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要张皮
這人憔悴无神,给人直观感觉年纪不小,可多看一眼,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
黄色的衣袍略显单薄,就像是纸片似的挂在身上。
我心咚咚咚的,都快从嗓子眼裡跳出来了。
不過我马上就反应過来,這就是刚才在铺子裡问有人沒的那個人?
“沒……沒换人,你找许叔?”我极力让心跳平稳下来,询问出声。
那人還是直勾勾的看着我,他从兜裡掏了掏,摸出来了一把大钱儿,动作似乎透着迟缓,把钱递给了我。
我沒伸手,马上就开口說,让他有啥事儿先等等,许叔這会儿不在,应该马上就回来。
结果這人還是将钱往我身上塞,眼瞅着不接住得掉一地,我才摊开手掌,把钱拿手裡。
“我要個皮,三天后送来,在水磨巷,三号院儿。”他面无表情的說道。
钱入手冰冰凉凉,甚至冷得让我打了個寒噤。
那人也不多說别的,转過身就朝着铺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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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看着他背影。
不過我脸色登时又变了变。
他两條裤腿扁扁的,像是裡头空空荡荡,并且他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蛤蟆鞋,脚后跟還被踩扁了……
“你……”惊疑之余,我下意识开口出声,他却沒理会我,径直地往外走了。
我赶紧追出去,想要将钱退给他。
可走出铺子之后,街道上似乎朦朦胧胧地有雾气笼罩,哪儿看得到什么人?!
這会儿我心裡头直打鼓,背上一直蹿冷汗,手心也是如此。
我觉得手中的钱更冷了……同样我心裡头更慌得不行,這钱,我不该拿的……
街道上太静谧,好似雾气之中有很多人,正在偷看我似的。
我赶紧回到铺子裡头,把钱放在桌上,我怔怔地看着那些大钱儿,觉得我可能惹了事儿。
可纸人许又去哪儿了?!开着铺子,人却沒了踪影……
一直在铺门裡头等着,我也不晓得過了多久,估摸着至少得有两三個时辰,都到了后半夜了,铺子外总算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立刻抬头往外看,回来的正是纸人许。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面麻布衣,布鞋,头上還带了個纸帽子,手中则是一根纸扎的类似狼牙棒的器物。
另一個手裡头還提着一個小布囊,脸上带着笑容,明显是心情不错。
我赶紧站起身,喊了一声许叔。
他咦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我說道:“阴阳,在這裡等我?”說着,纸人许进了铺门。
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我正想着怎么和纸人许說清楚刚才的事儿,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我身前的桌面上。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些大钱,视线都一动不动。
我心裡咯噔一下,纸人许看出来什么了?
“有人来了?”忽然,纸人许开口问道。
還沒等我回答,他又說道:“买了啥走?”
我抑制住心头的不自然,小声地說道:“他說要個皮,应该是买纸扎……要送到個地方去。”
纸人许的脸色变了变,瞳孔紧缩之余,额头上都带了汗珠。
“要個皮?”他语气都透着几分惊色。
立刻纸人许就让我告诉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都不要落下。
我便从头到尾,将我进铺面遇到那人,之后他塞钱留话,再走人這一段儿仔仔细细地說了。
纸人许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桌上的钱,忽而冷笑了一声:“死人算盘打的鬼精鬼精的,瞅见我不在,這几個大钱就想要一身皮?”
