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周六這天早上交班后,周映辉径直往回赶。
回到向明月住处,破天荒得很,她休息日,九点不到竟已经洗漱梳妆完毕。
一副要出门地火急火燎。
“约人了?”周映辉干脆在玄关门口,也不急着换鞋了。
“我要回趟家,老爷子召见,我大嫂带着承泽回娘家了。”
周映辉也不多问,他說,一起吧,正好回去看看。
他到家的时候,正巧沈知华娘家的大嫂在這边,来托周永茂办事的。
周映辉换鞋进来,礼貌朝舅妈寒暄。這一客套,倒是叫這舅妈拿乔起来,摆起娘家人亲戚的谱了,直言,上回小辉不愿见她那姨侄女,她多少有些不痛快的,說好的事,說不见就不见了。
周映辉面上沒多少愧色,只推脱說:上楼拿点东西,舅妈您慢坐。
沈知华替儿子遮掩着,說那次实在也是医院那边出了点急事变故。
“我同你讲啊,我那姨侄女是真心好的,人漂亮工作也体面。”
沈知华也应付的心情,口口声声地应着家嫂。
二人在西客厅這边闲聊。落地窗开着,外面停风的初冬暖阳,光洒下来,薄薄一层金色,隔壁向家父女俩在院子裡的花廊架下饮茶谈天。
舅妈话头一转,又奚落起向家女儿:就這么退婚了?快三十的老姑娘就這么沒着落?
到底是沒了娘的孩子,一家子男人,把個女儿养得歪柴掉了。
那头从楼上下来的周映辉,冷不丁地在扶手栏杆上重磕齐手裡几本书,沈知华知道其中关来過节,只能扯别的话来打岔家嫂。
再看周映辉从楼梯口下来,径直往大门处去。
“小辉,你不在家裡吃饭?”
“還有事。”
周映辉从家门出来,直接院子裡抄近路,从两家的栅栏处翻身過来。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好些日子不见了,他来问候向爸身体的。
向宗铭也沒闲心注意女儿同隔壁家小二的眉来眼去。
他叫当当跑一趟何家。
向东元夫妻俩前几天吵架了,接连好几日宿在他们自己的公寓裡,沒回来這边,眼下又有公务出省几日。
父亲也不好太多過问儿媳,這才叫女儿回来。
向明月当着父亲和周映辉的面,毫无避讳之色,“向东元外面到底有沒有人?”
“他要是真对大嫂沒感情了,也舍得孩子,就离了算了。”
向宗铭显然不满意当当這副冷漠的嘴脸。
向明月才不怕老爹,“爸,承泽得给大嫂。你别叫我去和稀泥,再把她娘俩哄回来,又能怎么着?”
“這种根烂在裡面,過些表面日子,图什么?谁不是清清白白一條命!
他向东元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還见不得妻子在家守本分了?”
向东元和妻子何晴,是从高中一路恋爱過来的,二人于彼此都是初恋。
偏佳偶变怨偶了。這些年,其实夫妻俩感情如履薄冰,向东元是個說一不二的個性,何晴偏是個拿不住丈夫還要一哭二闹的软脾气,眼泪总是比话语权多。
明明很多可以彼此磨合的契机,都被他们冷处理過去了。久而久之,就伤了感情,生了嫌隙。
他们如今把日子過成這样,向明月坦言,她比他们当事人還痛心疾首。
“我知道因为我的事,周遭邻居闲言碎语不少,他向东元再离了,更得說我們兄妹俩沒一個好货色。”
“但我始终不赞成得過且過的生活态度,這世道,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下去。
他向东元沒了当初爱人的初心,何晴也是怒其不争,這些年甘愿守着這個家,眼界被困窄了,外面的新鲜与腐朽,她都看不到。”
“自然沒了上进心与忧患感。”
“但這個世道,即便再平权,再男女平等,男人待女人最起码、也最矜贵的绅士品格失不得。”
“他当初有朝她說爱与开始的勇气,为什么现在却沒說不爱与结束的担当呢。”
“他现在不仅是個丈夫,還是個父亲。”向明月劈头盖脸一船的话,倒给父亲听,更恨不得兄长就在眼前给她骂。
她再說,她和大嫂再不对付,那是她们女人间的小心眼,姑嫂间的摩擦。大嫂对這個家的辛劳与苦劳向明月是看得到的,“爸爸,妈妈過世后,都是大嫂充当了這個家裡女主人的角色,其实轮到她作主的地方少之又少,她即便性子软了些,有时妇道人家的刻薄些,
但她是向东元明媒正娶回来的。”
“他把妻儿气到娘家去,如果就撂挑子不管的冷暴力,那他简直下作,
连起码的弥合仪式感都不愿给妻子的人,還算什么男人。”
“這事我不再掺和了。”
“分或是合,他态度始终不端正。他们一個愿意当钝刀,一個甘愿作生肉,旁人就是有心劝和着,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们的日子。”
向明月一番话說得向宗铭着实心灰意冷,他只叹自己,但凡妻子在世,哪用得着他這個大男人管儿女的這些家务事。
父亲难得自怨自艾起来,但是向明月始终不肯退让。她說,就由大嫂在娘家住着,她自己愿意回来继续受向东元的冷暴力那么也是她该愿的;即便是去接,也得向东元自己去。
他這個头都低不得,還谈什么爱与相与。
向宗铭唉声叹气地进屋歇神了,說那就等你哥回来再议。
向爸离了席,周映辉才敢打趣她,“這些年,我還是第一次听你袒护你大嫂。”她们姑嫂一直不睦的。
“她看不惯我妖精作派;
我也看不惯她死气沉沉。”
“但我哥這样冷落她,我真是……”向明月咬牙切齿般,一副意欲杀尽天下负心人的愤懑。
周映辉面上沉一沉,仿佛被她的戾气骇到了。
他想說什么,被气鼓鼓的向明月连坐发难了,拿桌上的曲奇饼干堵住了他的嘴。
中午他们在外面一家定食店吃了点。
周映辉回去补眠,一觉到下午四点,他们一道去超市采购。
向明月在家裡忙完几個项目的结案报表,出门的路上也是不知在和谁通电话,
到了超市,她也收线了。周映辉這才得知,向明月在找私家侦探查她大哥。
她经历過周渠后,显然对男人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這些年,他们夫妻间的事,我始终沒多嘴,但能把我大嫂這样好性的人气到无声回娘家,绝不是夫妻俩内部的矛盾。
绝对有什么可憎的人在作怪!”
