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男尸面朝上
“二叔……她在后头跟着……船得开快点。”
我硬着头皮,谨慎无比地和二叔說道。
二叔连头都沒回,冷哼了一声道:“我晓得她跟着,化煞的尸体麻烦得很,光斩脑袋是不够的,得烧成了灰。先上岸,不理她。”
回程的路途上,曹永贵一直沒吭声,就那么抱着猫骨陶。
至于王拐子,他就躲在二叔腿旁边,都沒站起来。
我休息了多半晌,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精力,整個人好多了。
其实這一趟我都沒下水,只是接阴,最多是刚才抢绣花鞋和死人脚动了动。
可现在還是精疲力尽,我大致思忖到一個可能。
接阴也会有消耗,消耗的是精力,一次接阴全神贯注,之后才会那么疲惫。
终于,我們回到了码头旁边。
這個码头就是之前卸货,我們来了两次的那個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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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之后,再回头去看水面上,唐秀秀的脑袋和无头尸体已经沒跟着我們了。
一眼看去,悬河水面上无比安静,除了隐约映射的月亮,什么都沒有。
我微微松了口气。
“小李先生,刘先生,我媳妇真的成凶尸,成鬼祟了嗎?她回不来了?”旁侧传来了曹永贵疲惫且煎熬的声音。
我扭头看去,曹永贵一脸哀求的看着我和二叔。
我神色为难。
二叔却皱眉說了句:“沒得救了。”
“可她最后看我要跳河,她是上来了啊,她……”曹永贵艰难开口。
二叔微眯着眼睛,冷声道:“她上来做什么好事了嗎?是好端端地跟着我們回去,還是好端端让阴阳接阴?她上来,是要我們一船人的命!你一個人的哪裡够?”
“要不是我和阴阳有两把刷子,今儿悬河就要折两個捞尸人,半個接阴婆了!”明显,二叔的语气越說越不善。
我叹了口气,其实看曹永贵的样子,我也于心不忍。
只不過,他能够抱回来阴胎,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如果我对阴生九术了解得再多一些,我都不应该给唐秀秀接阴,犯忌讳的事儿,真的是在死亡边缘试探。
如果說沒有二叔那一刀,我今天可能就折在這裡了。
但凡是换一個有些资历的接阴婆,都不可能接這一单生意。
我看二叔說话太锋锐,曹永贵脸色涨红,人越来越站不住脚,就赶紧挡住二叔。
又劝了曹永贵节哀,說让他好好供奉孩子,這才是最好的结果。
很多东西强求不来,孩子能在他身边已经是福报,他只能够多做好事,当作给唐秀秀积德,說不定会有转机。
曹永贵有了台阶,似乎也被說通了,一直感激地对我說谢谢。
二叔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他又嘟囔了两句,大概就是沒酒了,晦气。
我和二叔說,要不我在這裡和曹永贵等着,让他去买酒喝?
二叔摆了摆手,道:“光是阴胎,還是你收好了的胎陶,已经算不上死人的范畴了,沒必要在码头上等。”“咱们钱事儿两清,曹老板你直接回家,我和阴阳還有事情要办。”后面這句话,二叔明显是和曹永贵在說。
曹永贵小心翼翼地将猫骨陶放进怀中内包,他又掏出来一個小小的布囊。
此刻他神态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再那么颓然,对我們又恢复了恭敬。
他将那布囊递给了二叔,二叔将其打开之后,微皱眉头,說了句:“不够。”我余光瞟到了二叔手裡头,月光映射下,那竟然是一根细细的金條!
大黄鱼儿有婴儿手臂粗细,這小黄鱼儿金條,也有一個手指粗,而且得有一個巴掌长!
只不過,二叔說不够,就让我心裡头不自在。
二叔不是說好,不可能绷价的嗎?我們出来办事儿,酬金应该早就谈好了。
即便不是我,二叔和曹永贵谈的,也是我爹当时說定的事情。
這上了岸,二叔怎么忽然和曹永贵加价?
曹永贵也是面色微微慌乱。
二叔瞥了我一眼,然后才說道:“当时我大哥和你谈的,是捞尸人的价儿,接阴婆的沒谈,我沒能把你婆娘捞上来,不過却让她被接了阴,你抱了娃娃,阴阳也办了接阴婆的事儿。”
“這小黄鱼是接阴婆要收的酬劳,捞尸人的,你得再备一份,這是规矩,至于多少,你随個心意。”
“這不是我问你临场绷价儿,而是规矩,要是我不收你這個钱,以后你走水路,是要出事儿的。”二叔這番话說得有條有理,我這才恍然。
曹永贵也是听了個明白,他明显也是個有谱儿讲道理的人,赶紧又从兜裡头来回摸索了一下,凑出来几個大钱儿,攥在一起,递给了二叔。
瞄一眼看,约莫四五块钱,不過我觉得已经不少了。
毕竟唐秀秀沒能上岸……
二叔明显也很满意,他脸上笑呵呵的,而且他沒全部收,只拿了一块钱,剩下的還给了曹永贵。
曹永贵愣了神,他有点儿急了,问是不是二叔嫌少?
