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纸人许
下了码头之后,二叔直接上了一辆黄包车,和车夫說了位置。
车夫拉上我們,顺着城边,朝着西面的方向赶去。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我才犹豫了一下问二叔,這事儿我們真的不管了?那王学会不会找上我們,那死倒会不会缠着我們不放?
二叔摇了摇头,說:“王学肯定是缠不上,被死倒拽下水的,有怨气也沒办法找人报仇,不過那死倒会在弄死王学全家之后找我們麻烦。”
我心裡头咯噔一下。
不自然地說道:“那真的不管王学老婆了么?”
二叔反问我,管得了么?我們好端端通知她,结果還被泼脏水。
我一時間不晓得怎么开口,欲言又止。
二叔瞪了我一眼,說让我千万不要学我爹的那一套,不然迟早把自己拖累死。
吃死人饭的心可软不得,而且這世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很多时候人心毒過鬼!
接着二叔又解释了一句,如果說王学他老婆想得通,肯定就会来找我們,那时候让她赔礼道歉,事儿就先平。毕竟那死倒之后缠上我們,迟早得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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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了一下,二叔告诉我,会缠上我們的死倒,還有孟家那個小姐。
要是孟家来得早,就只能先帮孟家,因为那一家子人不少,死倒要是杀了一個不够,孟家一個家族都得完蛋。
不過說這话的时候,二叔眼神中明显透着冷意。
我晓得,恐怕孟家来找我的时候,也得是已经出事儿了。
水裡头的孟家小姐,也是要报仇的。
凶手的下场,怕不会比王学好到哪儿去。
尤其是我觉得,孟秋她男人有很大的問題。
那人可是孟家小姐她爹啊!
我們說着话,而在這期间,车不知不觉便到了城郊的一條街道。
老式的牌楼,其上寥寥草草写着几個字,丧葬街。
街道两侧是破破旧旧的瓦房,平房。
入口两边,一边是個棺材铺,外头竖着黄色的薄棺。
另一边则是個冥纸铺,花圈,冥钱,還有很多纸扎的屋子摆着。
至于再往后,也都是大同小异,摆着死人用的东西。
车停在街道口,车夫不进去了。
二叔摸出钱给了,才领着我往裡走。
我心头就不安起来,问二叔带我来這地方做什么?我們也不买死人用的东西啊。
二叔揉了揉鼻子,就說了俩字儿,睡觉。
我听得一愣。
說困,這会儿的确是又困又累,都快撑不住了,可我們到這地方睡啥觉?二叔有亲戚朋友?
這條街并不长,二叔领着我一路走到了街尾。
一家特殊的铺子进入了视线中。
别家都是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金元宝冥钱花圈一类的物事。
而這家铺子门口,就摆着两队纸扎人。
白凄凄的纸扎伫立在屋子两侧,既沒有花花绿绿的衣服,甚至脸上也沒有画出来口鼻……
粗一对比,這和别的店完全沒可比性。
這铺子還在街道最裡面,而且铺门紧闭,平时哪儿会有生意?
只不過多看一眼,我又觉得怪怪的。
那些纸人虽然沒脸,但是多看两眼,就觉得它们好像在盯着我似的,分外的渗人。
“纸人许的纸扎,不要盯着看,阴阳。”二叔抬手,蒲扇般的手掌按住了我的脑袋,硬生生拉开了我视线。
他往前两步,到了铺门口,咚咚咚两下捶门。
片刻后,一個尖细的声音从铺子裡头传出来:“莫捶了,门要给你捶烂了!”
下一刻,铺门开启,出现在门后的是一张瘦长瘦长的脸。
发白的皮肤像是久未见天日,眼睛狭长,有点儿像是狐狸眼。
他颧骨很高,嘴唇很薄,還是鹰钩鼻。
差不多四五十岁的样子,和二叔年纪差别不大。
只是一眼,我就觉得這人很难相处,下意识地朝着二叔身后躲了躲。
“哪個让你白天不开门做生意?整口热乎的,我和我侄子吃了睡一觉。”二叔明显很熟络。
接着他就和我介绍,說這是纸人许,和他关系很好,两個人是拜把子的兄弟。
二叔让我叫声许叔。
纸人许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缝了。
“這就是李阴阳,你大哥收养的河胎,阴生子?啧啧,果然,阴气重,我這些個纸扎白天都有反应。”纸人许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听上去就让人瘆得慌。
我忍着不自在,喊了他一声。
他便让开门,請我們两個进去。
临了进屋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瞅了一眼。
让我心裡激灵一下的是,之前杵在铺子门口的两列纸扎,明明脑袋是冲着街道的,這会儿怎么冲着铺门了?就像是它们转了個身……
我记错了?還是活见鬼?
