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作者:油灯 “和她们說了些什么。怎么看她们走的时候那么的依依不舍?”陆涛羽坐在正方台阶前那株从未见开過花的石榴树下的摇椅上,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天气渐渐凉了,往日一到天黑就出来活动,见着人就扑上来的蚊子也不见了踪影。用過晚膳,泡一壶茶,配上几样时鲜的水果,一边摇晃着,一边和怡昕說說话,看着她贴心的用小刀将已经清洗了一遍的水果削皮,再切成小块,放在水晶盘裡,插上银制的小牙签……先不說怡昕這個时候会放松一些,用牙签插一块水果喂到他嘴裡,让他一路甜到心裡头,但是這份惬意,就让他十分的珍惜這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光了。 “女人在一起還能說什么,不就是些家长裡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嘛”怡昕手裡正拿着小刀给苹果削皮,這事情她早就做惯了。她六岁起就经常那個小杌子坐在太夫人面前,一边给她削水果,一边听她讲過去的故事,太夫人经历的事情多,而她喜歡用讲故事来教导怡昕。所以,這么多年,怡昕削水果也削出了水平,皮薄如蝉翼,削好了,那皮還好好的包在水果上,那么其中的一端轻轻地一扯,整個果子的果皮就一圈一圈的脱落,露出一個完美的果子来。然后将水果切开,去核,切成入口刚刚好的小块…… “真的?”陆涛羽不大相信,他张嘴,将怡昕送到嘴边的苹果一嘴咬下,含糊不清的道:“我认识她们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她们和一般的女子都不一样,对于家长裡短的那些琐事,她们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我曾经开玩笑說,京都别的女子未嫁之前都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喜歡做些以琴会友,踏雪寻梅,诗画扬名的事情,反正不管是不是真有才华,都会冠以才女的称呼。而她们则完全不一样,她们谈论的都是刀枪剑叉,射箭骑马,舞刀弄剑才是她们惯常做的事情。虽然她们成亲之后收敛了许多,但我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们不大可能一下子变了性情吧” “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怡昕坐到了陆涛羽身边的藤椅上,她不喜歡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总是担心一個用力不好,就会把自己给甩了出去,她轻轻地道:“男人是树种,只要给他能够扎根的土地,他就能够长长参天大树,女人是花种,落在什么样的地上开出什么样的花。未嫁人的姑娘能有自己的小小天空,为人妻的女子却只能依附丈夫,不是她们变了,而是环境变了。” “那你呢?”陆涛羽看着妻子,道:“你也是依附我而生嗎?” “难道不是嗎?”怡昕坦然的看着陆涛羽,道:“我不在意云茉芸是因为你的不在意,我在敢在母亲面前坚持不让步,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背后支持我,我能够坦然的面对明天,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会站在我身边,我們会相扶相持。” 陆涛羽看着妻子,想要看看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话,他只看到了怡昕的坦然、欢喜、還有眼眸中深深的依恋,他满意了,动手插了一块苹果,喂到怡昕嘴裡,然后再给自己插一块,认真的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怡昕甜蜜的笑了,笑得那么的甜蜜,甜得让陆涛羽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說一下”笑了一会,陆涛羽收敛了笑容,带了些严肃地道:“再過五六天我就要随父亲前往钦州,可能要在那裡呆一個多月,過年前沒有突发状况的话,能够回来” 去年羌族大举来犯,以陆博涵为首的北疆军士洒热血,守卫疆土,最终還是将之打退,打了一场损伤惨重的胜仗。战胜方都损失惨烈,身为战败方的羌族自然更惨,所以,今年羌族并沒有大举进兵的迹象,但是防范于未然是很有必要的,昨日陆博涵還是接到了不日前往钦州的圣旨,而陆涛羽自然也要跟着前往,只是想着今天的小聚会,担心提前告诉怡昕的话会影响她的心情,所以昨日回来陆涛羽什么都沒有說。 一個多月嗎?怡昕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這個消息她比陆涛羽更早知道,郭怀旭哪裡知道消息之后就通過他们之间日常的联络告诉她了,同时也告诉她這不過是一次例常的巡边而已,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让她不要担心。所以,陆涛羽說這句话她早有心理准备,但還是表现得像是初次听闻一样。 “怡昕?”陆涛羽看着脸上的光彩一下子就全部都沒有了的怡昕,轻轻地叫了一声,半是安慰半是解释的道:“我是天朝的将士,是齐云侯府的嫡子,保家卫国、戍边御敌是我的天职,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必须得去。