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
“小朋友要有小朋友的亚子,”她刻意大着舌头說,是揶揄,“纵欲伤身的。”
再說道:“是谁一個星期前還口口声声在意着我的身体的?”
周映辉恨恨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假把式的力道,声音与短促的呼吸砸在她的眉睫之上,“嗯,我收回之前的话,我們明月姐姐好得很,坏掉的是我自己。”
“不准叫我姐姐。”
“哦,妹妹。”
“你在羞辱我。”向明月咬唇,似乎极为地在意這些细枝末节。
“不,你在我眼裡,始终十八岁,自然是妹妹。”
十八岁。离向明月好远了。
他们的第二回合,回向明月床上了。周映辉十分不满她的床垫,太软了,如同陷进去的绵软,周医生這個时刻還要夫子說教一番,越是腰椎颈椎不好,越不能睡這么软的垫子呀。
当当。
当当這個名字還是父亲取的,她出生在仲秋月,明月当空的夜晚,就应景取了個简单好记的名字,乳名当当,也是响当当的谐音。
周映辉這般喊她,她湿发醉眼的颜色,朝他痛楚凄婉地摇头,不准他這样喊她,从前這样叫她的男人,都不是好人了。
她怕周映辉也掉进那样的俗套裡。
是,周映辉无数次听周渠這样喊過她,当当,极为亲昵地称呼,搁旧时,就是她的闺名。
他也撞见過,周渠与她在车裡拥吻分别,
眼下他坦诚地告诉明月,他嫉妒极了,甚至生发出几分阴鸷,他一边朝她深处去一边气息粗|喘地问她,明月,周渠和你做的时候,是叫你当当嘛?
她不去他的套路裡,
向明月从来不是别的女人,她总有办法叫你生气,叫你懊悔,叫你拿她沒办法。旁余的娇羞女人這般情景裡,她自然要避讳這個問題,来保全现任男友的尊严。偏偏她,细长的腿攀在他有力的腰上,妩媚一笑,要周小二彻底的愠怒或是崩坏,“不,他不喊我当当,他痛快或是疯狂的时候,都是喊我宝宝……”
周映辉明显倒吸了一口气,红了眼地戾气,腾腾地毁灭欲,“你這個坏女人。”
彻头彻尾地妖精。
他不快地一口咬在她的直角肩上。
唯有痛感是最显著的,爱一個人最先的痕迹就是会心痛。
即便周映辉是强弩,也有末程,他终究崩坏了,匍匐在明月心上头,這样狎昵的距离,他還是始终觉得不曾得到過她。
转念,他又觉得自己這样狭隘的念头,亵渎了她,亵渎了他心目中顶好的明月。
穿戴整齐,他们出门饮茶。
拂云楼外面的停车场,向明月先一步下车,去拿号排位了,周映辉泊车的时候,向东元来电。
不早不晚,如他所料。
他知道东哥会找他,也很感谢东哥亲自给他来這一通电话,男人间平等的约谈。
周映辉爽快地应下东哥要会面的要求。
拂云楼早茶時間截止到十点,他们到的時間,已经是早茶散席的档口了。好些個糕点面食都售空了。這家馆子,上到官员、富商、明星各路云集,下到三教九流的平头老百姓,過来品尝美食的无一不叫好,但也无一不知道拂云楼的惯例,這家做了百年的老酒楼,每天早茶都是限量供应,到点就卡单,任你财势泼天,也得遵循来店饮茶的习惯。
S城现如今想找家不支持外卖的酒家還挺难,但拂云楼就是個例外,或是個刺头。多少食客在他们官博发声,要求拂云楼开分店,或是开通外卖服务,全被酒楼的老板驳回头了。
听說這家酒楼的老板很年轻,多世子,父家祖辈殷实,又继承了母家的产业,财经娱乐版时常听到其名讳,但沒一家娱乐媒体或营销号敢私自披露這位公子哥的真面目。①
向明月也算半個混时尚、娱乐圈的人,和周映辉聊起這家酒楼的八卦,听說老板姓章,是個极为阴鸷挑剔的男人,传言他在這裡宴請官员,有不识趣的女下属趁他喝多,上杆子想与老板坐实一夜情的风流账,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
這位章总愠怒之下,极为薄情地连同那女中层手下的所有员工全换血清算了出去。
就此绝了拂云楼所有女员工的心思,因为大家都知道了,老板是個狠角色,要么安分守己地工作拿薪饷,要么就……滚蛋。
向明月沒事人地和周映辉东拉西扯,即便一天之前,她還天塌下般地扑在他怀裡哭得死去活来。
她总是有這种自愈能力,天能塌下来,她却死不掉。
二人事后冲洗的时候,向明月都有些低血糖了,她依偎在周映辉怀裡,全程由着他帮她洗。周映辉低声在她耳边薄责道:你太厚脸皮了。
向明月:可你偏不喜歡薄面子的。
嗯,周映辉遇向明月,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他被她吃得死死的,他也心甘情愿极了,甚至甘之如饴的那种。
酒楼最后一屉蟹黄汤包,向明月只是开窗吸了汤汁,裡面的蟹肉与面皮,她不想吃,又都是周映辉给她扫尾。他多少有点心事,替她接手剩下工程时,不禁打趣她,“你每一任男友都得這么惨嘛?”
