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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种田18

作者:简梨
那些奴隶比先前刚下船的境遇更惨些,身上的衣料从原来依稀可见故有华贵,变成现在一袭粗布,跪在人市,任人买卖。毕竟是抄家充作奴婢的人呢,有忌讳,买的人也少。

  柳娘不是那等好心人,看见個奴隶受罪就要上前打抱不平,静静了看了一阵,并未多言。倒是那些奴隶的存在提醒着柳娘,還是要买些下人才行。

  柳娘找了牙行推薦,她找的都是官牙,沒有那些逼良为贱的事情,甚至为了自己的口碑,少有以次充好的,奴隶都事先□□過。柳娘跟着牙人细细看過,此时被卖的奴才要么出自贫寒之家,要么来自被抄灭的官家、商家,此次先帝驾崩,跟着倒下不少人家。柳娘却沒发现合适的,她孤身一人,又是女子,這些人大多一家一家的卖,六七口人若是起了什么歹心,柳娘如何抵抗。

  在官牙沒买到合适的,却在牙行门口碰见中意的。

  “唉,小公子,您想买他们夫妻啊,這倒沒問題。這男人是個重情义的,他婆娘病了,這男人要带着她婆娘卖身呢。只我這是官牙,可不做這等卖良为贱的买卖,小公子倒不妨买了他们。看病吃药這点儿银钱,对您来說就是拔根寒毛罢了。他還是個猎户呢,能走山林老路打猎不說,至少有把子力气不是?”牙人也有良心,想方设法帮忙呢。

  柳娘走到角落,伸手检查那個女人,却被卖身的男人挡住,柳娘轻声道:“我会点儿医术。”

  估计看柳娘沒多大年纪,那男人也不阻拦,柳娘才看到了女人的面容。病痛折磨得她脸色蜡黄,干枯瘦弱,眼睛无神,身上沒有伤口,却是是久病所致,应该不是什么急症,不然等不到柳娘這個只做了三五年药材买卖的人来看。

  “你家娘子這是怎么了?”柳娘问道。

  “心疾,富贵病,大夫說只能养着,往年還能抓些山裡蟋蟀、鸟雀换钱,今年不成了,我去山裡猎野猪,不知哪個黑心肝的說我死了,她一吓就成了這样。”男人沉声道。

  “我买人自然是要能干的,你我瞧着還好,可你婆娘……要不這样吧,你让她吃顿好的,把她寄在牙行吧,我瞧人家是心善的,這么久了,你也算仁至义尽了。”這年头老婆病了能坚持這么久不离不弃,真是世所罕见,多少人把老婆当财产,不能保值,自然要丢弃。

  柳娘本以为他会生气,却不想男人只是哀求他:“小人身子好,一人能做两人的活,我婆娘也只求片瓦栖身,求口饭吃,求小公子收留。”生活已经压垮了這個男人的脊梁,這么多天少有人问他,今天难得遇上個有意向的,男人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事情。

  “烦請您找两個伙计把人抬去医馆吧。”柳娘取除几個铜板放在牙人手中,施施然上马。

  那男人還愣在原地,牙人一跺脚,“還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小公子要买你们啦!快快,来两個人帮忙!”

  “不,不用了,小人自己能行。”男人俯身去抱他婆娘。

  “行了,小公子铜子都给了,某不是收钱不办事的人。快着些!”后一句话是对两個伙计說的,他们正抬着担架出来。牙人叮嘱道:“好好听小公子的话,回头到我這儿来我给你们办身契,绝不会坑你。”

  把人抬到医馆,老大夫细细把脉,让人端了碗白米粥来喂下。說是富贵病,柳娘還以为要人参掉命、鹿茸做药呢,结果只虚饱饭吃,那女人不過吃不好、穿不暖,又受了惊吓罢了。

  “小公子仁心,這妇人一身病,做不得重活,只能白米白面的精细粮食养着。农家妇倒得了一身富贵病,难啊!”老大夫叹息,对农人而言,□□细粮,不能挑担背柴,就是富贵病,只能等死,生活何其残忍。

  男人闻言又无措的看着柳娘,生怕她只是一时好心,如今听了大夫的话,又不要他们了。

  柳娘付钱谢過大夫,看着愣住的男人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虎……”突然又想起好心牙人教他的规矩,道:“請小公子赐名。”

  “我可沒给人乱改祖宗姓氏的毛病,還愣着干什么,走吧。”柳娘翻白眼,和名字也太大众化了,街上叫一声儿,肯定三五個人回头。

  “那……這……我婆娘……”

  老大夫捋着胡子道:“你只管去,你婆娘就留在医馆吧,咱们這儿有专门的病榻予人休息。”

  柳娘带着李虎出门,却不想一出门就是一個踉跄。

  “怎么回事儿,别是让门槛给绊了吧。”

  “小公子……小人這是饿极了。”

  柳娘翻白眼,道:“叫少爷,走吧,先去吃饭!”

