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瓶山瘴毒弥漫,就连月光都沒有办法照落下来。
這個时候,怎么会有人入山拜观!
难道并非活人!
不過,火把的光芒透過帘子,還能听到火把发出轻微炸裂声,证明访客是活人而不是鬼灵妖邪。
更奇怪的是,睡在我身边的黑狗,竟沒有发出任何吠叫声,而是跑了出去,尾巴甩动,像是在欢迎来人。
那声音继续說:“我等从五圣山西边過来,来到此地,看到有篝火光芒,特意来借宿一晚。”
我忽然反应過来,好熟悉的声音啊,忙掀开帘子,起身大喊道:“黑摩云!”
黑暗之中的黑摩云穿着一身麻衣,打着一支火把,照出一块明亮的地方,映出一张沧桑的脸,
而他的左手则搀扶着郭骄阳。
黑摩云怔了一下,惊叫道:“冬生,沒想到会是你。我是說跑出来的黑狗有些眼熟啊。”
我连忙迎上去,叫道:“你们怎么会来這裡?”
等我靠近之后,方才发现郭骄阳整個人瘦得可怕,她的脸变尖,衣服完全耷拉下去,根本撑不起来,相比去年分开时的样子,起码瘦了二十斤以上,脸色蜡黄沒有血色,只能勉强站着,随时都会倒下去。
郭骄阳朝我這边看来,眼神闪過一丝亮光,有气无力地喊道:“冬生,好久不见啊。能见到你,表示天不亡我。如果沒办法,那就希望老天爷保佑。”
我一眼便看出郭骄阳气色不太对。
去年在黑家侗寨,郭骄阳体内的追命牵机毒和死亡诅咒全部解开,按道理說不会有性命危险,怎么忽然会变成现在這個样子。
他们为何跑到瓶山来?
“郭骄阳,也沒多久,你這是怎么了?”我关切地问。
黑摩云苦笑一声,說:“唉,总之一言难尽。”
黑摩云胡子拉碴,满脸沧桑,足见旅途奔袭,十分疲惫,脚上麻绳鞋更是沾满了泥土与杂草。
两人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新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
“一言难尽,那就慢慢說。咱们既然遇上了,有任何难事。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尽全力。”我忙将他们二人引入蝎王观。
春芽、麻婴和叶双竹听到动静,也都醒過来。
我给他们倒上温水。
黑摩云和郭骄阳先对麻婴行礼,恭敬地說:“晚辈拜见前辈。”
麻婴忙摆手說:“玉音子前辈离开了。我现在不過是個小娃娃,你们不用给我行礼。我看你们面露苦涩,眼中充满凄楚。既然遇上了,就跟大家好好說說。”
黑摩云闻声,嘴唇抖动了几下,情绪有些无法控制,忙转头過去,担心别人看到他眼眶泛着泪水。足见,他這段時間一直默默坚持了许久,不愿意在妻子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如今见到故人,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以至于男儿有泪。
郭骄阳拍了拍黑摩云的肩膀,柔声說:“云哥!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遇到了好朋友,說明天不亡我。你這段時間劳心劳力,又不轻易表露出来。你過得比我辛苦多了。”
黑摩云沉默不语,握着瓷碗,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郭骄阳笑着說:“冬生,我們一路上走来,吃了太多苦头,让云哥休息一会儿。我也缓一口气,等下再跟你们說。”
我沒有催促他们。
郭骄阳又跟我聊起古夏和小秋葵,知道两人的遭遇之后,忍不住感叹了几声,先說从来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又說,美人多坎坷。
休息了一刻钟。
我乘着這個時間,替郭骄阳诊脉,又检查她的身体,不由皱着眉头,脉搏上看并沒有什么大問題,只是有些疲惫而已。
“去年你们走后,我們夫妻二人過了三個月的快乐幸福的时光。可是,欢愉时光短。之后沒多久,我的身体就发生一些改变。整個人就开始不断生病,元气消耗得厉害。”郭骄阳作为当事人,自然讲述得清楚一些。
我瞳孔猛地放大,叫道:“不对啊。你脉搏沒有任何問題。在我們离开之前,我已经清理掉你身上的剧毒,不至于会发生元气忽然亏损的症状!”
我替郭骄阳诊脉之后,并沒有感知到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沒有任何蛊虫,也沒有毒咒。
昔日她身上的各种不适,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又补充了一句,說:“难道你后来,中了某种我還不知道的蛊毒嗎?又或者說,黑煞在你身上還留有某种神秘的控制手段?”
郭骄阳笑了一声:“蛊王,你不要着急,我的话還沒有說完。起初我只觉得当初身体的元气消耗很大,可能需要更长時間去恢复。毕竟前三個月我也沒有太過注意,所以一下子出现了反弹,整個人就病倒了。”
黑摩云见郭骄阳說话艰难,接上话,說:“直到去年除夕前三天,骄阳忽然腹痛难忍,更有一股冷冽的九幽寒气冲出,差点就要了她的命,正是体内的邪虫发作。眼下她体内的邪虫处于平稳状态。所以蛊王无法从脉搏之中感应出来。這一個多月下来,几乎夺取了她的所有生命力。如今,命悬一线,朝不保夕。”
郭骄阳体内的寒气邪虫发作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不可能。可這是唯一的解释。
郭骄阳是从黄河底部来到人间的孩子。她与众不同,体内就有一只寒气邪虫。
萧木兰說過,任何人中了寒气邪虫,活不過三十岁,她還沒有听說有人摆脱寒气邪虫。
现在看来,郭骄阳到了這一道关卡,很有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已经到了药石无法治愈的地步。
“难道,你的身体经過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的影响,发生了变化,给那寒虫苏醒提供了條件?”我說。
郭骄阳苦笑一声,說:“冬生,你可能忘记了。我之前還是個毒人,身上可是有十四只蛊毒的毒素。我這具身体,本来就千疮百孔,能活到现在实属不容易。寒气邪虫本来就会随时发作。我只想着,能够与云哥多厮守一天。”
郭骄阳初见黑摩云初相见,便心生好感。之后,两人经历磨难,最终相濡以沫。新婚之日发生的事情,仍旧令人历历在目,难以忘记。
二人苦尽甘来,過着蜜裡调油的日子,沒曾想却发生這样的事情。
我脑海之中闪過一個念头,原本郭骄阳体内有十四种蛊毒,被我治好。她加入黑煞,又中了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
十四种蛊毒毒素,追命牵机毒以及死亡诅咒,都能帮助她压制体内的邪气寒虫。
可一旦全部清理掉之后。
寒气邪虫失去了制衡,经過三個月的蓄势待发,终于找到机会发作了。
“或许,我就不该给你解十四种蛊虫毒素。也不该……解追命牵机毒。寒气邪虫失去了压制,反而乘机发作。”我惋惜地說,不免生出一股自责之情。
郭骄阳說:“蛊王,若不是你出手。我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過上一段快乐的日子。”
黑摩云說:“现在每隔六個时辰,体内的寒气就会发作。骄阳受折磨已经好多天了。样子极为痛苦。我想了很多办法,根本沒用。”
火光照耀下,不仅仅郭骄阳变得瘦弱不堪,就连黑摩云也苍老了二十岁都不止。他看起来,根本不是二十多岁的人,完全是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也白了不少。
“怎么会這样。你们明明已经過上好日子了。为何還要這样。难道那個龙哼哼說得沒错,蚩尤老爷不公!”麻婴惊诧不已,发出声音,“难不成姑姑你要命丧于此嗎?”
我瞪了一眼麻婴,喝道:“放肆!你怎敢妄议蚩尤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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