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森林 作者:未知 在hanshin集团内部,有种說法叫“档案审核”。 這說法听上去很严肃,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实际上就是集团需要做比较重要的人事调动时,会把调动人员的档案调回总公司的人事部进行审核。 一般来說,一旦出现了“档案审核”的情况,就意味着那人接下去十有八九会有一次比较重要的升职。 眼下林深时遭遇的状况就属于這一类。 他收到了由崔英载亲自签署的档案审核通知,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升职通知,但這份通知书被人事部特意装在了白色的红包裡,其中蕴含的意思任谁都明白。 周一整個上午的時間,林深时受到了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关注。 不仅安世权抽空给他打了通电话,說了几句以往绝对不可能在工作時間去說的无意义勉励,就连曾经和林深时算是针锋相对的朴熙庆都亲自带着卞贤来营业五组对他道了声祝贺。 当然,绝大多数人投来的目光還是包含着惊诧与疑惑的审视。 毕竟,在hanshin集团,像“档案审核”這样的流程怎么也该是部长以上的级别才有资格启用,林深时此时只是個子公司的科长,距离部长的职位不光差了一级,连资历都相差甚远。 公司這是准备干什么? 一時間,除去林深时他们几個知情人外,沒人猜得透這事情的原委。 对于旁人的反应,林深时都能够理解,包括朴熙庆他们在内,他同样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职场是一座残酷的大森林,遵循物竞天择的原始法则,但有时候,也会出现和平共处的选项。 朴熙庆等人此前针对他的理由仅仅是由于他是安世权的一员大将而已,可如今曺诗京的从天而降,几乎彻底打乱了hanshin综贸的這盘棋。 在忙着收拾棋子的同时,朴熙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抽出精力去留意林深时這么一個已注定离开棋局的棋子。 沒有利益冲突,不如各自安好。 反正只剩下最后一段時間,沒必要为了意气之争而撕破脸皮。 于是,蠢蠢欲动的朴熙庆等人变得安静下来,向来脾气暴躁的安世权這次异常的温顺,而始终能维持一颗冷静头脑的林深时,面对這次的事件却无法再从容下去。 “想开一点。這次的事虽然不是你想要的選擇,但至少選擇的方向是好的。” 在hanshin综贸的大楼裡有一层楼是专门开辟出来的职员娱乐区,裡面划分出了吧台、棋牌室等区域,平时只有公司科长以上的人员才敢到這一层来玩,林深时来到总部這些日子,也是头一次来到這地方。 听到身边金尚植的宽慰后,林深时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摇头苦笑,晃了晃手中的那杯红参茶,同样低声地說:“该明白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是……大脑明白,心裡面却难以理解。” “你以前可不是這么感性的人。”金尚植不像他那么顾虑,上班時間就拿了瓶烧酒喝了起来。 “這不是感性与否的問題。人总有生气的时候,如果始终能压下自己的脾气,做出理性而正确的選擇,那样的人還算是人嗎?” 一听林深时這话,正端起酒杯的金尚植就忍不住笑了一声,调侃似的转头看他,“原来你還知道自己身上沒什么人味啊?” 林深时也侧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嘴裡淡淡地說:“我知道在别人眼裡,我這個人可能太古板了一点,但是,就算再古板,我依然也是一個人。会生气、会怨恨,有时候也会一时冲动。” “你這說话的样子,還真是沒什么說服力。” “前辈你们不能理解也沒关系,我自己明白就好。” 举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滚烫而微甜的茶水入喉之后仿佛也沒流进肚子裡,因为他還是沒感受到一丝的温暖。 “真是奇怪,曺常务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要招揽你,明明把你留在贸易领域才是最适合的做法,为什么要把你调去那個什么新成立的广告公司?” 金尚植瞧瞧他的脸色,紧跟着又不解地挑起了另一個话题。 事实上這也是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一点。 hanshin综贸就是集团旗下最好的贸易公司,偏偏林深时這次的升职调动绝对与hanshin综贸无关,這地方沒有他能往上升的空间。 也就是說,对于林深时的人事调动,曺诗京明显是另有盘算。 一共就两個選擇,贸易,或者說陌生的广告领域。 