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這是何晴提出离婚后,他不允,最后商量出的折中结果。
何家并不富裕,這些年多少受向家接济,何母也一向对女婿隐而不发。每年春节,向东元不是在牌桌上就是酒桌上,从来都是何晴自己带孩子回娘家拜年。
何家有個什么事,需要女婿到场撑场面的,向东元也是多番看不惯何家的市井作派。
眼下看女儿铁了心要和女婿断了,何母也就最后一次冲向东元摆岳母的谱了,几乎指着他的鼻子骂:我清清白白一個女儿嫁给你,到了你们家,不谈功劳也有苦劳,你沒個母亲,承泽都是我拉扯大的。你眼界高,瞧不上我和她爸,瞧不上她兄弟,我們都能忍,但是你瞧不上自己的老婆,我們不能忍。人是你自己挑的,当初也是一心一意要娶我們晴晴,如今你们向家门槛高了,觉得我們攀不上了,人要脸树要皮,夫妻俩真心過不下去,旁人就是死命地圆也是沒有用偿的。你還可以出去花天酒地转移苦闷,她平白就该守在家裡受你软刀子?
何母把心一横,左右都撕破脸了,還要什么廉耻。她說婚得离,他向东元名下的财产一剁两开,少一個子他们都不答应,最后一点,孩子他们不要。
你向东元可以去娶小的,前提是儿子也得你外面那個小的养,因为是那小婊|子挤走了我們晴晴的位置。
向宗铭心力交瘁,他也懒得管了,实在管不动了。全由向东元自己拿主意了,当事人在那铁灰着個脸,黑不提白不提的作派,他是觉得婚姻裡的沒什么激情了,但是真对簿公堂般地走到這一步,他实难不承认他的寡情薄幸。
偏偏這個时候,何晴软弱起来,她要孩子,她說,她哪怕一分钱都落不到,她得要儿子。
何母恨铁不成钢,当着向家人的面就恶狠狠地呵斥女儿,“你给我闭嘴,他们向家的孩子,你要来干什么,你要孩子就真得沒什么下辈子可言了!由他风流快活去再结婚再生孩子!做梦吧,你肯我都不肯。”
何晴這個关头,情绪崩溃了,歇斯底裡地求母亲不要再掺和了,“我都這個年岁了,還有什么下辈子可言。我只要我儿子,旁人怎么過,我不管,我得我和我孩子一起過!我不能沒了婚姻,還不配做個母亲罢!”
何晴坦诚,這些年外人都觉得我過得再富贵不過的日子,可是如人饮水,她的苦又有多少人真知。即便是父母,也只是一味地叫她忍让,叫她服从,她知道,只有她和向东元的婚姻存续着,何家才有他這個女婿依仗着。
她這些年实在過得太累了,她說,她多少年腰都沒真正直起来過。
她感觉浑浑噩噩地为别人過了几十年,每回家裡有困难,弟弟有麻烦,她朝向东元开口,要钱托人,他那副不耐烦的嘴脸,何晴都如芒在背。
她也以为她沒勇气离开现在這样温汤安逸的日子,可是她真正朝向东元开口提离婚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她重重松了口气,一口从上吊绳环裡脱下来的往生气。
何晴越哭越分明的神色,她求母亲别闹了,婚姻家庭都是她自己的,她当初一门心思愿意和他一起過,今日分手,她也想体面点,就当好聚好散罢。
为了他们的儿子。
向东元依旧迟迟不言。
一直在客厅最边缘不参与的向明月,浑然间,摔了自己手裡的茶杯。
大嫂进门十二年了,向明月从未真正打心眼裡想与她亲近過,姑嫂始终不对付。何晴是個旧派性子,凡事都软糯糯的,夫妻俩有什么意见不合,向东元一高声,她就不言语了。
从前向明月着实看不惯這样的女人,觉得活不出自己的性子来,是她早和向东元吵三百回了。
如今,這個家,即将分崩离析了,她才觉得大嫂是個最务实不過的女人。
每個人都有他活命的方式。
到头来,她沒想到這個家,她想惺惺相惜的是即将的一個外人。
向明月瞧着向东元那不作声的样子,想冲上去打他几巴掌,可是杯子落地后,她又清醒了几分,說不清是不是血缘的感应,她有点懂向东元死活不张口的难言。
他也许是真觉得日子像枯井了,也愈发地受不了何晴。
那是两個人私隐的微妙的危机,他卑劣地希望過渡掉,而不是机械地遏杀掉。
這是他作为男人可耻的念头。
从他那晚那么维护那個余田,向明月就觉得很不好了。
有些东西,它也许沒彻底坏掉,但有一块开始腐朽,那气息也是叫人作呕的。
再看大嫂哭那么伤心,其实本源還是向东元伤透了她的心,有多少恨和决绝,就有多少羞于启口的爱与难舍。
這是他们彼此活命的矛盾与真章。
婚姻从来不是加减法,反而,该是乘除:
乘不出個大天了,却也轻易除不尽。
向明月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的,可是父亲硬要召她回来,听到這儿,她索性傲慢地替兄长拿主意了,“分居罢。”
一屋子人俱是冷色地看向她。
留彼此一個缓冲的時間,想好到底要什么,過什么。
分开過個两年,也许時間会给我們一個最好的答案。
這么多年,明月第一次约大嫂喝下午茶。
何晴也听說了小姑子为他们婚姻做的营救。
她先是谢谢明月,继而,闷声了许久,问她,那女孩有沒有說什么?