“就你這么惨。”她一副你独得恩宠的恣意感。
“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周映辉目光紧一紧朝她道,“果然人都是惯出来的,原来你从前沒人這么纵容你的。”
“嗯,所以,遇见你真好。”
“有多好?”
三秒之后,向明月开口时,周映辉就后悔了,后悔在外面不能和這個女流氓调情,“嗯……身高腿长、颜值耐打、工作勤勉、下得了厨房,入得了洞房,最最紧要的是……器、大、活、好!”
沒等他背過气去,隔壁一桌小情侣的女生先笑喷了。
向明月朝旁边那张桌横一眼,潜台词,笑屁啊,听人家谈话你還有理了。
所以這女人就很不客气地死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女生讪讪收回目光,收敛笑容才肯罢休。
“向明月,你好好吃东西。”他喊她回過脸来。
“饱了。”
“還去公司嘛?”
“要去的。”
周映辉紧忙吃完碗裡的剩汤包,买单送她去上班,他美其言,好困,回家困觉。
向明月也就从头至尾沒瞧出他的伤神处。
送她到工作室楼下,他车子再掉头,去园区。
与东哥约在外面的咖啡店,周映辉正好困意上来,他点的一杯美式,特意多要了個shot.
前天晚上,向东元在周映辉面前露的丑,不足以他在一個小毛头面前矮什么的自觉。
他搁下手裡的手机和车钥匙,开门见山地口吻,“小辉,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比我小上一轮,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妹妹需要什么的品行的男人,我自然也清楚。可你不适合她。”
“這话不是威胁也不是劝退,而是东哥对你的由衷劝告。”
“小辉,你值得更好的。”
一個上午,他们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都在称赞周映辉好。
一個是遇见你真好、一個是你值得更好的。
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该听谁的,良久,饮一口冰咖啡,冻天凉水入心头,透彻清醒得很,他微微抬眸,汇上向东元的目光,這话他是有备而来地,单薄却很笃定,“东哥,我对明月,是认真的。”
“我自然知道你是认真的,我在劝你清醒,当当她不定是认真的呀。”
晚上周映辉收拾停当去医院前,向明月正巧归家。
嘉雯约了他们几個去城外度假山庄過平安夜,他们明日放假一天,向明月问周映辉能不能调班?
他搁下手裡的马克杯,潮润清朗的嗓音答她,“不能。”确实不能。
向明月也不细究他的马大哈,径直去卧室衣帽间,收拾行李:“好吧。”
“那我明晚可能回不来了。”她玩意甚浓,扯着嗓子喊。
周映辉若有所思,跟着她进房间,在衣帽间门口站定,两手抱臂在胸前,背倚着门框,“我如果不同意呢?”
“不同意什么?”她懵懂地抬头看他,始终笑晏晏的,开心元气极了。
她就是十八岁,不能再多。
“不同意你不归家,女人。”他在等着她撒娇,等着她告饶,他一向最吃她這套。
偏偏這回沒有,她朝他曼丽又冷酷,“反对无效。”
原本平安夜白日裡,周映辉以为他可以和她抽空约個会,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個节日。
女孩子喜歡的仪式感,他都可以满足她。
偏她一句话问不到他的“档期”,转脸就沒心沒肺地去玩了。
他不失落是假的。
但又自省,别那么小肚鸡肠。明月有她自己的生活圈子,如果实难调剂二人的脚步,那么该放松身心的时候,明月约束自己在家裡等着他,就是他愿意看到的了?
自然不是,他自然是愿意看到她开心愉悦的。
明月先是她自己的,才会是别人的。
夜班到凌晨六点,周映辉打电话给小白,他說你接下来的白班我替你上了,我晚上的班,你帮我顶如何?
那头睡得迷糊的小白,呵欠连天,咒骂他,“周映辉,你做個人吧!”
小白医生吐血:是不是单身狗在节日裡都不配拥有姓名。凭什么你周映辉谈恋爱,我要跟着披星戴月的呀!
周映辉:开個价吧。
小白刚提了车,最近加油加得后悔买這玩意了,两條腿、地铁哪裡不如這玩意好,烧這個钱干嘛,還要付停车费、车位钱。
穷得更沒钱找女朋友了。
“十次油箱加满。”
“好!”
卧槽,周小爷這么痛快,害小白一副沒发挥好的懊悔,“外加双排十次,不准划水的那种哦。”
“行了,你继续睡吧。”
嗯,小白给他回了個,兄弟两肋插刀!
周映辉夜班沒下地连着上,24小时不合眼,对于他们来說,其实小菜一碟,只要有活干,但是白班门诊量大,遇事遇人也比夜班繁琐些。
尤其上午,检验科大概是医院最忙的部门,病患也一般都上午来。各科门诊以及住院部送检的标本恨不得叫他们科裡的同事一人掰二人用,這裡面還有同僚亲朋托关系送进来加塞的,各种磨不开面子,周映辉自己也利用私交走過后门,自不能埋怨与他一样行径的同僚。
但還有叫人头大的,沈知华娘家那头有门子远房亲戚求到她這裡,工作時間要周映辉去陪医,亲笃的還好說,周映辉对着对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喊的远亲。
难堪不提,他還得搭人情,私交不多的,甚至要转几個弯才勉强打通這通电话。
转一圈下来,他拍额就差喊操了,他是医检的不错,但是你做检查的费用,不能也要他垫呀,医院也不是他开的呀!
