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4
向明月沒所谓样,慢慢扶膝站起来。
蹲下的時間太长,脚有点麻,将将站不稳的那一秒,周映辉伸手扶她,向明月挽尊站定了,自动過滤掉他伸過来的手。
某人学她无谓状,收回手,食指去推他鼻梁上的眼镜。
衣冠禽兽!等向明月脑海裡无来由地蹦出這四個字后,她不禁打了個寒颤。
她拒绝心裡這份客观的审美心,嗯,别說,你戴這样的眼镜還蛮好看的。
向当当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审美归审美,分手了,已经分手了!
二狗子永远是二狗子。
“好些了嘛?”周映辉问她的晕车。
“你走吧,我歇会儿。待会自己叫车回去。”
她一個错误還要犯两次。
周映辉当即就沉下脸了,“向明月,你很沒有意思。”
“嗯呐。”她应承他。
“還是說,過了三十岁的女人就会变得思维拧巴起来?”他被她激恼了。
看吧,向明月给他号的脉一点沒错:二狗子永远是二狗子。
她治不了他就不是他们那條街的向当当了,“一個被老娘甩了的小男人,一见面,不好好问候声姐姐,上来就揪住我的年纪不放是想干嘛?想和我破镜重圆?又突然发现,咦,這姐姐原来已经三十二了呢!太老了点。”
“我沒說你老。”对面的某人自然被她噎了口,突然收敛起性子,把自己择干净。
“再說,”他突然正色看她,“我倒是想问候你的呀,你也不给我机会啊。那天爷爷葬礼上,你压根也沒看我一眼……,還误会我和文祈。”
“想多了,我沒有。”
“你明明有!”周映辉和向明月抬杠。
他突然高声的一嗓子,弄得向明月很下不来台。她包和手机還在他车上,大半夜的,她实在不想和他在街上拉锯般地扯淡。
你說有就有吧,有又怎么样!最好有呀,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带個未婚妻回来呢?
向明月如是地乱想着,从马路牙子下台阶的时候,沒瞧见有处排下水的明沟铁盖板。她一脚踩空,细跟高跟鞋正好卡进盖板的缝隙裡去,整個人失去重心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要有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周映辉也被她吓了一跳,過来扶她时,向明月彻底恼了,“卧槽,你和我八字到底有多不合,多不合我问你!”她气得拂开周映辉碰她臂膀的手。
“你不好好走路,也怪到我头上?”他好气又好笑。
“别碰我!”向明月戾气一声。
周映辉不理会她的狗脾气,一把横抱起她,给她安置到车上去,再去捡她的一只鞋子,他对时尚品牌知之鲜少,但也還记得向明月喜歡穿JIMMYCHOO的鞋子,眼下這只,鞋跟刮花了,她脚后跟和手掌心也都蹭破了皮。
周映辉载她到就近的药店,给她买了消毒水和创可贴,折回来的时候径直拉开副驾车门,站在车外,要给她清创,向明月懒得理他。
他把消毒水递给她,“那你自己来。”
“周映辉,我警告你,少给我卖弄殷勤,我們已经分手了。曾经有人质问過我,分手了還上前度的车是想怎样,我现在想问问他,我是不是又明知故犯了呢,我又上前度车了呀!”
