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10
移开眼前的毛巾,看到的人,着实叫他骇然。
比见鬼還要多一层的晦涩。
下一秒,向明月狠狠跺一下脚,抱怨他住的地方连個声控灯都沒有,乡裡乡气。
随即,這女人不請自入。
“向承泽,你给我滚出来!”
向明月鲜少拿姑姑长辈的谱,眼下揪着向承泽的耳朵,问他,想怎样?如今爹不疼娘不爱,就搞起革命,闹离家出走?
“你倒是走远点的啊,你就這点骨气,走来走去,還是隔壁邻居這点路?”
“姑姑,你松手!我和我妈說過了,她知道我在映辉哥這裡。”
映辉哥?哥你個蛋、蛋。
“不是、你什么时候和周映辉感情這么投契的?”向明月很不解,她穿着高跟鞋进了人家屋子,失礼地踩在人家地板上,還很微妙地质疑侄儿,你和他怎么好起来了?
“向明月請你先把鞋脱了,我家地板质量一般。”說着,周映辉扔拖鞋给她。
“我马上就走。”
“待一秒钟也請先把鞋脱了。”他同她杠。
向明月松了侄儿的耳朵,后者一溜烟跑了,顺带着翻過姑姑带来的夜宵,“什么鬼,虾饺皇菠萝包?我吃過了,真是沒默契!”
向承泽那会儿還小,当然,他现在也不大。对于姑姑的男朋友,他只知道从前那個沒结成婚的周渠,对于隔壁的映辉哥哥,他沒搞太明白。
不過眼下看姑姑与人家的气场较量,已经小学毕业的向承泽开始有些懂了。
懂的下意识就是,给姑姑和映辉哥哥腾地方。
向承泽回房间打游戏了。
這厢,向明月身体力行地证明“她马上就走。”
召不回侄儿,她索性由他去。也不去管周映辉招呼她的那双拖鞋,转身就要走。
周映辉堵住她的去路,问她,“电话裡說的‘明知故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我這裡的地址的?”他记得沒和她說過。
“……”
“你问了你大嫂?你明明知道你大嫂已经知晓承泽在我這裡了,可你還跑過来闹這出。向明月,你不抓马能死嘛?”周映辉恨恨拆穿她。
乱糟糟的头发,身上有香波味,還有衣服香精的味道。充斥着向明月的感官,她鄙夷地拧眉,“你身上的香味熏得我头疼。”
“你确定不是你酒闹的?”他俯首看她,即便她穿着高跟鞋,他也比她高出有十公分。
哦,也许罢。总之,她头疼得厉害。
恍惚间,周映辉蹲身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向明月被這一激灵的触碰,瞬间吓醒三四成酒,她连忙去赶他的手,“你干什么?”喊得慌张又戾气。
“我叫你换鞋。”他单膝跪地,再仰首看她,墙角的射灯,照在他微挺鼻梁的半张脸上,形容干净又……清纯。
向明月被心裡最后一個形容词噎住了。
她满脑子翻腾的也都是些风月之事,从前同他的,很可耻但又难以控制。
向明月惯会用香水,那沉沉的木调香味。她俯身来驱赶他时,腕间及身上的香气叫周映辉昏了头,在她脚踝的手,顺着她光滑冰凉的肌肤,一路向上攀去。
肌肤的主人几乎本能地惊呼出声,掌风過来,却极为假把式地拂了他一個耳光,碍于屋裡還有她侄儿,向明月狼狈羞赧地低声斥责,“周映辉,你個混蛋!”
被骂的人依旧沒有起身,還是半跪的姿势,圈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一步裙前,“明月,我一直想和你說对不起。”
他說,和她分开,他难受却也甘愿接受。但是那年除夕夜,他在她面前,由贝萦萦吻他那一幕,他懊恼极了,也知道明月对他失望极了。
“明月,”他哀怨地仰脸看她,“如果可以,我想跟你說对不起,一万次。”
他可以和她分开,但不希望明月心目中的他是這样不堪的男人。
“好,你說的,一万次。”向明月一巴掌盖在他脸上,想說,别用這种委屈的神色看我。
周映辉当真开始了,一遍遍的“对不起”,像念经一样,向明月顿时头疼得更厉害了,一万次?
真說完,要不要一個晚上?
