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潜在的威胁! 作者:山居寒岁 12月26日,威斯曼当地時間。 一夜之间席卷全球互联網的风暴,似乎并未对這片位于世界尽头的土地,产生丝毫影响。 太阳依旧懒洋洋地挂在天边,雪原依旧广袤无垠,空气依旧寒冷而纯净。 生活,依然要回归其最朴素的本源,那些飞速跳动的数字和天文般的收益,固然能带来巨大的安全感和未来的无限可能。 但终究无法替代壁炉裡燃烧的火焰,家人温暖的拥抱,以及在這片土地上亲手创造新生活的踏实感。 上午九点,林予安将壁炉裡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添了几块干燥的桦木,然后穿上了他最厚实的防寒服。 那是一套军绿色带有GoreTex涂层的分体式防寒工作服,内裡填充着厚实的Primaloft保暖棉,足以抵御零下四十度的严寒。 “我要去斯坦大叔那裡一趟,把我們的鸡接回来。”他对正在客厅地毯上陪孩子们玩耍的艾莉娅和艾米丽說道。 “接鸡嗎?开那台大家伙去?”艾莉娅抬起头,二十只成年的鸡,可不是個小数目,那台灵活的雪地摩托显然无法胜任。 “当然。”林予安笑了笑,穿上厚重的Sorel防寒靴,“只有它才装得下,我顺便再检查一下主路有沒有新的积雪,昨晚的风有点大。” “路上小心,亲爱的。”艾米丽正将一块磨牙饼干递给试图站起来的奥莉维娅,她温柔地叮嘱道,“注意安全。” 林予安点了点头,给了她们一個安心的眼神,拎起一副厚实的皮质手套,走出了木屋。 室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那是一种干冷的,能刺痛鼻腔的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一团久久不散的雾。 他径直走向了那台如同黄色钢铁猛兽般的徐工XC760K装载机。 经過短暂的预热,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這台可靠的伙伴在严寒中被顺利唤醒。 驾驶室的暖风系统开始工作,很快便吹散了玻璃上的薄霜,露出了外面那個冰雕玉砌般的纯白世界。 林予安将几個早已准备好专门用于运输活禽的大型塑料运输笼放进巨大的铲斗裡,然后敏捷地爬进了温暖宽敞的驾驶室。 在发动引擎前,他熟练地按下了驾驶台侧面的大疆OsmoAction4运动相机,开始无声地记录下今天的工作。 “嗡——嗡——” 装载机沿着被自己清理出来的主路,缓缓向斯坦的家驶去。驾驶室裡视野开阔,隔音效果良好,将外界的严寒和噪音隔绝在外。 這让他有了一段难得可以安静思考的時間,思绪也在這片广袤的雪原面前,渐渐回归到了阿拉斯加应有的沉稳节拍中。 他一边驾驶,一边留意着路两旁的林线,观察着是否有新的动物踪迹。 這是一段孤独的旅程。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黑色的针叶林和白色的积雪,再无第三种颜色。 天空是高远略显苍白的蓝色,太阳像一枚冷漠的银币,无力地挂在天边,投下长长的、蓝色的影子。 雪后的森林格外寂静,静得仿佛能听见時間流逝的声音。偶尔有风吹過,松枝上的积雪会“簌簌”地落下,如同无声的瀑布。 除此之外,整個世界只剩下装载机轮胎链條碾過积雪时发出的“咯吱”声,和康明斯引擎那低沉的轰鸣。 這种极致的孤寂,曾是许多淘金者和探险家最终发疯的原因,但对林予安来說,却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它像一块巨大的滤網,過滤掉了现代文明所有的喧嚣、浮躁和焦虑,只留下最纯粹的、關於生存与自由的思考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斯坦家附近的一片开阔地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与這份宁静格格不入的异常。 他下意识地松开油门,平稳地将装载机制动,然后按下了仪表盘上那個红色的驻车制动按钮。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嗤”的气动声,這台钢铁巨兽彻底停稳。 他眯起眼睛,望向右侧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空地。那裡的积雪上,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在纯白的世界裡显得格外刺眼。 血迹周围的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无数动物的脚印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林子的深处。 林予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沒有下车。在這片土地上,坐在装载机厚重的驾驶室裡,远比站在雪地裡安全得多。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很快就从那些脚印中,辨认出了两种主要痕迹,一种属于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驯鹿。 而另一种,则属于一個数量至少在十只以上的灰狼群,這是一個捕猎现场。威斯曼本地的狼群,在這裡围猎了一头驯鹿。 這本是阿拉斯加荒野中,每天都在上演再正常不過的自然法则。 但有两点,让林予安的心中警铃大作!因为這裡距离斯坦的木屋只有不到一公裡,距离他自己的家也只有三公裡。 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狼群来說,這是一個极其危险的距离。 它们通常会尽可能地远离人类活动的气味和痕迹,将捕猎和进食的地点,選擇在领地的更深处。 像這样堂而皇之地在人类定居点附近捕猎进食,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反常的行为。 他看到了一串格外巨大的狼脚印,比周围其他狼的脚印,要大出近三分之一。