不過你也放心,這次過去最主要的是巡视,预防,羌族不一定会进犯,就算来了,也只可能是小股人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明白”怡昕点点头,努力的挤出一個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泣還要难看,她自己似乎也察觉了,干脆放弃了假装的微笑,叹了一口气,道:“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我心裡還是很难受,還是会很担心你……” “怡昕,你想想,不過离开一個多月而已,時間并不算长。”陆涛羽伸手握住怡昕的手,道:“有道是小别胜新婚,等我回来,让我們再感受一次新婚的滋味也不错啊” “你”怡昕白了他一眼,恼他這回還不忘說些俏皮话来逗弄自己,而后轻轻的一叹,道:“我明天就给你准备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這样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做,你要列一张清单给我” “嗯”陆涛羽点点头,看着還是满脸愁绪的怡昕,道:“我不在的时候要是母亲刁难你,你就和祖母說,祖母那么喜歡你,一定不会看着母亲为难你的。” “哪能动不动的就到祖母面前告状,告的還是自己的婆婆?”怡昕轻轻地打了他一下,嗔怪道:“祖母对母亲本来就有些意见,我那样做的话岂不是让祖母更加的不喜母亲了?我可不做那样的事情。” 她自然不可能到老夫人那裡告蒙氏的黑状,告状的人都是些傻子,再把别人给捅出去的同时,也让自己陷进去了,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才不会做那样的傻事,尤其是在有足够多的资源能够利用的时候更不能那样做。 陆涛羽现在說這样的话倒是很顺口,怡昕也相信他现在說的是真心话,可是以后呢?等到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已经不再像现在這般的浓情蜜意的时候呢?不想相信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变,那是不可能的。再說,要是自己那样做了,陆涛羽真的完全沒感觉的话,该哭的就不光是蒙氏了,她也该哭了——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够不在乎的男人,還会在乎你嗎? “母亲经常都拎不清,你不能太容忍她,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陆涛羽叹了一口气,虽然心裡還是很担心怡昕的处境,但也不知不觉的对怡昕更加的心疼了,道:“你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沒关系,我会小心的再說,還有卉儿陪我呢她现在是一個很贴心的小姑子,一定会帮你照顾我的。”怡昕笑笑,道:“要真的是觉得势头不妙的话,我会让卉儿来给我解围的,你也知道,她越来越会撒娇了,母亲一定会被她磨得沒有時間找我的错。” “那倒是”陆涛羽笑了,道:“卉儿现在越发的精灵鬼怪了,有她在一旁,母亲還真要被磨得沒有時間找你的麻烦。” 怡昕点点头,然后道:“還有那金丝软甲,你還是把它穿在身上,虽然說不一定会有战事,可是万一呢?万一要是有那种小股的人马過来,也是需要厮杀的吧刀剑无眼,有這個东西也总能多一份防护,我也会更放心一点。” “我答应你一定会万分小心的,這金丝软甲就不用了。”陆涛羽摇摇头,他不是拘泥的人,但他也不想连這种例行的巡狩都要那么的小心戒备,那只会让自己成为笑柄。 “为了我,为了我們的孩子,你就委屈一下,当一次胆小鬼吧”怡昕看着他,說出一句将他砸晕的话来。 “你……你說什么”陆涛羽忽的站了起来,摇椅骤然失去了重心,在原地摇动起来,而陆涛羽却沒有留意這個,他傻傻的看着怡昕,仿佛担心吓到她一样,轻声慢语的道:“你刚刚說什么,再說一遍,我沒有听清楚” “你明明就听清楚了”怡昕脸上再次浮现笑容,带了羞涩和发自内心的喜悦,道:“你只是有些不敢置信而已” “那你也再說一遍”陆涛羽伸手捧住怡昕的脸,让她仰起来看着他,道:“我想听你再說一遍” “我可能有孕了”怡昕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轻声道:“我上次撒谎了,我這個月的信期一直都沒有来,我的信期一向都很准时的,我当时就有点怀疑,但是我沒有任何不适的反应,所以不敢确定,也就沒有和你說。” “那么现在确定了嗎?”陆涛羽很紧张的看着怡昕,很担心那不過是一個梦。 “应该不会错了可是那只是我自己的判断而已,我原本想再過十多天,等有了反应之后,再請太医過门给我诊脉的,可是现在……”怡昕轻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道:“我想让你早点知道,让你为了我和我們的孩子更加的谨慎一些。” “现在就去請太医”陆涛羽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你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又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還是等明天再說吧”怡昕看着陆涛羽又是兴奋又是着急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她原本還想再過一段時間再把自己有孕的消息公布出来,可是一来是担心蒙氏会利用自己有了身孕,不能和陆涛羽同房的理由给他再添什么人,尤其是担心她趁机将黄婉媛塞进来,二来也是想要利用一下這個事情,所以才拖了好几天,直到现在才向陆涛羽露了口风。但是,她现在觉得這样似乎更好,除了惊喜再沒有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