我身体都快僵硬的时候,二叔拉了我一把,回過神来,我們进了屋,同时纸人许回头关上了门。
前头的铺面,有一张干干净净的大黑木桌,上头摞着厚厚的一层纸,地上零零散散,還有一些沒有完工的纸扎。
我注意到那些纸扎裡头,有一個特别不一样……
那纸扎是有脸的!空洞的眼眶黑漆漆的,嘴巴洞张开,鼻子那裡也是一個洞。
并且它的颜色也不像是寻常纸那么白,反倒是白中泛黄。
更怪异的是,這纸扎看上去竟然给我個感觉,這就像是個人似的,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個几岁大的娃娃。
“這是童男,呵呵,城裡头贵人定的,就這個纸扎,三條小黄鱼儿。”纸人许做了個手势,比划了一個三。
我听得眼珠子瞪得溜圆,吞咽了一口唾沫:“三條小黄鱼儿?這纸比黄金還金贵?”
纸人许還是笑眯眯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說道:“這可不是纸。”
“你话怎么变多了?”二叔搡了纸人许一把。
纸人许這才闭口不言,我們也走過前头的铺面,来了后头的小院。
院子裡头有水井,還栽了一棵老桃树,井口旁边是一個方木桌,上头放着好大一锅吃食,還在冒着热气儿。
“你们来得赶巧,我刚熬的槐花粥,昌林昨天還给我送回来不少笋子,炖了蛇肉。”
纸人许示意我們坐下,接着匆匆进厨房,拿出了碗筷。
同样他還端出来一盆炖得喷香四溢的菜。
听蛇那個字眼,第一瞬间是有点儿怕,可闻到這香气,惧怕就被丢到九霄天外。
也不等二叔說话,我就先去接過来了碗筷,拿着勺子给盛了三碗粥。
先给纸人许和二叔,最后我才捧起来自己那碗,大口大口喝粥,也伸筷子去夹菜。
竹笋爽脆,蛇肉细嫩,好吃的我差点儿沒把舌头咽下去。
二叔摸出来老白干,则是和纸人许一边聊,一边喝了起来。
至于他俩說的事儿,莫過于纸人许问他捞了啥样的贵人,有沒有发财,二叔则是问纸人许,半夜掘坟有沒有遇到诈尸的煞。
我连着吃了三碗饭,困意就上来了。
纸人许指了指一個房间,让我自個儿過去,又說那是他儿子许昌林的屋子,拾掇得干净,能直接睡。
我进了房间之后,直接上床,也顾不得脱衣服,倒头就睡了過去。
這一觉我睡得又沉又死,连梦都沒做。
我也不晓得睡了多久,再等我醒過来的时候,屋子裡头只有晦暗的蜡烛光。
我昏昏沉沉地揉了揉脑袋,稍微醒了醒神。
翻身下床,去推开门,我才发现天都擦黑了。
左侧的堂屋裡头,点了好几根蜡烛,光线倒是亮堂。
隐约间我听到呼噜声,這声音不正是二叔的么?
那声音从堂屋更左侧的一间屋子裡头传来,我也不晓得他和纸人许喝到几点,這会儿明显沒必要喊醒他。
院子的桌上還有点儿剩饭剩菜。
我這会儿又有些饿了,刚好有碗筷,我凑合着又对付了一顿。
从井口打水,又上了一趟茅房,整個人才彻底活了過来。
院子裡头着实太安静了,幽静得渗人。
我刚想着,纸人许是不是也休息去了?不過很快我就想起来我們到的时候,二叔說的,纸人许白天不开门,那就是和我們一样,晚上才做生意?
不過,能有几家人大半夜来买纸扎?
我现在着实不困,回想到纸人许說他一個童男纸扎三條小黄鱼儿,我心裡头就踌躇得不行。
很想晓得,他是和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做生意,那纸扎又有啥特殊的,那么贵?
這两天的事儿,让我觉得捞尸人和接阴婆赚点儿钱也不容易。
脑袋随时在裤腰上挂着,指不定就得丢,想要凑够一條大黄鱼,不是三两天的事儿。
要是能在纸人许這裡问到個大户人家,能替人办点儿事儿,是不是也能赶紧赚上一笔钱?
脑子裡头胡思乱想,我下意识地就朝着铺门前头走去。
三步做两步,很快就到了铺面裡头。
铺子两侧摆着烛台,都点满了蜡烛,明明是晚上,整的和白天一样亮堂。
纸人许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袍子,坐在那张大黑木桌后头,正在做纸扎。
我刚进铺面,正开口,许叔两個字儿還沒从嘴边出去。
他就回头瞅了我一眼。
而這一眼,我差点儿沒吓掉了魂儿!
因为他扭過头,正对着我的是一张沒有五官的纸人脑袋!
又白又平的纸面,脸都沒有!
【作者有话說】
啊,纸扎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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