样继承家裡的事业,但至少,身为曺氏的孩子,我要有自己的手腕,要懂得狠毒一点。” “收起触须以后,海葵的形状就像是一滴无害的海水,但张开了触须,它也是捕食者。” 曺静淑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杯水。 她盯着那微微晃荡的水面,大约過去几秒,又仿佛過了好几分钟,口中才蓦地抛出了一句话: “但是,我不打算乖乖听从我偶妈的话。” 妇人沒再喝杯中的水,缓缓向林深时看来,她的眼神依旧淡然,又似乎有了种明**人的感觉。 犹如笔直的锋刃,直勾勾地迫近到了面前。 整個人情不自禁地换了换坐姿,林深时也在维持着心境的镇定。 他看上去沉思了一会儿,這才试着回应曺静淑的话:“所以,‘anemone’還是‘anemone’,但您自己重新下了定义?” 曺静淑对他轻轻点头,林深时的心情却有点难以言述。 所谓“海裡的银莲花”,既不能成为捕食者生存,也无法像活在陆地上一般自在和开得绚烂。 “這名字……听起来好像比单纯的银莲花或海葵還要悲伤。”斟酌着词句,他作出了這样的评价。 坐在他对面的曺静淑却欣然扬起唇角,很随性地低下头說:“你不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但就是因为這样我才喜歡。” 为什么悲伤還要喜歡? 這句话林深时并沒有问出口。 他選擇把话藏了回去,另起了一個话题:“只是這么說来,您和自己的母亲……关系似乎并不算好?” 他這话也若有所指。 曺静淑却更加直接地回答:“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很讨厌偶妈。”她的话音不明显地顿了顿,继续补充,“我不仅讨厌她,我曾经還很讨厌她和阿爸之间的感情。” “至于理由,”沒等林深时主动发问,她自己也马上给出了說明,“因为我曾经认为,正是由于他们两個人之间所谓的感情,我和二哥在家裡才会受到无视。” 林深时对曺静淑露出了不解的神态。 “世上当然很少有父母不关爱子女,但爱与爱之间也有大小、也有高低。我父母对于我們兄妹几個,還要对于他们彼此之间就是這样。” “我父亲就是韩信的创始人,几十年间建立起了這么庞大的企业,這很了不起,但就算是這样,曺氏在整個首都圈也仍然是属于新晋财阀的行列。” “相对于那些自矜为现代两班的所谓家族歷史更长的财阀家庭来說,早十几年、二十年,我們家在外面也被人叫成是地方来的暴发户来着。” “所以,因为有了耀眼的第一代,第二代身上的担子和受到的关注就更重和更多了。” “我偶妈她非常爱我阿爸,小时候我們兄妹几個甚至都认为,如果是在阿爸和我們之间做個選擇,偶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們這些亲生子女也要和阿爸他在一起。” “這种种的因素汇聚到了一起,這才形成了我們兄妹几人从小到大的特殊成长环境。” “我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经营方面的才能,相对而言,一直被阿爸他带在身边培养的大哥和二哥就被我衬托得有些平庸了。” “但是那個时候,韩国的财阀圈子很难接受女孩当家的這件事;别說是女儿继承,颠覆长幼秩序在他们眼裡也很难以理解。” “三星势大,李健熙会长继承那個位子這么多年以来,背后不還是有一些议论的声音?只因为他三子的身份。” 曺静淑把话說到這裡,语气不免多出了些不屑与寡淡的意味。 “我阿爸是個既遵循传统又不那么传统的人,不管外界的人如何看待,反正当时在不少集团内部的人看来,他似乎還真有让我接任继承人的意思。但是,我偶妈极力反对。” 林深时這时候下意识就问了句:“为什么?” 曺静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因为,她认为如果阿爸他将来让我接任韩信的会长,這会让整個集团、会让我阿爸他在整個财阀圈子裡面丢尽脸面……” 林深时的反应既愣神又愕然。 通過曺静淑的這句解答,他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对方花费口舌对他說了這么多话的原因。 “因为偶妈她太過爱阿爸,所以渐渐地,她好像就讨厌起了我這個亲生女儿,因为她认为我会让她爱的人陷入被很多人指指点点、背负着争议和压力的窘境……所以我刚刚說我年轻的时候讨厌她,也讨厌她和阿爸之间那份所谓的爱情。” 从曺静淑的脸上,林深时从始至终都看不到半点波澜,她就像在讲着旁人的故事,神色冷静又漠然地复述着這一切的起因和来源。 “這也是我对你說我和二哥在家裡并不受待见的根本理由。” “二哥他那时的处境和我相似,甚至他還要更尴尬。因为他尽管和大哥一样,两個人都沒能做到多么亮眼的成绩,但大家对于大哥似乎总是很宽容,再加上偶妈的态度……” “其实我說偶妈她最喜歡大哥,這话也不对,是为了阿爸他,偶妈她才故意表现出了对于大哥的偏爱。” “也是因此,她生前一边维护着她的长子,一边又要对我和二哥保持着关爱和距离。我有时候会觉得她很厌恶我,有时候又感觉偶妈她只是出于无奈而已。” “最终,我們兄妹四人就這么成长起来了。” “我和二哥怀着对于偶妈的敬爱和讨厌,爱着又恨着,之后奇怪地达成了共识。我們都不甘心大哥就那么继承了這些,所以我們合作,拿到了韩信航空。” “你知道在這件事裡面,最可笑的地方是什么嗎?” “那就是海淑她受到宠爱的理由是因为她天生就被认为不具备和大哥争的资格,而我和二哥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忌惮,是因为我們拥有和大哥争的资格。” 曺静淑终于摇头而笑。 “有的时候,父母对子女的爱或许并不虚假,只是爱有大小,也有高低之分。偶妈她对阿爸的爱压過了对我們的爱,所以变成了那样的母亲。”她最后定下结论般如此說道。 林深时不由神情复杂地问:“那您自己呢?诗京她,還要我爸,您和他们之间,也是有着某种压過感情的爱在作祟嗎?” 曺静淑沉默地同他对视,正要开口之际,一记提示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起。 妇人拿出手机看了看,面色倏地变化。 “怎么了?”林深时感受到了不对。 “金室长他们那边的审问出了一定的结果……” “是什么?” “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的雇主是谁,只知道這次行动的目标。” “目标?” 曺静淑看向林深时,从先前开始就很是镇静的面容莫名就像是多出了几分失去血色的苍白,“那些人說,他们這次行动的目标是k2……” k2? 林深时脑中的疑问刚刚浮现,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因为k2這一代号在hanshin集团的安保组裡,可不仅仅是代表着曺静淑一個人…… ◆ (第二季第9集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