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阴之时
那條黄狗死了之后,其余的黄狗也不再刨坑,转而将那些刨开的泥土又刨回坑裡。
這一幕看得我愈发心惊。
片刻之后,院门口的坑被填平。
月光映射其上,翻乱的泥巴外头,隐约能看见一只狗脚,毛茸茸的,不過却充满了死寂。
剩下的黄狗呜咽地吠叫几声,哭丧似的。
再過了片刻钟,它们才四散跑开,消失在夜色中。
我本来還想问为什么赶不走它们。
鬼婆子却摆了摆手,让我去休息,今晚好好睡觉,养精蓄锐。
话语罢了,他沒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出了堂屋,进了院子。
我本以为他要去处理院门口的狗尸,却沒想到他直接从门口跨過去,并且朝着他家院子右边儿走去了。
院左往深处走是柳林子,那右边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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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满是疑惑不解。
只是這会儿脑袋隐隐作痛,是因为长時間精力集中,身体承受不住,已经开始不适……
撇开心头的杂乱,我定了定神。
鬼婆子了解讨死狗,他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多說什么反倒是沒什么意义。
回到房间裡头,二叔鼾声還是不小。
我躺下床,疲惫感阵阵袭来,我闭上眼,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了一会儿,也不晓得多久,耳边听到低沉的吠叫声。
這像是狗吠,可又有些区别,听起来又像是狼嚎。
此外,我還听到了咔嚓喀嚓的咀嚼声,似是在吃什么东西一样。
我着实太困了,当时是想着起来再去看看,不過却沒能睁开眼睛。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我几乎是一個激灵翻身坐了起来,床边二叔已经不见了。
赶紧下床,直接就穿上了鞋子,推开房门,我便看见堂屋裡头坐着脸颊修长,身材削瘦的苗光阳,以及鬼婆子,還有二叔。
此外,何雉竟然也醒了,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端着一口铁锅,锅盖上头還压着個托盘,裡头放着碗筷一类餐具。
香味儿已经扑鼻,我腹中咕噜直叫,不過视线還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何雉一眼。
她此刻明显太過疲惫憔悴,手都在微微发抖。
這才天亮不久,何雉肯定刚醒来一会儿,鬼婆子也沒让她休息休息,就直接去煮饭了?
我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帮何雉端了锅。
我也沒注意到何雉什么眼神脸色,因为二叔喊了我一声,鬼婆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下,苗先生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将铁锅放下之后,我先和苗先生问了好,才对二叔和鬼婆子点头說早。
何雉动手盛饭,我也就帮她忙,這期间她就一直低着头,也沒有多看我,微微凌乱的发丝,以及抿着唇,感觉她整個人都沉闷不少。
這时候,苗光阳淡笑了笑,說等会儿吃罢了东西,就跟我們過河去李家村,先回一趟我家裡头,就去看看我爹刘水鬼是個什么情况。
他這话当即就让我心跳加速了不少,连连点头。
鬼婆子便瞥了一眼何雉,忽然道:“你就在家裡头等着吧,回来我再教训你。”何雉抿着唇,她头更低了,一個字都沒說出来。
這话我就听得愣了,鬼婆子還要教训何雉,何雉也沒有做错什么啊。
眼看何雉身体微微发抖,我就晓得,鬼婆子說這個教训绝对轻松不了。
犹豫了一下,我就开口說了句话,总归說的就是何雉啥都沒做错,也受了伤,昏迷了那么久,她应该好好养养身体,沒必要再教训什么了吧?
我這话一說完,鬼婆子的目光忽而就锐利了很多。
二叔皱眉,還微微瞪了我一眼。
鬼婆子也沒接话,点了根烟,就那么自顾自的抽着,咴儿咴儿的又咳嗽起来。
何雉则是低下头,她又朝着房间裡头走去了。
我心裡头就更不自然了,還想說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苗光阳动了筷子,二叔也催了我一句,让我吃饭。
我端起来热气腾腾的狗血粥,一碗粥送下去,整個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苗光阳先起了身,二叔和鬼婆子同时起身,先朝着屋外走去。
我晓得,這就是要直接回村了。
临了我瞥了一眼何雉的屋门,我也不晓得鬼婆子還会不会教训她,只能希望她沒事儿。
从院子裡头离开,我們一行人就朝着何家村的村口走去。
等到了临近村口的时候,我隔着老远就看着捞尸船的旁边還停了一艘渔船。
岸边還站了個人,一直冲着我們這边招手。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人不正是黄七嗎?!