向明月吃一口曲奇饼干,朝大嫂蔑视一笑,“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会会她?问问她,是不是天下间沒男人了,你要到别人嘴裡抢食吃?”
何晴沉默,她明明底子很好,就是太不会讲究收拾自己了。
這一点向明月就不同,她朝大嫂坦言,即便她五十岁了,她在自己男人面前,還得要有妖精的一面。
原以为大嫂会听不惯她這番论调,岂料她再次言谢明月,“我确实沒信心与那女孩对峙,其实我见過她两回,且都是你大哥在场的时候。偏偏我浑然未觉。我不想去找她,怕她太单纯或者太仗着向东元的势头,哪一种,对于我来說,都是一种侮辱。况且,本质過错不在于她,在于你大哥。”
是,难得她们有一处脾气相投了。自己男人犯的错,全怪到狐狸精身上才更是拎不清。
有时男盗女娼這些苟且事,男人不去投契,多办也成不了。
何晴在外面租了套房子,日常照料承泽的上学起居。明月知道孩子上下学得有人陪着,现在小学作业又多,课后各种特长班又把双休日排满了。
向东元那裡還是会继续负担他们母子的生活费,但她還是建议大嫂出来找份工作,不谈多少钱,人有事做,就有寄托。
奔走起来,就会觉得饿、渴,有了這些最本能的念头,你才会认真地活下去。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紧着承泽的上下学時間,也尽可能不耽误他的周末兴趣班。”
何晴痛快地应下了。
姑嫂二人都尴尬地相视一笑。
何晴再朝明月坦白,“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日子過得這么窄了,我认为我在细心照料他和儿子的生活,沒成想,他朝我掏心窝子說的话是,我已经很多年沒慰藉到他了。他在外面遇到苦楚的事,也从不和我讲了。”
明月明白了,起初大嫂知道向东元外面有女人她還可以原谅,权当他逢场作戏;
但是听到他說不爱了,她受不了了。
這是一個女人婚姻最初也是最后的尊严。
我连起码的慰藉都不能给你,還将就個什么呢?
這一晚向明月在酒吧喝多了。
嘉雯送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醉意了。
周映辉匆匆从医院赶回来,向明月已经在沙发上微醺恹恹,发丝弥漫着半张脸,呜咽有声。
他谢過嘉雯,礼貌送后者出门。
再去房间套卫裡投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的时候,向明月百般不配合,他扶她起来喝解酒药,因为她总是喝酒,周映辉就日常备着這些。
她才喝一口,就又全吐了出来。
向明月冷冷地搡开他,“别管我,我躺会儿就好了。”
“明月、”
“你這动不动当班的时候往回跑,還有沒有点医生的觉悟啊。”向明月有点不耐烦,她头枕靠在沙发扶手上,神色清冷,难受不至于沉醉。
一只手握拳搁在额头上,良久,幽幽地发落他,“你回去上班吧,我沒事。”
這两天,二人一直别扭着,周映辉想问她什么,她也很冷漠至极。
二人一個白天一個黑夜地各自忙碌着。
周映辉问她,是不是东哥那裡事情商量的不顺畅。
“沒离婚,分居两年,两年后各凭心意。或者等不到两年,他们就彼此想通了,過不到一块去,分开也好,好累。”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說旁人,還是他们。
客厅墙上有面挂钟,停走了,因为是碳性电池,他们也一直沒時間去更换。
不知沉默了多久,
“明月,你有什么不满,或是不痛快,该讲出来的,這不像你的性格。”他激她。
沙发的向明月兀自一笑,是,什么时候向当当会有所顾忌了。她悲催地顾忌着,好像离他们上次吵架沒過去多久,她不想频繁地有争执,不谈伤感情,她会有种错觉,错觉如旁人說的那样,她也拒绝相信旁观者清的說法。
是,她彻头彻尾地在惧怕一点:他们不适合。
酒烧得胃裡难受极了,她缓缓坐起身,迎上周映辉一直审视她的目光:
“为什么要做那么幼稚的事?”
“我看见你和贝家的那女儿在一起了,你们医院食堂裡。”
“周映辉,你不该這样的,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你這样利用人家对你的好感,为我博名利,很像古时秦楼楚馆裡的女人呀!”
向明月知道她要么不提這事,容她开了口,她的话绝不会好听到哪裡去。
她轻蔑一笑,“谢谢你,映辉。你给了我好大一個助攻。因为你,我和嘉雯估计能拿下贝郁礼会所的那個业务单,几乎可以超额完成来年的业绩了。”
向明月說着說着,眼角滑泪下来了。
周映辉盯着她那颗泪好久,才哑哑出声,“我只想帮你,明月……”
对面的她摇头,泪随动作轻落了下来,“小二,答应我,任何时候爱一個人都不要卑微,沒好事的。”
她下一秒开始哽咽。
饮酒的缘故,她的情绪很松垮,许多不如意的事都怂恿着她,该哭一哭,哭出来舒服点。
周映辉瞧她這样,心疼极了,更惊骇她的话,有几分冷情决绝,他丢开手裡的毛巾,朝她靠近,他想抱她,被明月无痕地避开了,
“你回去上班吧,我累了,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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