从脚印的深度判断,這头狼的体重恐怕相当惊人。 這无疑是這個狼群的“阿尔法”头狼。正是這串巨大的脚印,让他第一眼产生了這不是我熟悉的动物的错觉。 更重要的是,现场虽然血腥,但驯鹿的残骸却并不多,這說明狼群并沒有在原地将猎物分食干净。 而是将大部分的肉块,拖拽进了林子的深处。它们似乎只是在這裡,进行了一次“宣告式”的进食。 林予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排除了“巧合”這個最天真的选项。动物的行为,背后都有着最原始、最直接的动因。 這是……一次试探?還是一次挑衅? 他想起了關於狼群智慧的种种描述,它们会通過在领地边缘留下猎物的残骸,来向入侵的同类或其他掠食者宣示主权。 而现在,它们将這次示威的地点,選擇在了距离人类如此之近的地方。它们想干什么? 难道……它们因为某种原因,已经开始将這個拥有温暖木屋、還拥有鸡群的人类定居点,视为了一個潜在的“食物储藏库”?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這都绝不是一個好兆头。 這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已经超越了生存所需,更像是一种挑衅。 他默默地记下了這個位置,用手机的GPS做了個标记,然后重新启动了装载机。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道路两旁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几分钟后,斯坦那栋熟悉的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裡,让林予安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斯坦的家,是一栋同样由他自己建造的,更具传统风格的木屋。当林予安到达时,斯坦正戴着一顶毛线帽,在清理屋顶的积雪。 “嘿,林!你来了!”斯坦看到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带着一丝粗犷的暖意。 他指了指林予安身后那台黄色的大家伙,“看来今天是個大工程。” “早上好,斯坦。”林予安从驾驶室裡跳下来,笑着回应,“来接我們的小鸡回家。” 斯坦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你的小家伙们已经等不及了。”他领着林予安走进了屋后那個温暖干净的棚屋。 一股混合着干草和禽类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棚屋裡,几十只羽毛丰满的尚蒂克利尔鸡正在各自的隔间裡悠闲地踱步。 它们通体覆盖着厚实的、黑白相间的羽毛,那是一种类似“横斑”的漂亮花纹。它们的鸡冠和肉垂都非常小,紧贴在头部,這是为了防止在极端低温下被冻伤。 与普通鸡相比,它们的体型更敦实,腿也更粗壮,看起来就像一個個穿着厚实毛衣的“小坦克”,眼神明亮,看起来精神极了。 “看看這些家伙,多漂亮。”斯坦的脸上充满了自豪,那神情,如同一個向人炫耀自己得意作品的艺术家。 他随手抓起一只,那鸡也并不惊慌,只是在他粗糙的大手裡安分地待着,“尚蒂克利尔鸡,现在已经长大了。這可不是你在商店裡能买到的那些品种鸡。” “這是几十年前,一個叫威尔弗裡德·沙特兰修士的家伙在加拿大魁北克培育,花了十几年時間,一点点杂交培育出来的宝贝。” “首先,他选了以产肉闻名的黑康沃尔鸡。然后,引入了高产的白来航鸡。为了让這鸡既温顺又强壮,能适应各种环境,他又加入了白普利茅斯岩的血统。” “最后,他找到了白怀恩多特鸡。這种鸡有個宝贵的特征,它的鸡冠和肉垂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紧紧贴在头上。這正是对抗严寒的终极武器!” “他就像個耐心的炼金术士,花了十几年時間,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来自不同品种的‘黄金基因’一点点地提取、融合,经過无数代的繁育,最终才炼成了這個宝贝。” 他指了指鸡那几乎看不见的鸡冠:“看到沒有?几乎看不见的枕冠。這是最关键的抗寒特征之一,那些长着巨大鸡冠的鸡,在阿拉斯加的冬天,用不了一個晚上,脑袋上的肉就得被冻掉。” “它们的羽毛也特别厚实,是双层绒羽,就像穿了两件羽绒服,已经完全适应了這裡的气候,而且性格温顺,不容易打架,非常适合圈养。” 斯坦将手裡的鸡放回隔间,继续介绍道:“最重要的是,它们是双优品种。母鸡的产蛋率非常稳定,即使在极夜的冬季,只要你补充足够的光照和蛋白质,它们也能保证不错的产量。” “你看到那几只体格特别壮的公鸡沒?它们的肉质非常好,生长周期也不算慢,能为你们的餐桌提供最优质的蛋白质。” “它们看起来棒极了。”林予安由衷地赞叹。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选這种鸡来养殖的原因,他和斯坦一起,熟练地将這些咯咯叫的家伙们,一只只地捉进运输笼裡。 当他们将最后一個笼子安放好时,斯坦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雾。 林予安看着斯坦开口道:“斯坦,你最近……有沒有感觉林子裡的东西,不太对劲?” 斯坦正在抽烟的手停顿了一下:“你也感觉到了?” “我是刚刚看到了,在来的路上,离你這儿大概一公裡的地方,发现了一個捕猎现场。” “哦?”斯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過头看着他,“說来听听。” “一個狼群,捕食了一头驯鹿。”林予安沉声說道,“看规模至少有十几只狼,头狼的体型非常大,脚印比灰狼都要大上一圈。” 斯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吐出一口浓烟:“這不奇怪,布鲁克斯山脉裡的狼,总有那么几個长得像怪物一样的家伙。” “沒错。”林予安点了点头。 