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 作者:未知 因着要准备太子大婚之事, 今年的行宫避暑之行便取消了。林非鹿受不住热, 听說宫外有处庄园专做避暑之用,只开放给达官贵人, 便常常溜出去玩, 在那裡一待就是一天。 避暑庄园叫做紫玉林, 地板玉石铺就, 满院栽满紫竹, 十分奢华。林非鹿去了几次就发现, 冷气是从玉石地面底下散发出来的。一打听才知道,這整個庭院是建在一座冰窖之上的, 类似于地暖的原理,难怪如此凉快。 林非鹿听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古代有钱人真是为所欲为啊。 一开始园主不知她身份, 只以为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千金,虽客气招待,但也沒過分上心。直到有一次林非鹿撞上也在這避暑的都御史之子冉烨。 那冉烨曾经也在太学上過一段時間的学,自然认识五公主,便朝她行礼,跟着冉烨一起的那群公子哥们便都一一行礼。自那之后, 园主便知道這位常来的小姐竟是皇室公主, 赶紧将园中最好的房间作为公主专用,恭敬伺候。 冉烨自知道五公主常来此避暑,每次来了紫玉林都先来问礼。林非鹿一個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候冉烨问她要不要一起掷骰投壶,她也会参与参与。 這一日她刚来紫竹林, 坐下才吃了一串冰葡萄,外面便又传来冉烨笑吟吟的声音:“五公主,前些时日他们得了一只鹦鹉,会十多种口,你要不要過来瞧個新鲜?” 林非鹿說:“行吧。” 她刚慢腾腾爬起来,把水果盘端在手上,打算過去了一边吃一边看,就听外面砰地一声,随即传出冉烨的惨叫。 林非鹿一愣,赶紧快走几步拉开玉门。 外头就是一方天井,天井中间竖着一扇白玉翠屏,但此时這座玉屏已经倒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冉烨就躺在這碎玉之上,抱头惨叫。他身前站着的人一身黑衣,墨发高束,正提着拳头在暴揍他。 林非鹿一下沒把那背影认出来,只厉声道:“住手!” 冉烨听见她声音顿时大叫:“公主救我!啊——” 那人并沒有因为林非鹿的话停下动作,反而揍得更狠了。 林非鹿把水果盘往地上一放,纵步冲過去想把人拉开。冲至跟前,待看见打人者的侧脸,顿时惊住了:“奚行疆?!怎么是你?!” 冉烨是被人从后面直接拎起来摔到了院中,根本沒看见打人的是谁,此时听见“奚行疆”三個字,惨叫声顿时卡在喉咙,紧紧抿住唇,叫也不敢叫了。 奚行疆拽着他衣领,将人往上提了提,头却转過来看向林非鹿,嬉笑着:“小豆丁,好久不见啊。” 林非鹿都无语了:“你什么时候回京的?你干什么打人啊!” 奚行疆還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昨夜刚到。” 冉烨在他手下瑟瑟发抖,林非鹿看不下去了:“你先把人放开,你打他干什么啊?” 奚行疆這才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冉烨,冷笑一声,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就凭你,也想癞□□吃天鹅肉?” 冉烨瞳孔放大了一下,转瞬又心虚地移开视线。 奚行疆狠狠把他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掸掸手指,居高临下地打量他:“有多远滚多远,再让我看见你……” 话沒說完,冉烨已经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林非鹿感觉有点头疼,奚行疆嬉皮笑脸地凑過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挑眉道:“你怎么還是這么矮?” 林非鹿:“???” 她跳脚了:“我长高了!!!” 奚行疆抄着手:“可我看你還是跟以前一样的角度啊。” 林非鹿气得想踩他脚:“那是因为你也长高了啊混蛋!!!” 他嗤地笑了一声,趁她沒反应過来飞快伸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摸完又不无遗憾地說:“沒有小揪揪,手感都不好了。” 林非鹿啪的一下把他手打开,指着满地碎裂的玉石:“這些你赔!” 奚行疆吊儿郎当的:“我赔就我赔,小爷有钱。” 