我同样回了一個手势,脚下速度加快了不少。
稍微走近了一些,就能看清楚,那渔船上头摆了一副棺材。
這黄七办事儿果然牢靠,我让他准备棺材,丧葬用品,送来何家村等我,他果然来了。
所有人都靠近河边,黄七毕恭毕敬喊了我小李先生,才和我二叔,鬼婆子打招呼。
他再看苗光阳的时候就有些神色疑惑。
我当时就汗颜无比,在苗光阳跟前,我哪儿配被喊先生?
二叔看出来了苗头,笑呵呵地和黄七介绍身旁的苗光阳,說這才是实打实的先生。
黄七顿时也是点头哈腰的和苗光阳打招呼问好。
苗光阳淡笑着点点头,同样他看了一眼渔船上,說道:“阴阳你孝心不错,一应东西准备得倒是齐全,那這條船就跟着我們一起過去,再让人将东西抬到你家裡之后就离开吧。”我马上点头,吩咐了黄七。
二叔则是将鬼婆子和苗光阳請上了渔船,让我和他一起撑捞尸船。
我其实還略有疑惑,不過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在這一段流域,我只要在船上,就会有一個死倒跟来,避免我和苗光阳鬼婆子在一個船上,也减少点儿麻烦,以免出现問題。
撑船去对岸,渔船的速度和捞尸船相仿。
此时初阳刚升起不久,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的。
差不多到了悬河中央的时候,船身旁边果然就来了一個阴影……
随着水波晃动,那阴影還时不时地撞击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随时拿着挑尸竿,但凡那死倒露头,我就会将它戳开。
不多时,我們便到了对岸。
渔船上头不只是黄七,還有船夫和几個打杂的渔民,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棺材往码头上抬,同样也搬运其他的丧葬品。
鬼婆子和苗光阳也下了船。
我注意着码头上,其实刚才我們到的时候,還是有几個渔民在干活儿的,這一转眼,便一個人都不见了。
我心头警惕了不少,也不晓得村裡头有沒有出過事儿。
此外,回了村,讨死狗怕就是得贴着来找我,這也得万分警惕。
就在這时,苗光阳忽然眺望了一眼悬河,他又看了看我,似是略有感叹地說道:“阴生子很适合吃死人饭,即便是做捞尸人,在水面上都会有含冤不散的尸体找来,李阴阳你有沒有想過,帮帮這种人?万事有得必有失。它不是怀着恶意来找你的。”
我心裡头却咯噔了一下,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
苗光阳又笑了笑,告诉我,让我不用立刻回答,多想一想,再凭心来告诉他,他会看情况,将我介绍给他一個朋友。
這话其实听得我有些不明所以。
只不過這会儿我却沒心思多想。
我基本上是走在最前头,带路朝着我家走去。
這路上经過了村口,倒是又看见几個村民,我稍微有了几分警惕,我爹虽然从悬崖上掉下来,但应该還沒凶得那么离谱。
不然這会儿,村裡头肯定看不见人才对……
只是那些村民见了我們就匆匆跑了,也不知道是去找老李头通风报信,還是别的什么。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到了我家。
黄七等人把东西放下,苗光阳便开了口,让他们现在就离开李家村,不要再回来。
虽說苗光阳语气依旧平静,脸上還带着淡笑,但我却晓得,這事儿肯定沒那么简单了……
我也给了黄七這些丧葬用品的钱,再叮嘱他们立刻走,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家裡头就只剩下我們四人。
這会儿二叔也开口问了一嘴,說我們啥时候去后山看看?
苗光阳拿出来一样东西看了看。
我瞧得清楚,這不正是一块怀表嗎?
“现在是巳时過半,等午时正刻的时候,就去后山看看。”苗光阳开口继续道。
二叔若有所思,点点头,喃喃自语:“也对,那会儿阳光正厉害,去了也安全。”
只不過,苗光阳却摇摇头。
我心裡头咯噔一下,因为這会儿苗光阳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才开口道:“午时正刻,可不是什么阳光正厉害的时候。”
此刻他的目光是落在我身上的,并且话音未断:“其实每天,都有一個阴阳交汇的時間点,午时正刻在风水上来說,是大阴之时。在那极为短暂的時間内,所有的阳气都堪比深夜子时的阴气!那一瞬间,虽然有亮光,但是就像是有太阳的夜晚一样,鬼祟是最凶的时候。”
二叔的脸色陡然便变得难看了不少。
可我也回想起来,之前我去后山,的确刚好是正午,总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甚至上一次還看见我爹在树枝上头抽动,像是在笑……
原来,就是因为這大阴之时?!
可我們为啥要选在鬼祟最凶的时候去看我爹,生怕他杀不了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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