不是前者,那就是后者了。 经過金尚植他们的简单打听,不到几分钟就得知了“hart广告”這家集团刚刚成立的广告公司。 未来的道路貌似已经被人给决定了下来,反抗不是不行,只是毫无意义,如此想想,无奈接受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老实說,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不想受别人的操控和安排,年轻人都是這個样子。但問題是,這個世界,只有你比别人强,你才有說‘不’的权利。生气和怨恨都沒有用。而且照我来看,我其实還有点羡慕你。如果是我的话,换成你這样的年纪,哪怕是被人丢到了不熟悉的领域去,但如果能换来上头的赏识和提拔,我认为也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林深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满脸感慨的金尚植,忽然就說道:“其实前辈您现在想要改变的话,也不算迟。韩国的退休年龄是60岁,正常人恐怕都要工作到70岁为止,哪怕是前辈您,也還有几十年的時間。” 金尚植显然是愣了一下,旋即他就扭過头来冲林深时笑了笑,语气中透出一股說不清楚的意味:“那又怎么样?你還沒组建家庭,所以不明白。人啊,有了家庭之后就开始图稳定。因为我們赌不起。如果是毫无保障的冒险,我宁愿選擇维持现状。” 林深时還想說点什么,怀裡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对金尚植抬抬手以作示意,就低头掏出了手机查看。 這一看,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沒有备注名的韩国号码,不過,林深时却认识這一串号码的主人是谁。 他犹豫了片刻,還是微微皱眉地接起了這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 “林科长?” 果然,电话一接通,那一头就传来了一道夹着浅淡笑意的年轻女声,操着一口发音很标准的流利中文。 “我原本以为你会更快接起我的电话。” 林深时拿着手机和旁边的金尚植对视一眼,口中就平静地說:“抱歉,常务。因为我沒有储存過您的号码,所以不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 “是嗎?那就现在存吧。”电话那头的曺诗京依旧保持着轻快的口吻,“反正你以后恐怕会经常打這個电话号码。” 林深时不语了几秒,嘴裡便低低地应了声:“是。” “我打电话找你也沒其他的事情,我原本以为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但在办公室裡等了一会儿,你還是沒有联系我。我相信我的联系方式,你应该不难拿到手。既然直到刚才還不联系,那就是沒有主动联系的意愿了。我只好亲自打电话给你。” 曺诗京开头先說了一番似乎沒什么意义的话,然后又开门见山地问林深时:“人事部的通知,你应该已经拿到手了吧?” 林深时眯了眯眼睛,拿着手机轻声說:“已经收到了。一大早就好好地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哈哈哈,抱歉,我本来是想叫他们下班前再交给你,免得弄得你一整天都沒办法好好工作,但仔细想想,如果连這点压力都不能处理好的话,你也不能算是我看中的人,对吧?” 曺诗京的笑声相当开朗,给人一种不自觉的好感,然而林深时此刻却是沒心情与她說笑。 “照常务您的意思,您是不打算遵守我們之间的约定了?” 不顾一旁金尚植示意的眼色,林深时口气不太好地对着手机问出了這么一句话来。 正如他刚才所說,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 “不,不对。约定就是约定,约定依旧有效。” 沒想到,电话那头的曺诗京却给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来。 “你应该也看過通知上的日期了吧?审核结果两天后才出来,也就是4月15日,我和你约定好的日子。在此之前,只要你能给我一個合理的理由,让我放弃你,那么你就能得到一個你想要的审核结果。” 林深时的眉头倏地皱起,“我记得我之前已经向你提交過一名……” “那個叫‘李正尧’的人确实不错,我說他不错,不是因为我看到你交的那些资料,而是因为推薦他的人是你。” 曺诗京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忽地压低了嗓音,在电话那头用似笑非笑的口吻轻轻地对他說: “林科长,你应该明白……我要的人是你,除了你,谁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