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舍弃 作者:紫苏落葵 第五卷盛世之路 第五卷盛世之路 长孙无忌看长孙冲很是乖巧,气也顺了许多。不過,气顺了些,他就感觉有些累。于是,他靠在罗汉床的床头休息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說:“冲儿,我为了你姑姑后宫稳定,想着给她個强大的娘家,想着给外甥们一個强大的舅家,便是接纳了长孙各房。那时,我就知晓他们不過是想利用我与你姑姑谋求最大的利益。他们各自打着算盘,心怀鬼胎。可我从沒想到他们会這样猖獗。除了想方设法要控制承乾外,還冒我名勾结人牙子绑架李恪、李泰;不仅如此,還做各种事都将你牵扯其中。冲儿,你可知,若非父亲为你谋算,早在四房出事时,长孙化就会咬着你不放了。我记得,当日,我就告诫過你,你——” 长孙无忌說到此处,忽然怒从中来。明明当日就告诫過长子凡事要谨慎,切勿要参与各房的事,有什么事要跟他商量。 可這逆子居然就跟那几位狼子野心的叔叔伯伯混在一起,還妄图要利用萧氏,谋朝中大臣。 “逆子。”长孙无忌抓起一旁的青铜烛台扔過去。 长孙冲猝不及防,被烛台打中,胸口像是要碎了似的。他抬头,惊恐地瞧着父亲,不明白方才已平静下来的父亲怎么又突然愤怒了。 “逆子,为父的话,你从不放在心上。你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萧氏不知?若非陛下有心削了萧氏,你以为大理寺与吏部不彻查?”长孙无忌痛心疾首,說到此处来,更是越发气愤,倏然起身,抓起书桌上的戒尺狠狠地在长孙冲背上打。 长孙冲痛得很,但也不敢叫喊,只能忍着,心裡是将长孙无忌咒骂了一番。 长孙无忌敲打了几尺子,也是觉得窝囊,怎么好端端一個聪明的儿子最近是越发糊涂了。他丢了手中的戒尺,心裡一片荒凉,曾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忽然觉得做人很失败。 “父亲。”长孙冲看到父亲的背影很是落寞,也不由得喊了一声。 长孙无忌转過来,瞧着他许久,才說:“冲儿,你不太适合官场。” 长孙冲還沒明白,长孙无忌却是对长孙冲挥挥手,說:“冲儿,你走吧。” 长孙冲一脸懵地瞧着自家情绪变化這样快的父亲。长孙无忌斜靠在罗汉床上,又对他挥了挥手,說:“你出去吧。” “是。”长孙冲缓缓站起来。腿因长時間的跪地很是麻木疼痛。他忍着痛,慢吞吞地走出了父亲的书房。 长孙无忌一個人在三楼的栏杆处坐着,瞧着满天星斗与长安灯火,兀自想:“兴盛长孙氏的路应该是走错了吧。” “老爷。”徐伯低声喊。 长孙无忌挪了挪身子,拍着身边的位置,說:“徐伯,你過来坐。” “不,你是老爷。”徐伯连连摇头。 “徐伯,你我何必這样生分,当年若非你救助,我与皇后早就葬身湖底了。”长孙无忌說。 “可老爷怎么不提你父亲当年对我一家的救命之恩呢。”徐伯說。 长孙无忌笑了一声,說:“来坐下吧,陪我說說话。” 徐伯想要拒绝,但听出他声音裡满是落寞,便也不推辞,缓缓走過去,在长孙无忌身边默默坐下。 “那些人豺狼虎豹似的,丝毫沒当是一家人。”长孙无忌說。 這沒头沒脑的一句话,徐伯却是听懂了。他径直說:“老爷,你知道么,猎户就沒你這种烦恼。他们从来不认为豺狼虎豹会养得跟人一样。他们认为养一养,性子会有点收敛,但本性难移,一样会伤人。所以,猎户对于豺狼虎豹该吃肉吃肉,该剥皮做衣裳的做衣裳。” “是呀,猎人真是通透。”长孙无忌自嘲,“我竟是要這么久才想明白,豺狼虎豹怎可与之谋?” “老爷,你通透了就好。与豺狼为伍,试图将豺狼教得跟人一般,只是缘木求什么来着?”徐伯摸了摸脑袋。 “缘木求鱼。”长孙无忌提醒。 “对对对,上次,三公子跟我讲過這個故事,說了缘木求鱼的事。”徐伯连连点头。 “濬儿?”长孙无忌很是意外。 “是呀。三公子经常在底楼看书,有时兴趣来了,就跟我讲。”徐伯笑着回答。 “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长孙无忌想到长孙濬,也是一声叹息,“這孩子也是個不省心的。” “老爷,三公子读书多,功夫也不错,心裡装的家国天下,還以他祖父为榜样。去军中走他自己的路,未必不好啊。而且,我瞧着三公子那样,定然是個有出息的。”徐伯最喜歡的就是這长孙濬,觉得這孩子实诚良善,也沒什么架子,還知道心疼家裡人。 “徐伯,你知道些什么嗎?”长孙无忌不由得看了看徐伯。平时,徐伯帮他打扫這书房,鲜少說话,更别說一口气說這么多。 “我——”徐伯顿了顿,才說,“三公子走的那天,来跟我說過话。他說,他要去戍边,去军中,去走属于他的路。他让我找机会跟老爷說一下:让你换個角度,长孙氏依旧可以光耀辉煌,而不一定非要坐着那一艘看起来豪华、实则处处需要维修還可能倾覆掉所有的破船。” “他這么說的?”长孙无忌很是讶异。 “是。”徐伯回答。 “這小子,也不知道自己跟我說。”长孙无忌不由得笑了,先前那种颓然瞬间就被扫空了。 “我也這样說啊。可三公子說跟你八字不对付,直接說了,得要惹你生气。”徐伯又說。 长孙无忌哈哈笑,說:“這小子倒真是惹我生了不少气。” “三公子是個好孩子。”徐伯說不了什么,便只是這样评价。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說:“徐伯,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是。”徐伯很是疑惑,将手中灯笼递了過去。 长孙无忌提着灯笼,脚步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先前,长孙无忌已感到整個家族乌烟瘴气,有必要梳理一下方向。尔后,萧氏一族倾覆。旁人只看出萧氏的野心,萧氏的猖獗,而只有他瞧见了萧衡的谋略。那萧衡几乎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手段,倾尽了全族之力保存下了萧氏两房血脉。 也是萧氏的事情,让他心裡有了一番计较。而今,听徐伯說老三的事,他豁然开朗。此番,他决心已下,要将這一艘看似豪华实则漏洞无数的大船舍弃。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