车外的人沉默了许久,不声不响拉過向明月的手,强制性地要给她清创,“是。从前是我犯浑了。眼下,你就不要当作是我的殷勤了,就当我作为医生看到伤口的强迫症吧。”
某人尤为不怜惜的冷酷医者风范,给她简单清创,贴好消毒胶布。
之后送她回家的一路,二人再无交谈。
快到南施湾小区的西门,向明月說,就西门放她下车。
周映辉权当作沒听见,车過了他们小区的门禁,他熟路地一直送她到住处楼下。
就此,如果沒有接下来的一幕,也许周映辉還会如兄长說得那样,抻着自己。毕竟他一直提醒自己,你真不是最合适向明月的那個人,换句话說,她值得更好的。
向明月从不缺追求者。且围着她转得男人,基本都差不到哪裡去。
比如,与周映辉车头相对的一辆雷克萨斯,车裡的男人见向明月一瘸一拐地从车上下来,他也推门下车。
对方径直站定在向明月眼前,后者好像也不意外他的出现。周映辉坐在车裡,听不见他们說什么,但车外一对人低声笑语的样子很膈应人,那男人西装革履的派头,车前灯照见的面孔,总之年纪不轻了。
起码四十开外。
男士同向明月說着什么,再去开后备箱,好像给她带了什么礼物。
周映辉眼见着向明月由着那男人扶着,二人一起进了门禁,再目光不及的,无非就是上楼……
他不高兴往下想了,车子不作停留地倒车离开。
零点他回医院接班,小白這晚也是夜班,后者上来找他拿钥匙。
三年前,周映辉为了向明月鸽了他们合租的计划。如今,他那套房子自己住了,他說還报小白,愿意给兄弟当免費房东。
他去换衣柜裡给小白拿来钥匙,却一脸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小白:“干嘛,后悔啦?”小白想說,他妈你再遛我一回,丫的,直接揍不死你。老子那边房子已经退了!
“小白,我收回之前的话。人還是该有想法的,不管值不值,不想就是個绿毛龟!”
小白:???
接连好几日,周映辉只要闭上眼,就做着同样的梦。
梦裡一荒原的火,燎得他皮骨尽灰。
周一主任大查房的时候,作为管床医师的周映辉在陈述病史及院前检查时,报错了IGE(*免疫球蛋白)的数据。作为主任亲自带的弟子,老师第二次過问他时,他還是低头看病历才纠正了過来。
出了這個病房,周映辉就被老师当着同僚师兄弟的面骂了,实在缺觉就给我滚回去补补,脑子不清爽就别进病房。
下午半天门诊后,又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给他辅导病历,有错挑错,沒错也能揪出一堆错。
周映辉全程左脚轮右脚地换重心,早已過了饭点。他必须承认,30個小时沒阖眼,他困到烦躁,又饿,最后他实在熬不住了,喊住老师的碎碎念,“老师,天也不早了……”
“哼,你說說吧,今天一天心野哪裡去了?”
“就今天早上那一会儿,跑神了。”
“一会儿也不行。我還是那句话,脑子不清爽就别进病房、别坐门诊,戕人性命!”
“是。”
送老师下班,周映辉直接倒在换衣室的长凳上,几乎沾凳就着了。
第二日急诊上,他收了個17岁的学生患者。病人主述,几日前,发现大腿内侧有紫癜,接连几日沒消退,伴有低烧、夜间畏寒症状。
周映辉替其做了体格检查,病人双下肢散有出血点及紫癜,无牙龈出血及口腔血泡。
他当即开出血常规的检查项目。
不多时,小白那边给周映辉打电话,病人血小板计数极低,只到正常范围的百分之一。属于重度血小板减少,不排除内脏出血乃至致命性脑出血的风险。
他跟病人做院前谈话,這种情况,他得安排病人作急诊入院。他问小伙子,你父母呢或者其他监护人,必须到场,给病人作入院签字。
半日后,周映辉作为经管医师,与病人家属进行院前各项会话以及询问病人既往史、過敏史时,出面的是对方的爷爷奶奶,他们說孩子父亲在外地,明早赶回来。
论世界是個圆。
次日,周映辉在护士台按照师兄的查房情况补某些病床的新添给药输液处方时,碰上昨天收的16床病人的父亲。
对方自报家门,他显然沒记住周映辉。
不過后者对他记忆還算新鲜。
這位严先生,委实年纪不小了,都有個17岁的儿子了。
周映辉当时眉头打结,向明月要给人家当后妈嘛?!
她那脾气?