她想移开自己的手时,周映辉不禁冷嘶一声,向明月這才发现,她右手无名指的指甲从边上断开了,开裂的指甲刮了他脸上好长一道口子,不见血,但也红红一條。
“哦!向明月,不带這么恶毒的吧?”他一手捂着脸,另一手抓住她行凶的手,涂着正红指甲油的修长手指,像似已经沾着五点腥血般难以逃罪。
“滚呀,我指甲都断了。”
“你刮花了我的脸。”周映辉突地起身,近乎气声地冲她问责。
說着,拉着她手,往厨房去。
向明月浑浑噩噩,“等一下,谁让你起来的,還有,說好的一万遍呢。”
“先帮你把断指甲绞了,不然我怕我那半张脸也保不住。”
“你靠脸吃饭的?”
“你又知道了?”
“滚。”
她明明在骂他,周映辉开心极了,向明月很想吐槽他,抖M哦。
结果這家伙也是差不离变态了,拉她来厨房,从刀具收纳架上抽出一把厨房剪刀,向明月瞪大眼睛问他,“你要干嘛?你不要告诉我,拿這個脸大般的剪刀给我剪指甲?周映辉,你這是读书读傻了吧你。”
“小白房裡有個指甲刀,但是我們男士都手指甲和脚趾甲一起剪,你不介意的话,我去给你拿?”
“够了。”想想都有味。
“别动,我轻点。”
這是什么糟糕的话。向明月不禁白他一眼,周某人却认真举高她的手,借着灯光,略眯眼给她剪掉了断甲,顺便修圆了。
他笑着等她检阅成果,向明月一脸就這么着吧。
“明月,你愿意原谅我嘛?”某人趁热打铁。
站在他家厨房间裡。
這個点,侧耳认真听,外面竟能听到娃声,向明月想說,真是個接地气的小区。
她要出去,周映辉拉住她,向明月沒好气了,“我是第一次来你家吧?我到现在一口水沒喝到!”
“你要喝嘛?”
“废话,我很渴!”
“那你還走嘛?”
哦,原来他在這裡等着她。向明月发现,如今她不能主导话题了。
周映辉知道她的习惯,英式红茶是红茶杯,中式绿茶是盖碗杯,咖啡是咖啡杯,他冲她解释,他们两個男人住,日常待家的時間也少,他很多杯具器皿沒来得及添置。
這么晚了,她实在不宜饮茶。有苏打水和白开水,你选哪個?
向当当傲慢挑眉一声笑,“我头回听人怠慢客人還這么多道理的。”
“所以,要哪個?”
“白开水啦。”
等他倒水的功夫,向明月落座在客厅沙发上,茶几是個古早式的玻璃几,几下摞着各种医学书,向明月无意翻开一本,书页裡滚出一支钢笔,如果沒有看错的话,是她从前送他的那支万宝龙。
听到他脚步声過来,向明月才扮作无心的样子,弯腰摘脚上的高跟鞋,再去找先前给她穿的拖鞋,周映辉已经先她一步给拿過来了。
她饮酒了,是真渴,接過他手裡的玻璃杯就要饮,周映辉提醒她烫呀,“你等一下。”
他去厨房拿了只碗来,用向明月老爹那個时代才会想的法子,碗同杯互相倒着晾凉。
向明月不去過问他,他就真耐着性子,来回互倒着热开水。
五分钟不到,古早的方法,他端给她一杯将将好的解渴温水。
向明月几乎下意识地诋毁他,“小男人。”
周映辉闻言不恼,而是很明显的心思,挨着她坐下来,向明月眼神制止他也沒用,“明月,你知道你每次喊我小男人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嘛?”
“不想知道!”
“我想吃了你,一口吞到肚子裡的那种。”
“变态。”向明月手裡還有杯水,周映辉突然欺身她,她本能地手脚并用,拒绝他的亲近,一杯水還沒喝,就全倾在沙发上還有她的衣襟上。
温温的水蔓延在她雪纺衣襟上,贴着肌肤,露出她内衣的底色,向明月如何不恼,她一把推开他,认真严酷的口吻告诉他,“周映辉,你告诉我,你要和我一起,最终图什么?结婚嘛?如果這样,我恐怕办不到,因为眼下心境的我,实在对婚姻鄙夷极了。”
“我什么时候說過要娶你?”
当日向明月同严信說清楚,对方明明白白的口吻,认定明月是同他一样的人,一样不拘泥社会形式捆绑的人。
对此,她也深信不疑。
可是周映辉反问出這么一句,向明月顿时失魂落魄的颜色,仿佛二人在赌牌,她一直以为她的手牌最大,岂料对方最后玩世不恭,不玩了。
原来一切守恒的前提,是得遵守游戏规则。
或者,打破守恒,就要一人玩脱,或是二者皆是。
這一刻,从来不败仗的向当当,被周映辉问得哑口无言。是的,他什么时候說過要娶她?