二叔才摇摇头,說曹永贵要是给他一块钱他才会嫌少,现在已经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算是很懂规矩,也很尊重捞尸人,他就只拿一块,也是他的规矩。
曹永贵還想塞钱,二叔摆手就說不要了。
又在這会儿,旁边的王拐子小心翼翼地說了句:“俺船上那鸡,還宰不宰?”我也才反应過来,捞尸之后都要杀鸡。
明显這船上也准备了。
二叔当即摇头,瞪了王拐子一眼,說道:“宰什么宰?河神也沒让人上岸,今儿個它沒鸡供奉。”
王拐子讪笑了一下,擦了擦额头。
接着曹永贵则是给了王拐子三块钱,算是用船的报酬,同样也感激了王拐子两句。
王拐子之前還被吓得半死,這会儿拿了钱,就高高兴兴,脸上喜笑颜开的,甚至和曹永贵拍着胸脯,說還有這样的事儿,還继续找他,他接着办!
曹永贵身体微僵,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
二叔又瞪了王拐子一眼,然后道:“這又是啥话?啥這样的事儿,王拐子你被吓迷糊了?”
王拐子這才反应過来,他连连和曹永贵道歉,又尴尬地和二叔說,這事儿是和二叔說的,不是咒曹老板。
二叔沒啥好语气,說:“那你這又是咒我天天被人凿捞尸船?”
王拐子:“……”
他明显站立不安,整個人都不晓得咋說话开口了。
我打了個圆场。
王拐子這才灰溜溜地离开。
曹永贵也再三感激之后,离开了码头。
我略有尴尬,问二叔是不是对王拐子太尖锐了点儿?好歹他也算是帮了忙。
二叔沒好气地說,他已经对王拐子很宽容了,其实今儿的事情不会那么严重的。
但凡水裡头的死人,都有想要找替死鬼的念头。可要是王拐子不帮忙捞起来那绣花鞋和死人脚,唐秀秀压根不会那么凶。
要是他把這個事情說清楚,曹永贵绝对和王拐子成仇人,曹永贵那么喜歡他老婆,搞不好可能一刀捅死王拐子。
我听得愣住,犹疑了一下,我還是将接阴婆的忌讳和二叔讲了,說唐秀秀的凶,和她本身不能被接阴有关,我强行接了阴。
二叔也是诧异,他眉头紧皱,好半晌沒說话。
再之后,他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复杂地說了句:“不能有下一次了。”我赶紧点头,說我晓得了。
二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郑重,一字一句地告诉我,晓得沒用,這事绝对不可能有下一次,今天我們能上船,都多亏了命好。
我愕然。
二叔才解释给我听,說我們吃死人饭的,忌讳是最严重的,基本上捞尸人犯忌讳,就直接死了,基本上沒啥例外。
像是接阴婆這些,但凡是他听過的,都是沒人愿意犯忌讳。
不過二叔又解释了一嘴,說竖尸死倒那些算不上忌讳,只是說麻烦,捞尸人不想碰而已。
我听完了這些,才恍然大悟。
我也和二叔保证,我肯定熟记忌讳,绝对不再犯。
二叔和我說保证沒用,让我去对着悬河发誓,指着河神发誓,不然的话,我就对不住我爹给我换的這條命。
我看得出二叔的认真,提到我爹,我心裡头难受得不行。
如今我身上這條命,不只是我自己的,還有我爹和罗阴婆,我的确得活的小心翼翼,不然就对不住他们的死。
我对着码头外头,手指并拢指着天,发了毒誓,保证不破接阴婆的忌讳,否则就天打五雷轰,万死不得超生!
二叔這才满意点头。
他把那根小黄鱼儿递给了我,让我收好了,明儿找個金铺子,把身上的钱都换成小黄鱼儿。
我小心翼翼地装好,接着又问二叔,那我們现在去哪儿?其实我們刚才可以和曹永贵一起去他家休息一晚上,明儿再来码头,顺便修修捞尸船,不然我們也回不去家裡头,今晚也沒地儿住。
二叔摆摆手,說捞尸人破船不過夜,现在事儿办完了,他就得马上修了捞尸船。
不然就是等他睡觉闭了眼,祖师爷都得在梦裡头用卜刀削他脑袋。
我這才恍然。
二叔朝着另一头的捞尸船走去,我也挽了挽袖子,准备去帮他。
我們刚走到码头另一侧,低头往下一看。
我脑袋就嗡的一下。
二叔也骂了個操字!
因为在捞尸船的旁边,正浮着一個人呢……
而且這還是個男人,面朝上,双目圆睁,脸上痉挛狰狞。
那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好似在瞪着我和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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