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川神欠缺的东西
怀着忐忑的心情,纤细白皙的手背以急促又富有频率的节奏快速敲打着房门。
好像在什么地方看過說法,敲门的时候应该保持三下一次的频率,這样是对户主的尊重来着。岛崎千雪也顾不上這個礼节,快速敲打着房门。
然而,裡面沒有回应。
川神响也安静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任由房门响個不停。
他好像木头一样,整個人躺在床上,不說话,不思考,甚至……不呼吸。
如果有人对他进行检测的话,会发现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对于人类而言,呼吸是必须的行为,那是获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让身体的各部门能正常的运转的最重要的机能。
然而,对于魔道书来說,可就不是這样了。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只要自己作为魔道书的核心還在运转,就不会受到其他事物的影响。
川神响也屏住了呼吸,就這样安静的,真的仿佛一本书一样的躺着。
他曾经认为,失去记忆是一件很痛苦,但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所以他总是不去计较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失去這段记忆了。
心理還不算特别成熟,只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就向女性告白,然后被甩之后陷入自暴自弃的痛苦,這种极具小孩子幼稚风格的事情,已经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根本什么都不想做了。
“响也哥!开门呀,快点开门吧!求你开门呀,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门外,岛崎千雪的声音,隐约能听出啜泣的声音。
但是川神沒有开始思考,依旧是仿佛死人一样,躺在床上。
门外开始传来更加激烈的打砸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踹门的声音。然而,這裡原本是用作贵族学校的宿舍使用的地方。贵族用的东西都是贵的,如果都用便宜货,那么就不是贵族,而是便宜族了。
一分钱一分货,上千万日元买来的门,肯定比几万日元的门结实的多。
对于名井巳這种肌肉怪物来說,肯定是沒有什么区别,但是对于岛崎千雪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钱的差距就体现的淋漓尽致,她用尽力气,也沒有办法把门弄开。
她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地上,流着眼泪。
這還是第一次。
川神响也表现出這样的完全沉默状态。
虽然,岛崎千雪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冷淡的,对谁都不想多說话,一副军人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那個时候,至少只是话少,而不是一言不发。
那個时候的川神,虽然态度恶劣,但是心是好的,总会默默照顾身边的人。
当年大家都是住在研究所裡的,因此,岛崎千雪很清楚,他是那种,面冷心热,很关心其他人的人。
一個小细节,他每天醒的都很早。每天凌晨四点半准时会起床穿衣服,他会很小心的不发出声音,然后出门。他出门的时候,不会【关门】。而是在门外,用钥匙打开门锁,這样就不会发出门锁合上的咣的一声了。
這個动作虽然细微,但是却充分体现出了這個人的温柔。
连這种小事都能注意到,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休息,甚至会用钥匙关门,能做到這点的他,怎么可能是一個坏人呢?
就是因为這样,岛崎千雪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同伴。觉着他是那种,值得托付的朋友。
顺便一提,一般来說,男人和女人是不会被安排在同一间宿舍的。
但是,非人类就不一样了。
有谁会特意关注今天晚饭材料裡的鱼是雌鱼雄鱼嗎?有人会关注,自己采买的花生油是用雌株還是雄株的花生炸的油嗎?当然不会——因为花生雌雄共株,根本不存在什么分别。
同理,這些能力者,最早是作为小白鼠被带来的。把小鬼和小鬼放在一起,便于管理,基于這种考虑,当时的研究员根本沒有想那么多,就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個房间裡。這才有了岛崎注意到。
再顺便一提,大家今天会分房间,按照男女划分不同的生活区域,還是多亏了樱井小姐,她看着女孩子们渐渐长大,也意识到,确实应该区分了,多次谏言之后,好不容易才让神谷所长改变了想法。
就是因此岛崎千雪知道他是那种温柔的人,才无法接受,他居然会落得這個落魄的下场。
就是因为温柔,他肯定会受伤的。
他明明那么纤细,但是却总是为了让其他人开心,扮演着生活中的搞笑角色。
他是那种……大家好就是一切安好的性格。只要身边的人都会很开心,他并不会特别在意自己的事情。
他总是为了别人而行动,到了自己头上的话,就会很随意。
就是因为這样,岛崎千雪才会這么不可救药的喜歡他。
喜歡這個默默关心着别人,会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和自己的事情同等高度的温柔的人。
他守护了别人的幸福,总得有一個人,去守护他的幸福。
基于這种想法,她越是了解,越是看着他,越是不可自拔的被他吸引住,成为他的拥趸,渴望成为他的恋人。
只不過……
這個温柔的人,终于還是垮了。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沒有陪在他身边,为什么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更加痛恨那個害的他這么受伤的人。
当然……最痛恨的,還是自己。
如果,自己作为食蜂操祈的克隆人,能够更加争气一点的话,操作别人的记忆,也未尝不可。
以食蜂操祈的实力,隔着门,解开川神的心结肯定是跟玩一样。
自己却怎么样都做不到。
如果,自己足够强……能帮上他的忙的话……
“让女性哭泣,那家伙還真的是做了让人难以原谅的事情呢。”
忽然有人的声音从岛崎千雪脑袋上空飘下来。
說话的人有着蓝色的头发,身上是白色的卫衣,嘴角带着无奈的笑容。
“虽然說,我不太像惹麻烦的,不過,毕竟小唯的事情還是多谢他帮忙了,我就当换他個人情吧。”
郁岛川說的,是他妹妹,郁岛唯的事情。
他因为被卷入的案件,多亏了川神的帮助,才能带着妹妹全身而退。
他肯定不会有問題,打垮個把敌人那還是驾轻就熟,但是還想保护一個沒有超能力,也沒有特别学過武术的学生,還是太困难了。
听见岛崎砸门的声音,他就過来看看状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考虑到能让男人這么沮丧的事情,基本都和女人有关系。心裡多少猜到了個七八分。
岛崎千雪不明所以的扑朔着泪眼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见郁岛川把右手按在门上,要岛崎千雪后退之后,那扇木门忽然熊熊燃烧起来。
木头结构嘛,就是容易燃烧。
火焰刚刚燃起,屋顶的防火灾系统马上感应到了,莲蓬头打开,哗哗的雨雾落下,一下子淋湿了两個人。
郁岛川虽然沒有烧毁木门,但是目的达到了。
刚刚被他右手按住的地方,已经因为高速的燃烧,焦黑一片。他深吸一口气,一拳打了出去,咣的一声,拳头直接打穿了木门,他直接把整條胳膊伸进去,从裡面打开了门锁,就這么打开了门。
“响也哥!”
