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药王庙裡敞肚佛 作者:辰一十一 张三指回到锅伙下处,大混混们都有家有业,各個都买了大宅子,便是不想惹眼的,也都偷偷在乡下起了大宅子。 而锅伙多在闹中取静的地方,半租半抢了几间房屋,便匆匆设立「锅伙」。 张三指走进屋中,面前只有一铺大炕、一领苇席和些炊具桌凳。 几個混混半躺在床上,看到张三指用左手仅剩的两根手指顶着铜烟锅进来,连忙爬了起来,只有一個人還躺在炕上,沒有起身。 张三指一屁股坐在了李金鳌的身边,见他半睁着眼,浑身瘦的已经沒了人形,身上都是焦黑的痕迹,沒一块好肉。 叹息一声,他瞧着李金鳌的眼睛裡還有光,便缓缓道:「金鳌啊!别怪我不让他们送你回家,你家裡就剩下孤儿寡母,连個当家的都沒有。一群娘们有什么见识?」 「送到那裡去,无非就是花点钱给你找個大夫,看两眼就给你送到坟裡去。」 「但你死不得啊!」 张三指抽了一口旱烟,低声道:「今個的比试,咱们又输了!大金人和半截人两位祖师,都被玄真教给夺了道去……」 「我都怀疑,咱们行裡出了叛徒啊!」 「不然玄真教为何对咱祖师的门道那么清楚?」 「下一场三岔河口取宝,沉河尸祖师和那几個前辈沉尸只怕护不住咱们了!」 「六位祖师之中,有四位是明着拜的。大金人受咱们行裡的香火,加之浑身戴金挂银,有金身,得咱们几個老前辈看着,免得让新人偷偷给刮金身,融了卖去了!半截人祖师被供在脚行的庙裡,每日得许多香火供奉!」 「這两位祖师的法体已经被毁……」 「剩下沉河尸祖师太邪,咱们不敢拜,也捞不上来,如今還在三岔河口裡沉着,镇压九河龙蛇!」 「油炸骨和敞肚佛两位祖师,按照昔年的赌斗,输了的,要给赢的人立庙供奉。」 「所以敞肚佛祖师被大张旗鼓的塑了金身,供奉在三皇会的药王庙中,而戏法行的……」 张三指脸色显露一丝阴沉,狠狠抽了一口烟,道:「他们拿咱们的祖师变了一個大戏法,耍了咱们一回,眼皮底下给祖师遗骨藏在了"天宫"裡面,還年年有香火供奉。」 「如今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然迟早也要被玄真教盯上!」 「唯有最后一位祖师……」 张三指叹息道:「官府水牢,任由人如何都轻易进不得,昔年那祖师任朝廷刑讯高手宰割,却也是一种惊天动地的斗法。」 「金鳌!咱们青皮行开逛的混星子裡,混到大耍的不少,但我最看重你!袁老三阴狠有余,气魄不足,王海川有担当,有狠劲,但却不知进退,难成大事。唯有你,讲义气,知进退,明事理。」 张三指冷冷的瞥了一眼屋子裡的人,那混混最会看脸色,当即一個個知趣的退了出去。 张三指在李金鳌的耳边悄悄道:「玄真教主是近些年来少有的厉害人物,我看他快要成仙了!此人所图甚大,话裡话外要升五大支柱,撑起天来。我看他這话不是假的,咱们混混行的六位祖师,只怕就是被他盯上的道途。」 「所以有些秘密,我得和你交代下来。」 「你得了太岁血肉,這固然是一劫,但如今想死也死不了。按照规矩,你抽中了死签,過了死劫,便可承我衣钵,成咱们青皮行的老人物。」 「一些东西,得咱们口口相传下去。」 李金鳌的眼睛眨了眨,张三指却严肃道:「首先便是六位祖师——昔年那六位祖师,都是婴儿境的第五步修士,距离长生不死只差一线。」 「当年外港初立,直沽刚刚设城,北方多少高人异士来到這裡,立杆子,传道统。」 「咱们青皮行的头一位祖师,便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来到直沽便慑服了众人,给行裡立下了规矩。那时候大家争夺新道途的开辟之机,争斗极为惨烈,不比其他行当,咱们青皮一行是個新事物,沒什么规矩,因此都是些新立道途的人物儿!」 「后来各家道法,新立道途的大修士被逼死了许多。」 「唯有顶尖的六個邀遍各行各业,旧道途大修士,在三岔河口比斗法术!借机一一兵解,给各家划下道来!這才立下了咱们行裡的规矩!让我們這一号人,在直沽扎下了根!」 「而這六位大修士,也就是咱们行裡的六位祖师,却是被头一位祖师折服之后,才团结起来的。」 「那一位祖师,便是残尸镇压着朝廷气运,被囚在水牢中的那一尊,其名为困敦!