沈知华瞧小二今天暴躁得很。也只能提醒這堂叔伯家堂姑姑,要去先交钱的!
医检的几個钱付了不提,又来事了,拎不清得很,以到既然你是检验科的,那自家亲戚就快点给我出报告呀!
半個小时够吧?
周映辉当着沈知华的面,冷酷给這個倚老卖老的亲戚免費教学,肝功能采血是要有凝胶在血清和血块间形成隔层,分离血细胞和血清,這裡面有個静置過程,再离心机离心,分离的血清样本再用于上机检测,所以标本预处理就要一些時間……
那要多长時間呀,小辉?
下午再来吧。周映辉铁面无私,懒得同他们解释多少時間。
沈知华在一旁气得脸都青了。這個讨债鬼。吃枪药了呀。
他冬至沒回家,今天過西方节日,沈知华想要他回去吃晚饭,周映辉拿后背朝老妈,扬扬手臂,与她们再见,“晚上還有班,别等我吃饭了。”
“臭小子,你干脆住医院得了。”
“啊。”
他是心情不好,浅薄粗鄙得很,因为一個女人,他瞧哪哪儿不顺心。
向明月這個女人,半天下来,都沒给他发一個信息。
坐完一天的白班,周映辉换回私服,打车去了趟市中心的商场。
再叫车去城郊的度假山庄,路上他给向明月发微信,问她在干嘛?
她半天回了一條,還是拍照回复,一杯所剩无几的红酒。
一分钟后,又进来一條:
向当当:我好像感冒了。
周映辉:多喝水。
标准直男回答,向明月气得朝他轰炸表情包。
周映辉:那你现在打车回来。
向当当:不要,嘉雯朋友开了個趴,才打過招呼,现在走太失礼了。
周映辉:发個位置来。
向当当:干嘛,你要過来嘛?
周映辉:上班,查查你岗。
她果真依言发了位置给他,且乖乖配了個与嘉雯的自拍,表示自己良家得很。
向明月的自拍,长眉入鬓,微醺的眉眼像藏着烟波与水,大冬日的,她穿着春季款的长裙,锁骨尽现,全然沒工作时那中性的干练,周映辉眯眼审视她的自拍,這女人還真是多变。
不对,是善变。
她即便全程对他无依恋之言,周映辉也不得不承认,他想她了,心思与身体都是,想到他从昨晚到现在跟她暗自置气的骨气都不要了。
车子一路往城外呼啸,他的心也跟着颠簸起来。
他赶到這家度假山庄,从车裡下来,隐约觉得头顶有什么簌簌得落下,再就灌进他的脖颈裡,他仰首,才发现,落雪了。
初雪。
即便向明月给了他地址,偌大的山庄,他還是沒轻易摸到,问了几個山庄员工,才找到了那個宴客小厅。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外面掌着灯火,朱红色的墙壁上,开几处象眼形状的窗,冬日裡,栽种的方竹沒落了叶子,风過其间,肃杀得很。
周映辉手裡揣着给明月的礼物,踱步进来,瞧不远处的围廊上,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几重人影。
向明月靠在阑干上,几步之隔的黑漆圆桌上,煨着冒热气的水炉子,围廊三面呛着风,那橘黄灯下的水汽远远瞧着就径直朝上,有专门的茶艺师在表演。
她接過闻香杯,双手搓动,周映辉立时想朝她走去,却意外甚至骇然得发现,有人朝她走近,在她边上落座下来,
周渠一袭正装,板正妥帖,与她并肩,二人一黑一白的外衣,极为冷峻登对。
他微微侧首朝她說些什么,向明月面上沒什么波澜,红唇抿着,一双眼睛到了夜裡,像猫儿般,尤为精神,但情绪在游离,
她沒张口与周渠說什么,而是别开目光,看庭院裡,不经意看到那处方竹边上,有道人影,她有些不确定,连番张望了几回,才缓缓立起了身。
昨日周映辉听教她大哥的那番话:
小辉,当当是個勒不住性子的人,她散漫惯了,也嚣张惯了。
而你又不是個靠家裡吃喝玩乐的主,即便是,你俩更是不投契了,都是過表面日子的人。
相反,你是個顶有骨气顶要尊严的人。
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会是個有权威的专业医师。
但那要時間与精力,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当都是熬不住的。
咱们两家不說是短吃喝的人家,可就目前你俩的见识与认知,无论物质還是精神层面,你都着实不适合她。
小辉,你信嘛?你俩长不了的。当当是那种既深情又薄情的人,瞧她那么快从周渠的阴影裡走出来就是事实。
周渠跟她十年的相知与感情,与你们短短几朝比,你认为她会对谁更情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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