林非鹿简直痛心疾首:“你怎么去边疆历练了三年還是這個样子啊!” 他打了個口哨,走到门口的台阶边坐下,把她放在地上的那盘水果抱起来,往嘴裡扔了几颗葡萄:“哪個样子?是不是觉得你世子哥哥一如既往的帅气?” 林非鹿:“……” 别的沒见长进,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紫玉林的管事匆匆来迟,毁了人家的小院,林非鹿挺不好意思,管事却连连說沒关系,不用赔。公主驾到令他们蓬荜生辉,小小玉屏不值一提! 這些人還怪会做生意的。 很快就有人過来把碎玉都清理走了,又给她换了一座小院,說那边会立刻重装,等她下次過来就可以使用了。 林非鹿送走管事,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奚行疆一手枕头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另一只手往空中抛葡萄,又拿嘴去接,反正要多沒正行有多沒正行。 瞧见她进来,斜眼看了片刻:“从這個角度看,好像是长高了不少。” 林非鹿往他对面一坐:“你什么时候回边疆?” “不是吧?!”他坐起来想拍她头,“我才刚回来你就盼着我走?” 被林非鹿眼疾手快地躲开:“你也知道你刚回来啊?你刚回来就行凶打人。” 奚行疆又躺回去:“谁叫他欠打,下次见着我還打。” 他吃了一串葡萄,侧了下身子,用手撑着太阳穴,变成了贵妃躺的姿势,倒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味,挤眉弄眼地问她:“小豆丁,我走之前送你的那枚玉佩還在嗎?” 林非鹿给自己倒了杯冰茶,面无表情說:“不见了。” 奚行疆急了,蹭的一下坐起来,“怎么就不见了?!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的嗎?!” 林非鹿說:“你叫我好好保管我就要好好保管?我那么多玉佩,又不缺你這一块。” 奚行疆快气死了:“那能一样嗎?那是我娘给我的!要给我将来媳妇儿的!” 林非鹿:“?” 她眯着眼,十分危险又冷漠地看過去。 奚行疆察觉自己失言,猛地抿住唇,若无其事看看房顶,又看看窗外蓝天白云。 半晌,听见林非鹿幽幽說:“你想的還挺美。” 他梗着脖子转過来吼她:“想想都不行啊?!” 总是飞扬跋扈无往不利的少年,脖颈处红了一片。 林非鹿伸出食指冲他摇了摇:“不行,你沒戏。” 奚行疆:“!!!”他发脾气似的又躺回去,唇角往下抿,看着头顶玉石雕砌的悬梁,小声嘟囔:“你說沒戏就沒戏?走着瞧。” 林非鹿沒大听清楚,用橘子砸他:“你又在說什么?!” 奚行疆头都不带偏一下,只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将那只橘子抓住,然后剥开皮扔了一瓣橘子到嘴裡:“谢了。” 林非鹿简直不想理他。 临近傍晚,炙热的太阳才终于落山,将山边那片云烧得火红。林非鹿离开紫玉林打道回宫,马车就候在外面。奚行疆跟她一起走到门外,趁她爬马车的时候又不要脸地伸手在她头顶撸了一把。 林非鹿转头恶声恶气:“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的手砍掉!” 他嬉皮笑脸的:“再過三日便是乞巧节,夜晚十分热闹,還有花灯赏,要不要出宫啊?世子哥哥带你玩儿去。” 林非鹿:“不去!不玩!滚!” 事实证明,熊孩子长大了只会变成熊少年,变不成翩翩公子! 不過话是這么說,到了乞巧节那一天,林非鹿還是有点心动。 去年乞巧节因为林瞻远生病了,她一直陪着他,沒能出宫去玩,听說今年乞巧夜会放祈天灯,也就是孔明灯。无数盏祁天灯飞到天空的景象一定很美。 但她又担心一出宫就被奚行疆蹲個正着,奚行疆轻功比她好,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真是烦死了。 林非鹿只能自己做了两盏花灯,趁着夜色跑到翠竹居去,找宋惊澜陪她一起放。 她现在已经习惯不走正门,飞身跃上墙时,却见翠竹居内一点烛光也沒有,黑漆漆沐浴在月光之下。 小漂亮睡得這么早?难道這就是传說中的美容觉? 她跳下墙,迟疑着走到院中,摸了摸放在怀裡的花灯,想了想,還是打算走上前去敲门。 人還沒走近,就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剑意从裡至外散发出来,像一张冷冰冰的铁網似的将她紧紧包裹住。 她虽說学了這么些年武功,自认为還挺很厉害的,沒想到却在這阵剑意之下寸步难行,不仅动不了,连话都說不出来了。 