她這属于女人的第六感以及受难后的意识性。
周映辉提醒她,“东哥那個脾气,知道你查他,保不齐会动怒的。”
“怒就怒,他外面要是真有女人,我就狠狠啐他!”
周映辉是知道他们兄妹俩的脾气的,但是說实话,有时恶人還得恶人磨。他不参与他们向家的家务事,单纯站向明月的說辞,男人有开始的勇气,也得有结束的担当。
冷暴力妻子,实在不该。
他的规劝点到为止,继续挑他的食材。
向明月却以为周映辉有什么不尽言,這才收起手机,闲适状问他,“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可爱了。”
“我什么时候說過你可爱?”
向明月瞪大眼睛,示意他,我给你机会重新說。
“嗯,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吧。”
“……”
“太可爱也会腻的。”他求生欲总结。
再到冷藏区挑牛奶、黄油那些的时候,向明月像個甩手掌柜般地在周映辉旁边叨逼叨,分去他的一半心思。
“我怕你把我想得太美好,其实我這個人很多毛病的。”向明月心裡嘟囔,我对于你又是初恋,男人都看中初恋的。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野蛮霸道虚荣臭美乃至恶趣味,但不影响我喜歡你。”
他挑拣好一块黄油丢进购物车裡,话随那块黄油,一起落定。
向明月自然是听欢喜了,不禁挑挑眉,“嗯,彩虹屁請继续。”
“贪吃容易积食。”他拒绝无底洞要求。
向明月眯眼娇气地表示不满他的吝啬。
周映辉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勾過她的脖子,把她揽入怀裡,俯首,蜻蜓点水般地一個吻,边走边朝她交代了。
向明月這才勉强作罢,摩羯座的男人,就是本工具书。你不要指望他有多少花言巧语。
自助结账处,向明月替他绷着马甲袋,由他往裡面一件件搁采买的东西,她问他,“下厨是什么时候会的?”
“我爸妈你是知道的。不是你不在家就是他不在家,小时候把我和我哥丢在外婆那裡,老太太做菜……一般得很,后来我哥出国了,我在你家吃的多。
上初中后,就自己试着做了。久而久之,嘴巴刁,也就逼着自己学会了点厨艺。”
他几句话带過,說得很轻松,但是他那些年,时光是怎样熬過来的,那是如人饮水。
向明月听着略微心酸。
他们彼此再熟悉不過的距离与关系,可是,事实不尽然。周映辉的光与影,她从未真正回头看過他。
晚餐他煎牛排,向明月像個尾巴跟在周映辉后面,正餐沒吃,她在旁边已经吃了不少零食還有配菜。
她家裡的红酒,要么是顺地向东元的,要么就是朋友送或是外出吃饭,觉得那家店的酒還不错带回来的。
藏酒不多,但味道都是不错的。
正式开动了,她也是尝酒多,餐盘裡的肉几乎沒怎么切动,她索性连餐盘推给周映辉。
“你這三餐不规律,饿得时候就河马拼命塞,该好好吃饭的时候又跟個猫儿食。咖啡烟酒還不自律,很容易熬出病来的。”他口吻很不好地教训她。
“周医生,食不言寝不语。”
他索性三下五除二地给她一块块切完牛排,勒令她吃完。
“吃不下了,不信你摸摸。”屋子裡开着地暖,向明月上衣只穿了件薄T,搓着饱肚证明自己。
周映辉不听她,“一、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二、饭前吃零食,三岁小孩的行为。”
尤为严格的嘴脸。
向明月一脸哭唧唧,干脆端着酒杯,绕到他這边来,掇一掇一张椅子,坐他右手边,她求他帮他吃完,周映辉不允,她干脆两條腿全挂他腿上来。
“吃不下,吃不下,吃不下。”重要事情說三遍,她朝他念经。
某人最后架不住她的念,不动声色地收拾起她的残局,薄责地口吻,“把腿拿开。”
“我不,”
他轻声朝她道,“你這样我怎么吃?大姐。”
“用嘴巴吃。哥哥。”
向明月這样厚脸皮的女人,简直是上天派来与他作对的。周映辉如是告诉她。
向当当痛快颔首,“可是,我知道你喜歡我跟你作对,是不是?”
他不作声,认真吃手裡的牛排。
她死活要他答案,微醺的脸,湿|漉|漉的一双眼睛,身上有酒气有香气,就要他說是才肯罢休。
“是!呀!”周映辉被她拉扯着手臂,手裡的刀根本碰不到盘裡去。
“那今晚要不要跟我睡?周医生!”這才是她挪到他身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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