语罢,纸人许又抬头瞅着我,他示意了一下院子的方向,让我去院裡头休息,下一次他不在的话,让我不要在铺子裡头待着了。天黑开铺子,上门的死人活人都有,還有他這儿也丢不了什么东西。
我其实心头還略有打鼓,有不少话想问,可又不知道怎么问。
转身往后院走,纸人许忽然又叫住我,他又叮嘱了一句,让我最近要注意,衣服不能借给别人穿。
我愣了一下,這的确是真沒听明白了。
還想要再问,可纸人许却坐在了桌子后面,也不看我了,就那么杵着。
并且,這会儿又有個人猫着腰钻进了铺子,那人鬼鬼祟祟地左右四看,還瞅了瞅我,不過却走到了纸人许跟前。
我沒再多說别的,直接回了院子裡头。
這会儿明显都到后半夜了,院子裡头還是空荡荡的,二叔也沒出来。
我估摸着要不是二叔昨天和纸人许谈事儿睡得太晚,就是他想把时差倒回天亮?不然的话,我們两人就全成了夜猫子。
只不過不管捞尸人還是接阴婆,都是在晚上办事儿,這問題也沒啥法子解决。
我找到厨房,打了一瓢水喝,接着就回了房间。
强迫自己躺上床,开始半天睡不着,耳边一直隐隐约约好像有人說话。
熬了许久,总算勉强睡了過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清晨时分了,而且我還是被二叔喊醒的。
下床出了房门,院裡头的桌旁,纸人许正在打开纸包,裡头都是油條,油饼,油炸鬼一类的吃食,旁边一口锅,清香味不停地飘出来,這還是纸人许上一次喝的槐花粥。
二叔坐下,拿起一根油條塞进嘴裡,我也是腹中空空,饥肠辘辘,過去吃东西。
纸人许這会儿就一直是笑眯眯的表情了。
只不過想到昨晚的事儿,我還是有点儿不自在。
不過我也马上反应過来一件事儿,二叔带我和纸人许這裡来,說是蹭住,可我還是想问问纸人许,有沒有什么贵人,大户人家需要接阴婆的,好教我赶紧赚個钱。
用力咀嚼口中的油饼,又喝了一口粥,顺下喉咙,我赶紧就开口询问。
纸人许愣了一下,他笑呵呵地点点头,說帮我留意,不過现在倒是沒有。
二叔瞅了我一眼,让我别着急,這丧葬街不小,九河县的白丧基本上都会从這裡走棺材。
等会儿他去街前头问一嘴,如果沒有的话,就看看有沒有捞尸的买卖,全都沒的话,就耐心等等。
停顿了一下,二叔告诉我,我爹還留下一件事儿,這就是最后一茬他沒办完的尾巴了。
只不過這事儿不是很好办,也沒啥油水,可以暂时压一压。
二叔這样說了,我就不是太急迫,兴趣也不是很大了。现在我們手头六根小黄鱼儿,還差四條,得抓紧時間赚钱。
吃罢了早餐,纸人许大致又和我們聊了几句,总归就是一切自便,這裡当成自個儿家。
然后纸人许就回了房间去休息。
二叔则是自顾自的出了门,明显是照他說的,去丧葬街其他铺子打听看有沒有生意。
我则是去厨房打了一碗米,去喂罗阴婆的老鸡,接着才拿了阴生九术继续研读。
接阴两茬,用過一次杀术,对于阴生九术,我的了解俨然又深了不少。
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时辰吧,二叔回来了,他兴致乏乏,告诉我沒问到啥能办的“事儿”,還得等等。
我听完了,心裡头也有抑制不住的小失望。
只不過,转念一想,九河县這么個小县城,這几天我們办的事儿,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要是這裡再多点儿怪事儿,怕是這县城都不用待人了。
总不能自己想赚钱,就盼着死人闹祟……
正当這会儿,二叔忽然又瞅了我一眼,他拍了拍我肩膀,說让我白天就在這裡待着,好好看看书,他還得出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问二叔去干啥?
二叔紧了紧腰间的裤袋,笑呵呵地說他去找点儿乐子,我年纪還小,就不和我讲了。
我這的确是沒听懂。
二叔說完了,他就又从纸人许家裡头走了。
我也沒别的事情可做,便在院子裡看书。
這会儿我才发现,罗阴婆的老鸡不知道啥时候跑出来了,它正在啄食地上我們落下的槐花粥,那动作比吃米的速度快多了。
它喜歡這個?
我去厨房给它打了一碗粥,它明显兴奋了许多,甚至還咯咯地叫了两声。
看它精神头愈发好,我心情也松缓不少。
差不多我一個人在院裡头待到得有下午的时候,外头又传来了喊话声,這声喊得竟然是刘鬼手,李阴阳在不在。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听出来,這声音不是黄七的么?
黄七這码头上的跑腿小厮,虽然作用不多大,但是他消息灵通,而且哪哪儿都知道一些事儿。
否则的话,不会既能够帮吕小琴在這丧葬街找到我們,又带着孟秋去村裡头寻我和二叔。
他来找我們,难道是有啥事情上门了?!
我匆匆收起阴生九术,便进了前头的铺子。
打开铺门,我见到黄七的时候,他额头上汗水不少,他看见我,明显眼中也是惊喜连连。
“小李先生。”黄七一手来和我握手,另一手擦汗。
不過很快,他面色又变得踌躇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和他說的,让他帮忙找事儿牵线的還记得不?
我心头突突一跳,当即回答說肯定记得,這会儿我心头也透着期待。
黄七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不過他還是犹豫不决。
我皱起眉头,让他不用扭扭捏捏,是什么事儿,直接說就行,就算事情麻烦,我也肯定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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