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留情面 作者:未知 见周正问,陈别卢连忙抬手,道“在下陈别卢,来自湖州。” 周正已经隐约猜到,一顺手,道“楼上說。” 陈别卢对周正這個骤登高位,阉党十狗之首,吏部尚书周应秋本家的年轻人十分谦逊,笑容满面的道“周御史請。” 周正看着他,迈步上二楼。 上了二楼,二人分主宾坐,续完茶,陈别卢从怀裡掏出那份公文,递過去道“周御史,你先看看這個。” 周正伸手接過来,打开看去。 這道公文,他還沒有看過,但看着裡面的內容,周正顿时眉头一挑,抬起眼皮,看向陈别卢。 這份公文裡,是關於湖州府今年的粮税,总额是两万两,也就是說,湖州府今年的税粮在两万石左右。 周正今天看了很多關於湖州府的资料,湖州府是一個上等府,岁入应该在五十万石以上! 陈别卢会却错了意,神色肃容道“這是黄舜胄给我的,下官觉得,這裡面有問題!” 周正暗暗感慨于這两万两的数字,听着陈别卢的话,将這道公文推回去,道“有什么問題?” 陈别卢盯着周正的脸,道“不說下官将這道公文呈送户部,就是被都察院知道,周御史怕也是要被牵累。黄舜胄完全可以說不知情,然后怀疑周御史收了我的好处,刻意篡改公文,中饱私囊,以他在浙江道的能力,周御史怕是反驳的能力都沒有……” 周正神色如常,道“這道公文现在在你手裡,我完全可以怀疑是你做的,送你去都察院司狱司,反過来怀疑你和黄舜胄勾结,贪渎湖州府的税银,蒙蔽朝廷。” 陈别卢瞳孔一缩,旋即紧盯着周正,道“周御史既然派人通知下官,想必不会這样做吧?” 他還真的害怕,京城裡這些当官的,比他们地方還狠,害起人来,那叫一個狠辣。 周正随手端起茶杯,道“我要黄舜胄倒。” 陈别卢神色微变,沉默。 他虽然厌恶了黄舜胄,但他与黄舜胄在過去有诸多的交易,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黄舜胄倒了,他肯定也要跟着倒霉! 周正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如果他不倒,我就押你去都察院。是你为了贪渎国库钱粮,篡改了公文,盗取了黄舜胄的监察御史大印,你說,黄舜胄会怎么做?” 怎么做?黄舜胄除了落井下石,坐实陈别卢的罪责,难不成還将自己也搭进去? 陈别卢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年轻人居然這么直接,让他心神慌乱,神色凝重。 黄舜胄是明摆着要将他与周正一石二鸟,這周正就更反過来,要他对付黄舜胄。 两條路,对陈别卢来說,都可能是死路! 陈别卢脸色变幻一阵,道“周御史,你想我怎么做?” 周正道“這件事我不插手,三天之内,如果黄舜胄不倒,我就拿你回都察院,能找到我,不会怀疑我沒有這個能力吧?” 陈别卢当然不会怀疑,但他跟黄舜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黄舜胄若是倒了,不会好心的撇清他! 陈别卢沒想到,都察院内部的争斗,他会莫名其妙的被牵扯进来,成了两边都可随意碾死的蚂蚁! 陈别卢对周正有深深的忌惮,远胜過黄舜胄,现在是骑虎难下,两面受制,心裡剧烈挣扎一番,忽然站起来,抬手而拜,深深躬身,道“周御史,原本我們给黄御史的银子是每年一千两,我愿意提到两千两,并且,周记的商品,每年我們包圆一万两,還請给我們指一條活路!” 周正眉头一挑,即便他再如何镇定,也被陈别卢這個手笔惊到了。 一万两,别說周正,周家了,即便是朝中那些高门大户,也不能轻轻松松张口就是一万两! 這些地头蛇,還真是有钱! 另外,周正心裡也通透,拿了他一万两的货,這些人肯定還是稳赚不赔! 周正伸手拿起茶杯,道“简单,你将這道公文,送回都察院。” 陈别卢见周正指点了,心裡顿时一松,抬起头,思索着道“周御史,這么做是为什么?” 周正喝了口茶,道“你是我的大客户,我不会让黄舜胄连累到你,放心去做吧。這道公文留在你手上,是催命符。” 陈别卢心裡還是不安,但周正說的沒错,這道公文,不管在哪裡,对他来說都可能是致命的东西。 京城的官场,太黑! 陈别卢看着周正平静的神色,心裡总是阵阵慌乱,又一次问道:“做完這些,真的沒有我的事情了?” 周正道“嗯,你要的公文,我明天就盖印给你,你在户部交了差,就可以回湖州了。” 這個也是周正抓住的陈别卢的另一個把柄,沒有周正的批文,陈别卢根本走不了。 陈别卢听着周正的话,沉默了很久,暗暗吐出一口气,道“我明天一早就派人送過去,希望周御史說话算数。” 周正微笑,道“当然。” 陈别卢自然万分不安,還是抬手,道“告辞。” 周正目送他离去,微笑的神色微微沉凝。 在這裡時間越长越能感觉到大明的处处崩坏,支离破碎,已经病入膏肓。 陈别卢一走,周正便找来刘六辙,详细了解生意的情况。 刘六辙一番汇报后,周正嗯了声,道:“有所增幅,不错,再等半個月,就能推出新品了。” 刘六辙双眼一亮,道“二少爷,什么新品?” 周正看了他一眼,道“不着急,等先稳住眼前的生意,巩固客户群,培养忠实客户……” 刘六辙自然听的是似懂非懂,但一脸是二少爷說得有道理的表情。 周正沒好气的翻了個白眼,拿起茶杯,忽然又道“让你物色的铺子,物色的怎么样了?” 刘六辙连忙道“看好了几個,租金每個月都要二三十两。” 周正稍一思索,道:“嗯,多看几家,不急着租。還有,牙行再多找一些,尤其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你找人接触一下。” 刘六辙道“是,我明天就去。” …… 在周正這边筹谋新商业计划的时候,陈别卢回到酒楼,从窗外看着都察院方向。 对于他這個离京城千裡迢迢的地方小吏来說,都察院就是龙潭虎穴,尤其是今天這個周正,将他拿捏的死死的,一言不合就要送他下狱,着实心狠手辣! 他身后几個胥吏也是忧心忡忡,他们卷入了京城官场的争斗,一不小心就可能栽进去,别說這裡了,他们要是坏了事,湖州那边不知道多少人不会放過他们! 陈别卢心裡自然是慌乱丛生,恐惧不定。 一面是背景深厚,手段狠辣的周正,一面是与他交集太多的黄舜胄,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他還有沒有别的脱身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