16床病人用了一天止血药物和丙种球蛋白,复查血常规,血小板计数已经有明显回升。周映辉给出的病历初步诊断是急性ITP(*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
ITP這类自身免疫系统疾病,目前西医无法根治,但急性的也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性。
不過严先生似乎不满意周映辉他们给出的诊疗說辞及态度。听护士台的值班护士說,他背地裡打了几通电话,最后他们主任下场答疑作保才算给出了严家人满意的诊疗结果。
這起医疗才最终进入尾声。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八卦也多,几個护士不知怎么打听到16床的家务事。
听說這孩子沒妈。严家條件不差,但是那位严先生是未婚单身状态,他的這個孩子是有偿供|卵,也就是俗称的代|孕生下的。
就是为了给家裡传宗接代一個交代。
“那個严先生多大年纪?”
一向静音冰箱存在般的周医生突然打听起八卦余音的边角料了,几個小护士雀跃极了,连忙告诉周医生,听說四十二。
四十二。
得了便宜情报一转脸又大型双标现场。周医生突然阴晴不定地伟光正起来,私下议论病人隐私,给护士长知道了,你们是要挨批的。
人家小护士哭唧唧:周医生好迷。钓鱼执法哦。
向明月是個永远爱一时moment的人。
她笑点低、泪点也低,不负责任地粗暴总结起来,就是有点傻。
总之不聪明。
這不聪明直接反映在她挑男人的眼光上,周映辉不介意把自己也归纳到渣渣系列中。
他就是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那個姓严的怎么看怎么听也不是個想和向明月過日子的人。
外面将将东方露曦光,他秉着這個迟迟难熄灭的念头,真真是拿自己睡觉的時間来“多管闲事”。
因为他知道,他肯定不落好,指不定還被骂得狗血喷头。
饶是如此,他還是轻车熟路地来到她家楼下。
不用存她的手机号,她的這串数字除非换掉了,否则周映辉即便失忆了也能牢牢记住。
他接连拨了三通,才勉强轰炸醒了楼上的人。
向明月好像也知道是他,张口就骂人,“周映辉,你是不是有病?哪裡坏了就去治,天天守着個医院怎么就不知道要好呢?”
“我想和你聊聊。”
“给我死干净了去。”
“给你十分钟時間穿好衣服。”他的意思是要上楼。
“你哪根筋不对?啊?”向明月那头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的声音,“现在才六点多,你来請安早了点,奔丧也早了点。”
“抱歉,向当当小姐,我只有两個小时的時間,八点我還得回医院。”
“滚。”向明月突然很不快的声音。
周映辉大概能猜得出,因为他叫她向当当了,从前他从不這么叫。
他真在车裡等了大概一刻钟時間,然后摸出从前她给他的门禁卡,顺利上了楼。
他站在她家门口,按了好一会儿电子门铃,裡面无人应答他。
一梯两户的格局,他也不好拿拳头砸门的动静,手把在她入户密碼门锁上,鬼使神差地,拿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纹去试。
叫他意外又意料的,锁舌轻易松开了。
他伸手去一点点格开门,裡面有长時間冷气浮动的痕迹,一丝丝爬进周映辉的感官裡。
他依旧站在门外,朝裡面的人喊了一声,提醒她。
向明月還是沒搭理他。
下一秒,一只慵懒圆滚滚的蓝色英短猫喵呜一声,迈着漂亮的步伐出现在玄关门口。
它在他脚下叫唤,一声再一声,仿佛代替它的铲屎官问他,你是谁?有何贵干?喵呜……
她居然养猫了?
周映辉下意识地弯腰抓抱起這只胖得不像话的猫,沉甸甸地,還算温顺,沒挠他。
也许他抓它脑袋,抓得特别舒服。
于是,向明月一身睡裙,蓬头散发,起床气炸到天花板上去,再看到周映辉抱着她的猫,
关键是還抱得那么沒毛病!
她的猫喜歡他,這样一個念头汹涌而出时,向明月一声厉声,“谁允许你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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