  “是!少爷!”李虎响亮应道。

  柳娘在心裡跺脚他,她就知道!若是沒点儿心眼儿,李虎也不能活到现在。

  在街边小店狼吞虎咽两碗面之后,柳娘按住不让他吃了,“你說已经饿了几天了,一时不能多吃,免得撑坏了肚子。”

  “是,听少爷的。”李虎那模样好似十分理解柳娘嫌弃他吃得多,暗下决心日后可以少吃点儿,不過吃了两碗白面也不亏。

  柳娘不理会他的小心思,刚刚柳娘已经和牙行边上的人打听了,這对夫妻的确在此自卖多天,若不是牙人心好施舍些吃食,這两人早就饿死了。

  柳娘先带着李虎去成衣铺淘换了几套粗布衣裳,李虎却着那对来源不明的旧衣服道:“太浪费了,少爷,我和婆娘穿這些旧衣服就行,我婆娘虽做不得重活,针线却好呢,缝缝补补又不累人!”

  “谁知道那衣服是哪儿来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你也穿!”柳娘让這個不识好人心的家伙给气笑了。

  “哎呦,我的小少爷啊,小人可不做這亏心生意,這些都是好料子,结实着呢,是大户人家下人换下来的。”旁边老板连忙叫起了撞天屈。

  “老板见谅,我儿這不开窍的仆人說笑呢!”

  “知道,知道,小少爷是良善人!”小老板奉承道。

  买了衣裳回到租赁的小院,让李虎去洗干净,此时生病很大的原因就是不注意卫生。如今交通不便,等合适的船有时候要等几個月,柳娘早就退了码头旁边的客房,在市井租了间小院安顿下来。

  带着焕然一新的李虎去牙行办了卖身契,柳娘叹道:“你们好好干,等日后放你们后人做良民,也能读书做官做個体面人。”

  “小人不敢奢望,只盼一辈子服侍少爷呢!”李虎连连摇头。

  “别怕,你们吃穿我都包了,還月月给你月钱,等几十年過后,难道還攒不起一份家业来?”

  李虎這才明白柳娘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個响头。這对李虎而言,就是再造之恩!

  李娘子的病也好养,带回了小院一天三顿按时吃,生活也有着落了,丈夫還在身边,她自己也知道争气,不過十来天脸色有好转了。李娘子是個勤快的,能下地了就把小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给柳娘改的衣裳也合身,沒让柳娘后悔。

  可能真是与那船罢鸟案的奴隶有缘分,柳娘再次逛街的时候,又遇上了,這次却是在最低等的人市上。

  柳娘略微透出好奇,旁边就有人解惑。

  “小公子想买那对姐弟?可不行,桀骜着呢!他们原有三姐弟,那姐姐护着两個弟妹,卖身也要一個买家,不然就和狼崽子似的,逮谁咬谁,被班头打得半死也不松口。谁家奴婢敢要這种烈性的,這不那姐姐熬不住死了,就剩他俩了,一样的毛病。听說原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不是做奴婢的料!”這人显然瞧不上看不清形式的两姐弟。

  柳娘问了问,姐姐五岁、弟弟三岁,和自己当初讨生活的时候一样大,叹息着买下了他们。

  “走吧,你们两姐弟我都买了。”

  旁边班头看好不容易有人买,简直半卖半送的赶紧送出去,不顾旁人嘲讽他“這么小两個孩子,买回去能做什么,养不养得活還两說,也好意思收這么贵!”

  “小公子,這价钱可不贵,我這算买一送一了,這可是原来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骨子裡流的血都不一样呢!”班头赶紧劝道。

  “成了,說买了就买了,去办卖身契吧。這俩孩子的姐姐呢?”

  听得柳娘问话,年纪大些的孩子赶紧抬头盯着柳娘。

  “嗨,小公子提她做什么,一卷草席裹了,埋在乱葬岗呢。”是丢在乱葬岗吧!

  柳娘道:“那姐姐是個有情义的,我心生感佩,好好找出来,葬了她吧。”

  在這贱卖奴隶的市场上,只有血泪苦难,士人的“情义”“感佩”离他们太远,班头半天才反应過来,学着戏文上唱的恭维了柳娘两句,反反复复的說着那句台词,他从未在生活中遇到這样的行为,一向口齿伶俐的他都不知该說什么话好。

  這样低等的人市可不是买李虎夫妇的官牙可比,卖身契办理也简单,柳娘把溧水县赵二郎次女的身份安在了那個死去的姑娘身上,带着买下的两個孩子亲眼看着他们姐姐入土为安。

  這时,大些的孩子大拉着弟弟跪在地上磕头,“武苹、武果叩谢少爷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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