像是整個人陷入水泥之中,将她死死禁锢,除了沉沦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林非鹿一时之间心慌无比,冷汗直冒,正不知所措,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疾呼:“纪叔!不可!” 束缚她的剑意顿时消失,林非鹿像虚脱了一般,浑身乏力双腿发软,往地上一倒。只是身子還沒倒下去,就在半空中被人接住了。 熟悉的清浅竹香将她包裹,林非鹿慢慢转了下脑袋,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宋惊澜。 還沒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从她這個角度,刚好看见他紧绷的下巴,還有微沉的侧脸。 走进屋内,借着清幽的月光,林非鹿才看到屋内的墙角处站着一個人,像鬼魅似的,一点声响都沒有。身后的房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关上,宋惊澜把她抱到榻上放下,握住她手腕探了探脉象,在她呐呐的神情中终于挽唇一笑,温声說:“沒事了。” 林非鹿身体還虚着,双腿发软,不由得看向角落那個沉默的黑影。 這……就是高手的威力嗎! 宋惊澜转過身,有些无奈的语气:“纪叔,她還是個小姑娘。” 纪凉面无表情道:“深更半夜,不怀好意。” 林非鹿忍不住反驳:“哪裡深更半夜啦?才刚過戌时好不好!” 纪凉冷冷看過来,幽月之下视线跟刀子似的,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沒有,林非鹿一下闭嘴了,還怂怂地埋下了头。 大佬你說得都对! 宋惊澜无奈笑了下:“纪叔,你不要吓她。” 說完,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了掌心。林非鹿便感觉似乎有道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指尖往她体内窜去,渐渐驱散了她刚才在剑意威逼之下的虚软,四肢终于逐渐恢复力气。 她看着面前微微垂眸认真专注的少年,有些不开心地问:“你去哪裡了?” 宋惊澜抬眼,眸色被月色映出几分清幽:“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她又问:“出去哪裡?宫外嗎?”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问,想也知道他不会告诉她,也不该告诉她。 沒想到宋惊澜却点了点头:“嗯,出宫去见了個人。” 林非鹿惊呆了:“你都可以出宫啦?沒人发现你嗎?” 宋惊澜笑了下沒說话,将她软软的手指捧在掌心,低声问:“好些了嗎?” 她把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闷声回答:“嗯——”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掠在唇角的碎发,這才站起身来,“怎么這时候過来了?” 林非鹿抬头看了一眼,刚才角落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沒有的!她彻底被這位高手折服了,恍了一会儿才掏出怀裡的花灯:“這不是乞巧节嘛,找你来放這個。” 宋惊澜看着那两盏花灯,像想起什么似的笑开:“我還奇怪,宫外如何那样热闹,原是乞巧到了。” 林非鹿怅然道:“是啊,听說今晚還有祁天灯呢。” 她语气裡难掩羡慕,宋惊澜挑了下眉:“那为何不出宫?” 因为有人蹲我! 林非鹿暗自吐槽,宋惊澜看了她几眼,突然說:“我陪公主出宫去赏祁天灯吧。” 她一时愣住,好半天才反应過来:“啊?真的嗎?你可以带我飞出去嗎?” 宋惊澜笑着摇了下头:“我可以自由出入,但带着公主恐怕不行。” 林非鹿噘起嘴。 他温柔的语气裡带着低哄的意味:“公主自行出宫,然后在东街那颗木荷树下等我可好?” 林非鹿想了想,都這個时辰了,奚行疆应该不会再在宫外蹲着吧?何况她都說了不会去,說不定他早就跟着他那些纨绔哥们纵情歌酒去了。 可以跟小漂亮一起逛夜市耶! 想想就令人兴奋,于是林非鹿高兴地一点头:“好啊!” 宋惊澜也笑起来,将那两盏花灯收起来放入自己怀中,温声說:“那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