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請神医
几個暗哨中皆藏着一两個喽啰,此时正不住打着哈欠。
他们的身旁有一面破锣,如遇突发状况,便立即将其敲响。
考虑到大当家的安危,马户便带着几個弟兄在门口守着。
而這会儿,徐晋却躺在发黄的床榻上久久无眠。
根据徐大胡子的记忆,如今大明的确是大厦将倾之际。
狼烟遍地,风雨飘摇…
秃子岭的位置是在岭南广西這边,再具体一点的话,乃是思明府治下的裴山县境内。
此处临近北部湾,西部与安南毗邻,也就是日后所說的越南。
思明府這地方在岭南都属于比较贫瘠的,山形地势复杂不說,向来又是汉夷混居,不好管理。
天高皇帝远,吏治又腐朽,這裡海盗.山贼的活动一向很是猖獗。
早些年,迫于官兵的威势,尚且不敢太過放肆,现如今倒是无所谓了。
按明廷军制,可以粗略分为“军”和“兵”两者。
前者的代表便是各地卫所,由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指挥使、都指挥使统御。
作为洪武年间明太祖所创的制度,卫所军主要负责屯田等事宜。
平时为民,战时亦可杀敌。
在大明,将這些入了军籍的人一并称之为“军户”。
属于民.匠.军這三户之一。
俗话說的好,一日为军,世代为军。
大明的户籍管理很是严格,军户更是要遵守父亡子替.兄终弟及的规矩。
如若家中正在服役的军丁,逃跑或者战死,那该户就得再出一名男丁顶上。
沒人是吧?
交银子也行。
军户在明朝的早些年還凑合,平均每人能分到大约三五十亩耕地。
虽然军屯的粮食要全部上缴,自己的余田也得缴三成。
但毕竟,不用服徭役和差役。
一年到头十分辛劳,尚且能混個温饱。
而到了明中后期,军户基本上都成了百户.千户,和官绅的家奴佃户。
名下的耕田早已被强取豪夺,侵占一空。
走投无路的军户,只好卖儿卖女.抵押刀枪来维持生计。
连叫花子都不如。
這徐大胡子便是军户出身,自然对這些情况十分清楚。
徐晋微微一叹,难怪泱泱大明,竟毁于满清鞑虏之手。
靠這些叫花子军队,能打仗就怪了。
显然大明的统治阶级也意识到了這個問題,他们无力也无心改变這种现状。
但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却取巧性的采用募兵制度。
简单的說,就是花真金白银来招募一些军事素质较强的兵勇,将朝廷每年拨下的有限饷银,用在這些精兵身上。
除此之外,各地還会从卫所中强行抽取一部分的青壮,用来为其补充消耗。
招募的兵勇相较于卫所军来說,战斗力還算强悍。
故称之为“营兵”,也叫做正兵。
其一干军官称之为什长、队长、哨官、把总、守备、都司、游击、参将.总兵等。
而募兵制的缺陷也很明显,容易只认银子和主帅。
明军的饷银向来拖欠严重,一年裡能发两三個月就不错了。
平时還好,如果沒有什么战事,兵卒闹响大多也能镇压下去。
但如果需要大军出征。
“开拨银”.“安家费”和欠下的“月钱”皆是少不了的。
否则谁肯给你卖命。
真正称得上“精锐部队”的,则是文武官老爷的“私兵”。
又叫做“家丁”或“亲兵”。
为了保障自身生命安全,明军的将领通常会大量克扣普通士兵的军饷。
用来武装自己的私兵。
徐晋知道,明廷之所以连饷银都拿不出来,不是因为沒钱。
而是因为根本收不上来。
大量的耕地财富都掌握在宗藩和官绅手中,這部分人又拥有各种特权,能够少缴甚至免缴赋税。
明末土地兼并已经极其严重。
富有沃土千裡,贫无立锥之地。
如此,朝廷的财政压力只能全部由贫苦百姓承担。
就算有人受不了要逃亡,邻裡也得承担他欠下的赋税。
百姓在地裡刨一年食,那点收成有时候還不够缴的。
這才有了层出不穷的农民起义。
明廷无奈,只好加派各种杂税增加军费,用以围剿起义军。
但在這個完美闭环下,却是越剿越多。
徐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按照后世的评价。
崇祯皇帝称得上“勤勉”二字,但除此之外,却也沒有能拿出手的东西了。
既不忍向搜刮了巨量财富的宗藩下手,又无魄力整顿遍布朝野的贪官污吏。
此人好疑寡断,内无识人之明,外无安国之能。
若不是最后的死還算有骨气,“昏庸无能”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徐晋开始琢磨起将来的打算。
当绿林好汉肯定不是正道。
而今乱世,唯有坐拥一股劲旅,方是安身立命之本。
争霸天下還太远,不是他這個残血土匪头子此刻该考虑的問題。
不過却可以步步为营,在這大明的犄角旮旯处逐渐发育。
要說,這思明府虽然贫瘠,但却有一点很好。
那便是足够偏远,沒有中原地区引人注目。
裴山县,吴家堡。
夜已深,罗延康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吴家堡内打着火把巡逻的“乡勇”,并沒有发现這几個不速之客。
他此行是来“請”柳神医上山的,大当家的箭伤拖不得。
“你俩去抓個舌头,把柳济问的住处问出来。”
罗延康低声朝两名手下吩咐,后者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口中衔着一把牛耳尖刀,沿着阴影处朝那堡子摸去。
一名乡勇正倚在城楼垛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极了啄米的小鸡。
突然!
他脖子一凉,瞬间被惊醒。
“别出声!不然老子一刀宰了你。”
“问什么答什么,明白?”
那乡勇哪裡见過這种场面,顿时被吓得打起了摆子。
惊恐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配合。
“爷爷饶命!”
抵在脖子上的冰凉消失后,此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生怕惹恼了眼前這两個强人。
“别他妈說废话,柳济文住在哪?”
“這...小人卑贱,哪裡会认识柳神医...”
“最后一次机会,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好汉爷爷饶命!”
眼看這蒙面二人目露凶光,那乡勇知道搪塞不過去,便倒豆子般的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交代了個清楚。
除了那柳济文的住处外,甚至连吴员外住在哪都一五一十的說了。
“你這家伙,真是软骨头...”
一名喽啰鄙夷道,随后在乡勇惊恐的目光中,一個手刀将其打晕過去。
這黑风寨有個规矩:
如非必要,勿伤乡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