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五)
当夜,魏府家宴,纪寻第一次列席。芸娘做在他旁边,有些紧张,因为客氏和侯国兴正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纪寻递给芸娘一個安心的眼神,转而扫向客氏和侯国兴时,眼中却满是戏谑。口中竟還关怀的說:“侯兄,身体可是大好了,可喜可贺。”
侯国兴面色大变,当即便想暴起,却被他娘拉住,客氏不愠不火的說:“小儿命薄,万不敢当,倒是要向你们小两口贺喜,陛下赐婚,天大的喜事啊。”
纪寻笑着拱手:“小婿在這裡先行谢過岳母了,岳母放心,今后小婿必定像赡养亲生母亲那般侍奉,岳母但有差遣,小婿无所不从。”
似這般不要脸的话,如今的纪寻是张口就来,可這话听到客氏和侯国兴的耳朵裡却是相当的刺耳,本来要娶芸娘的应该是侯国兴啊。
侯国兴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纪寻骂道:“我娘自有我侍奉,你算是個什么东西。”
纪寻云淡风轻,一点也不生气,說出的话却是诛心:“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侯兄怕是有心无力吧。”
這般放肆的话都說出来了,客氏也忍不住了,是以呵斥道:“放肆,魏忠贤,你管不管。”
魏忠贤眯着眼睛坐在那裡,看样子神游天外這才回過神来,打圆场說:“贤婿,你怎么說话呢,還不快给你岳母道歉。”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客氏神色大变,因为她终于认识到此刻在魏忠贤的心裡,纪寻的重要性已经超過了他们母子。她了解魏忠贤,正因为了解才更加骇然,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如魏忠贤這般多疑的性格为什么会如此信任纪寻,更匪夷所思的是,這信任的建立竟不到一年的時間。如她,和魏忠贤已经相处了十数年,可她清楚,直到现在魏忠贤都是不信任她的。
被冷落,并不足以引起客氏的惊骇,可被冷落所代表的事实却让她不得不恐惧,因为這代表着在魏忠贤看来,她们母子已经不重要了,最起码沒有纪寻重要。为什么会出现這种情况呢,她是奉圣夫人,她是皇帝的亲近之人,她理应拥有改变魏忠贤命运的能力,可为什么魏忠贤不怕她了呢。
她猛然想到,皇帝已经快两個月沒有召见她了,而她几次进宫面圣都被周皇后用各种理由挡了回来,她本不以为意,但现在却细心极恐。
她又怎么会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還是坐在她对面的纪寻,而达成這件事,纪寻所付出的仅仅是說了一句话罢了。犹记得去年得知信王妃和周皇后多有往来时,魏忠贤是想安排客氏进宫在皇帝面前吹吹风的,可纪寻却对他說:“似這点小事,何必劳动夫人大驾。”
瞧,就這么微不足道寻寻常常的一句话,可进了魏忠贤的耳朵裡却变成了:对呀,這不過是件小事嘛,随便安排几個人就干了,何必让客氏去。对呀,现今的宫中哪還有什么大事,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想干什么事情不能干嗎,何必舔着脸去求客氏。对呀,不必让客氏去啊,這次不用去,以后也沒必要去了嘛。嗯,得想办法让皇帝忘了她,這样咱家就再沒有后顾之忧了。
于是乎,客氏的作用就這么云淡风轻的消失了,可悲她竟不自知,直到现在才了然。
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令客氏如遭雷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侯国兴尚不自知,可他刚想开口辱骂纪寻便被魏忠贤一個阴冷的眼神吓的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开口了。
于是乎,這次家宴便变的异常诡异,客氏不說话,侯国兴不敢說话,芸娘不想說话,纪寻和魏忠贤却旁若无人的不断的說,将大婚之事的诸般细节一一敲定后,算是宾主尽欢。
离开魏府时,纪寻瞧了瞧天边的弯月,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已然完成,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等现在的皇帝死,在這等待的過程中,尽量的维持大明朝的国运,为日后的重建积攒力量。哦,对了,還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想办法把信王接回来,而這個办法纪寻已经想到了,着点便在皇太极身上。
估算着,皇太极這两日就该对自己下手了,只是不知他会用什么手段,不過无妨,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以纪寻今时今日之实力地位,他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任何状况。
……
回到家中时已然夜深,尚七和夏八還在练武,纪寻却沒有凑热闹的兴趣,他仍旧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叶知秋二女之死,仍旧不免自责。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能怎样呢,能做的唯有落寞的坐在角落裡,独自神伤。
奇迹发生了,杨怀谷悄无声息的来到纪寻身边,对纪寻說:“公子,那两個女人已经被送往妙峰山,公子還有其他的嘱咐嗎。”
纪寻愕然抬头,不可置信的问:“什么?她们還沒死嗎?”
杨怀谷哪裡知晓纪寻的不自信,是以满头雾水的回答:“沒死啊,公子不是用银针封了她们的穴道嗎,還有口气,只是不知道那妙峰道人能不能解毒。”
闻言,纪寻如坠梦中,万沒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的成功了,最后只能归功于上苍保佑。
半晌才平复心境,转而对杨怀谷說:“很好,既如此,也算是尽人事了。你也去妙峰山吧,她们若能活過来就把她们带走,若是救不活,再把她们埋回去吧。”
杨怀谷领命,悄然退去。
纪寻再度仰头望向天边的弯月,呵呵一笑,嘟囔了一句:“老子真他娘的是天才。”对尚七夏八喊道:“别练了,来陪本公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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