而沉入河中,领头斗法的那一位祖师名为赤奋若……」 「可以說,沒有這两位祖师,便沒有咱们混混行。」 「而两位祖师之所以能說服大家兵解,便是因为其参悟出了天地至理,甚至比飞升秘法還要更进一步的"甲子之道"。为求甲子,各位祖师才纷纷兵解,化身为第六境的"非人"。」 「"非人"而得长生。但欲入圣境,却要非人而得人!」 「所以六位祖师各自兵解,藏下道途,除了已经被玄真教夺走的金人道、阴阳路之外,尚且還有炸仙骨、掏装藏两條道途,如今只怕也已经被玄真教盯上了!」 「但三叉河口之下做了沉河尸的赤奋若祖师,和身在衙门,囚本朝气运的困敦祖师,其道途绝非一般。」 「若想要玄真教栽個大跟头,只有在他们欲吞掉那两位祖师道途的时候才有机会。」 「但金身、仙骨、装藏、引路,這四條道途同那两位祖师的道途组合在一起,才能开辟成仙路!」 「所以,真正对付玄真教,我們只有一次机会!」 张三指将這些秘密交代完,静静的盯着李金鳌,却见他微微张口,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旱烟,喷吐出一股血红的雾气,笼罩了李金鳌的头脸,才听到烟雾中传来一個缥缈的声音:「为何……为何选中我這個废人?」 「因为你有大机缘!」张三指断然道。 「你可知道,成仙路需要七條道途拼凑起来,原本祖师们算定的乃是如今這位昏君想要炼制的"长生仙药",但玄真教主从仙界带回来的"黑太岁"却也分毫不差。」 「不知为何,玄真教的那位执事将三十斤的人胎灵芝血肉留给了你。相当于变相服下了黑太岁的血肉,世间除了玄真教,唯有你能开辟"受肉"道途,与祖师们共辟成仙路,一同得道飞升!」 「可是,金人身和阴阳路都已被夺走,七人合道,再难继续……」李金鳌喘息道。 张三指露出一丝冷笑:「夺取道途,哪有那么容易,昔年六位祖师相继兵解,本身就是一种秘仪,而且想要彻底夺取道途,断绝六位祖师道途之间数百年的融合与联系,便是三圣亲降,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若是就连沉河尸祖师的道途都阻止不了這些人,就只有提前举行"飞升"秘仪,奋起最后一搏了!」 「這是你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一旦抓住,便可成仙成神,飞升一跃第七境……」 李金鳌陷入了沉默。 良久,屋裡面只见一明一暗的火头,才听 他回答道:「弟子,自是要奋力一搏!」 「好!」张三指点头道:「那本行便倾尽全力,助你踏入那條道途。」 「還有,敞肚佛和油炸骨两位祖师的法体下落,应该瞒不住玄真教,還得提防他们下手……」 「敞肚佛祖师受三皇会供奉在杨柳青的药王庙中,塑了金身,藏在一尊大肚弥勒佛像内。那佛像的肚子是能打开的,掀开便能看见祖师的五脏六腑,乃是三皇会的人偷偷给学徒教学用的!」 三皇会,便是杏林之中医师、药铺的一個行会,讲究一個望闻问切,内科外科。 昔年青皮混混行的祖师与三皇会比的就是望气,相互给对方看相断脉问诊,最后到了问病五脏的时候,三皇会的医师只能从脉象来断,而青皮混混行的祖师却自刨解五脏,以驗證病灶。 三皇会這才一败涂地。 但這具依照赌约,供奉起来的敞肚尸,却意外成了三皇会认识外科,观察五脏形态的一具标本。 因此三皇会在以弥勒金身内藏尸体供奉的时候,不忘在金身的肚子上留出了一個洞,以便观察临摹五脏真形的奥秘。 杨柳青镇作为南运河水运的中枢,也是直沽西各村的***市场,各路水运货物散集至此,周围数十万人,大大小小的村落庄子,都会来這裡赶集,甚至辐射河北,极为热闹繁华。 药王庙、娘娘庙、龙王庙、真武庙,诸多庙宇都设立在此,乃是河北直沽西一带香火最为繁盛之地。 昔年名震东西的拳民结社,便源于此地! 乌鸦沿着水路来到杨柳青镇,看着四下裡各方庙宇升起的渺渺香火,她眉目微沉,伸手按住了身后背包裡的一件东西,继而道:「走,教主发函請了西洋人来药王庙裡讨论东西方医术,让我們請三皇会也一同参加!」 「此番先看看,他们要吃敬酒還是罚酒……」 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