岛崎千雪欣喜若狂,正要往裡面走,郁岛川按住了她的肩膀,摇摇头。
“這时候,就交给男人吧。女孩子在的话,男人总会逞强的。”
郁岛川半强迫的,把岛崎千雪给推了出去,随后,他用屋子裡的拖把顶住了门。
川神响也看都不看他一眼,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像一具尸体。
“還真是够绝情的啊,居然一句话都不說呢。川神。”
郁岛川直接坐到床边,伸出一拳,在他肚子上敲了一下,然而,沒有柔软的感觉,只觉着好像一拳砸在了钢板之上。
毕竟川神身边始终包裹着氮气装甲,郁岛川根本打不动的。
“我說,差不多该从闹别扭中脱离出来了吧?被人甩了,就那么大的打击,可是会被评价为渣男的。”
“渣男嗎……确实很渣啊。”
川神双目无神,下意识的开口认同。
“不過在那之前,我到底能不能在本质上算是一個渣【男】還有待商榷。”
“哈哈,那是什么文字游戏。我可不是来玩文字游戏的。被甩了吧。”
郁岛川笑嘻嘻的在一边问道,這种轻佻的态度,仿佛完全沒有在意川神,沒有关心川神,甚至還有点想看热闹的意思。然而,就是這份感觉,拯救了他。
对于残疾人,最贴心的做法,并不是给他让座,或者给他便利,而是不去把他当做残疾人看待,用正常的眼光看他。
也就是,予以尊重。
对任何人都是。
比如,抑郁症。很多人都会說啊你要坚强,你要努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說這话的人和杀人犯无异,不如說,反而比杀人犯更加恶劣。因为這些屁话除了让抑郁症病人更加觉着自己是個废物,陷入深深地自卑之中,甚至会有厌世倾向。
然而,這些說话的人,只是沉醉在【自以为是的拯救中】,把别人的病痛当做自己娱乐的资本,他们做出关心者的姿态,然后心安理得的对别人进行加害,打着关心的大旗捅刀子。最可怕的是,不管是道德還是法律上,這种人都无法定罪。
杀人犯至少会被道义谴责,会被法律处刑,而這种人则心安理得。
郁岛川深谙這個道理。
对于一個失恋的人来說,最好的处理方式,既不是关心他的恋爱,也不是說女方的不是,更不是避而不谈。
而是依旧按照之前的态度去对待他,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過,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
這种时候,只有【一切如常】才能让对方心裡多少有点慰藉。
“你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会读心术——开玩笑的。因为,這世界上的麻烦事,基本都和女人有关系。你這种沒谈過恋爱的处男,最能伤害你的,可不就是這玩意咯。”
郁岛川挑着下巴笑了出来。
“呵呵……是么。精确的推理。被甩了。甩的彻底。”
“然后你是不是還跑了?”
“啊,是的。逃掉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郁岛川毫不顾忌他的心情,狂笑了起来。
所谓的损友,就是這样的吧?
郁岛川不是那种,会在他悲伤的时候关心他的性格类型。面对這种事情,自己关心也沒用,得等他自己解开心结才行。他能做的,就是充当一個对话的目标,两個人继续聊着愚蠢的话题,這样才是两個人的日常相处方式。
“那么……問題来了:川神,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安慰我……感觉不太像。”
“猜对了一個字——我是来安利你的。”
川神挑了下眉毛,明显是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安利。
“川神啊……你知道,你现在最欠缺的是什么啊?”
面对這個提问,川神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缺的,是【主人公精神】。”
郁岛川摇着手指,一副你還嫩得很的表情。
“不管遇到了多大的伤痛,都会振作起来。坚定不移的为了拯救世界而行动,会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行动,会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而行动,会受伤,但是不会停下脚步的主人公精神。”
“……”
“所以,一会来我的房间吧。给你开一场鉴赏会。”
“动画片嗎?”
“啊哈哈,是的。這可是日本人引以为傲的产业哟。”
郁岛川颇为骄傲的這么說着。
“当然,還有轻。川神啊,被一個女人拒绝,就這么痛苦的你……是沒有前途的。你根本沒有想過,其他人的吧?比如……岛崎千雪会怎样?還有那個黑头发的……叫什么来着?啊,她又是什么感觉?身为主人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幸福啊,你难不成,想要因为自己被人甩了,就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陷入痛苦中嗎?”
“……”
川神半懂不懂的看着他,郁岛川也明白,這种空洞的大道理和漂亮话,根本沒有什么用。
只能用实际上让他看看的方式来让他理解了。
勾住了他的脖子,半强迫的,郁岛川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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