“向明月,你明明還是很在乎婚姻的意义,在乎這层契约关系裡的对等、尊重、相伴相守,为什么非得說反话呢?为什么看到别人噎就不敢食了呢?”
周映辉說,這不是他心目中的向当当。在他看来,恐婚与不婚是两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懦弱,后者通透。
人活着,起码得知道自己要什么。一件事单纯只是因为恐惧不敢行,会失去太多太多他原本该得的收获。
周映辉一并說,一并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他再补充,连活着都是向死而行,還有什么恐惧是克服不了的呢。
“你這样头头是道的样子,真是讨厌极了。”向明月平生最恨說教。
她自幼被老爹念,被兄长說,一把年纪了,還要被個小男人教,真是倒胃口极了。再有,她不信他沒有恐惧,她也不喜歡有人在神龛上,高高朝她凝视的假正经,
于是,向明月一半恶趣味,一半心魔起。周映辉這样干干净净少年脸挨在她眼前,太扰乱她心神了,她想看他乱,看他恐惧,看他否定自己,陪她一起错:
他穿得那种日常裤衩,裤管很宽松,不设防地,向明月的手就从他裤管裡伸进去。
女流氓的向当当一向不上道,某人被她的举动骇地拧眉加倒吸气,“向明月!”
被点名的她,笑颜如花,审视他的一双眼睛,“满满的恐惧与慌乱,呵~”
人又怎么能沒恐惧心呢?她似乎扳回一局,可是局势又好像一发不可收拾,向明月那只刮伤他脸的手又去到人家那处,叫她尴尬并急急撤退的是,她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在她手裡森森地活了般。
向明月连忙要抽出手,却被周映辉這厮按住了,這种混乱的狎昵间,他偏還有正经话說,“明月,如果你不想迈入婚姻模式。那我陪你,反正我爸妈已经有周映现了,他们不指望我传宗接代了。”
“也不是每個人活着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孩子、养孩子的。”
向明月听清他的话,又喜又悲。
“你還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沒长进。”
向明月說,她不值得,不值得他這么一门心思地待她好。
“我从来就是自私的,从前我觉得寂寞才愿意和你开始。如今我還是,小二,你为什么不能去好好喜歡一個让你值得的。”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向明月苦笑出声,她說,要不我养你吧。她如今一年十三薪加上年终奖,七七八八有近六十万。
“小二,我一年给你三十万。你继续做的医生。”
周映辉淡淡地给她噎回去,“我一年才值三十万哦?我给你六百万,买你二十年,如何?”
向明月再一次被他了。
被他气出血,還下意识地问,你哪来這么多钱的,短短两年,你的积蓄翻了一倍?
周映辉:借给我哥了,他有段時間被股票套牢了,又不好意思给文祈知道,我就把钱全给他了。后来他投行那边又挣钱了,顺带着也帮我挣了。不過钱還在他户头上。
“你如果要,我明天就打电话,叫他估出来。”
“周映辉,你能长点心嘛!”
說着,于暗处的手,狠狠捏他一下,他疼地歪靠在她身上。
“长了呀,心裡满满的你,你不知道嘛?”
這种腻歪的话,也只有出自他口,向明月才不厌恶。
因为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小二,我過得不开心极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我看着身边好多人欢欢喜喜进围城,再跌跌绊绊地从裡面闯出来,我突然觉得一切毫无意义,我老在想,到底哪种活法才是对的。”向明月在他面前掉眼泪了,她其实很假把式的一個人,外人都觉得她是向当当,唯独他懂,她从来都只是他们那條巷子裡怕老鼠的小明月。
“不挑战法律权威,不背道德枷锁,站得高望得远,依旧是小小的一個自己,就是对的。”他尤为笃定地接她的话。
“你爱我嘛?”
“嗯。”
“有多爱?”
“从前认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块死都无所谓;”
“现在,恰恰相反。明月,我想和你长长久久,所以我惜自己的命,也惜你的,只有我們都好好活着,才能相依为命。”
“来之前,电话裡說的,倘若我死了,你不会掉一滴眼泪的话,是认真的?”
“……气话。明月,你死了,我该去爱谁呢?”
向明月几乎一下扑到周映辉怀裡,来吻他,也切切地希望他回应她,
是的,她明知故犯了,明知道也许自己不是最适合他的,她還是来招惹他了。
二人无声地相拥相吻,倒是房裡的向承泽,顿时听不见动静,以为姑姑走了,
出来,正巧撞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周映辉一面把梨花带雨的明月扪在肩头上,一面知会他,“小孩,回去睡你的觉。”
“哦,……,你们继续,……,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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