然后說出了自己最大的疑虑:“但那裡离我們太近了,它们甚至沒有把猎物完全吃完,就像是故意把现场留给我們看一样。” 听到這裡,斯坦那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裡,闪過一丝寒光。他将目光转移到了那几個装着鸡的笼子上。 “鸡。”他缓缓地从牙缝裡挤出一個单词。 林予安瞬间明白了斯坦的意思。 斯坦将烟斗裡的烟灰在门框上磕掉,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狼的嗅觉和听觉有多灵敏,你比我清楚。有家禽气味的木屋,在它们眼裡,就像是黑夜裡的一座灯塔,” 然而,林予安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想到的,并不仅仅是自己家裡的安危。 “斯坦,”林予安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你這裡至少還有四十只鸡吧?而且离它们捕猎的地点更近。如果它们真的因为食物短缺而变得如此大胆,那你這裡,就是它们的首要目标。” 斯坦明白了林予安的担忧,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眼神却变得更加坚毅,如同布鲁克斯山脉万年不化的岩石。 “小子,你是在担心我這個老头子?”他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三十年,跟狼打了半辈子交道。” 他指了指自己木屋屋檐下挂着的一排巨大的驼鹿头骨,又指了指墙角靠着的那支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雷明顿700步枪。 “它们精得很,知道我這裡不好惹,但你那儿不一样。”斯坦的目光重新变得严肃。“你是新来的,房子新,气味也新。它们会先试探你,看你是個硬茬,還是個能轻易占到便宜的软蛋。” 林予安沉声說道:“我会加倍小心的。” “光小心沒用。”斯坦摇了摇头,“你那栋木屋建得很漂亮,很坚固,能挡住风雪。但记住,一栋房子,只有当它的男主人能随时保护它的时候,才能被称之为家。” “你不能让狼群认为你的鸡舍,就是個敞开盖子的午餐盒。你必须在它们第一次动手之前,就让它们知道厉害。” “我明白了,斯坦。”林予安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過一丝凛冽的寒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防狼之心也一样。”斯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過来人的提点。 “這段時間是它们最饿,也是最大胆的时候。你要做好防御,别让它们尝到任何甜头。” 他說着,并沒有急着让林予安离开,而是领着他,绕着自己的木屋和棚屋走了一圈。 “小子,跟我来,我教你几招阿拉斯加的老法子。”他指了指自己木屋四周的地面,那些看似随意的积雪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痕迹。 “狼的鼻子比狗還灵,它们对领地的划分,靠的就是气味。它们讨厌其他大型犬科动物的气味,尤其是充满威胁性的雄性气味。” 他抬起头,看向林予安,问道:“你那條大狗,叫威士忌是吧?是條公狗?” “是的,伯恩山犬。”林予安立刻答道。 “那就对了。”斯坦点了点头,“伯恩山犬,体型够大,气味也足够有威慑力。” “你可以牵着它,绕着你的房子和鸡舍,仔仔细细地走上一圈,让它在所有关键的角落,都留下它的‘标记’。” 斯坦的眼神变得很认真:“這是一种战略性的气味巡逻。你是在利用你的狗,向狼群宣告,這裡已经被一個强大的对手占领了。” 林予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着,斯坦又指向了棚屋的角落,那裡堆放着一些沾染了黑色油污的破布。 继续說道:“光有狗的气味還不够保险,在你的鸡舍周围,每隔十米,就插一根一米高的木杆。” “然后把這种沾了机油和柴油混合物的破布條,绑在木杆顶上。” “狼讨厌這种刺鼻的工业气味,這会形成一道它们不愿意轻易靠近的第二层气味围栏。” 林予安将這些简单却极其有效的方法,一一记在心裡。 斯坦停下了脚步,目光变得无比严肃道:“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不留情。” 他看着林予安,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只是如果,你发现有狼开始无视這些警告,持续不断地在你的房子周围徘徊试探。” “那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把你和你的家人,当成了可以捕食的猎物。到那個时候,就别再等了。” “林,在它们发起第一次攻击之前,你必须先开枪。打死或者打伤领头的那只,让它们知道你不好惹,知道你這裡有死亡的威胁。只有鲜血与死亡,才能让這帮畜生真正的记住教训。” 斯坦的這番话,充满了阿拉斯加边疆那种冷酷而直接的生存法则。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的山脉,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猎人的冷酷微笑,“等再過一两個月,白昼時間长一些,天气也稳定了。” “到时候就轮到了我們的回合了,社区组织一场猎狼行动,好好给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上一堂课。” “快回去吧,天黑得早。”斯坦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爽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计划从未发生過。 (最后一天啦,明天月票清零啦,還有剩余月票的老哥给我投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