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人不露相
古人的确是非常喜歡将军士的数量进行夸大的,想那三国时期的赤壁之战,曹军号称雄兵百万,实际上连這個数目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目的也很简单,便是对敌军进行震慑。
不過
這老于的来历的确有些神秘,此人在這黑风寨上也有些年头了。
当时见這老者略通笔墨,为人又十分低调,徐大胡子也沒多问来历。
只是经過考察之后,便放心的将账目一事交给了他。
在此之前,這黑风寨上可到处都是糊涂账。
不過在老于成为“账房先生”之后,的确沒有出過什么岔子。
徐晋目光闪动,不禁脱口道:
“老于,你怎么对明军的事情這么清楚?”
“說来话长啊...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既然大当家想听,那小的今日便如实相告吧。”
老于轻叹一声,饱经风霜的脸上闪過一丝追忆。
原来,這老于本是南阳府人士。
崇祯元年时陕西大旱数年,赤地千裡,饿殍遍地。
朝廷对灾民的惨状视若无睹,各级官吏依旧卖力的搜刮贫苦百姓。
饥荒归饥荒,“三饷”是万万少不得的。
时有一名叫王二者,愤而起义,一時間灾民纷纷响应。
所到之处无不是杀知县.开粮仓以赈济灾民。
极短時間内便聚拢了数千饥民。
那时,這老于在老家犯了点事被通缉,听闻王二的大名后,仰慕之下便从河南来到了陕西投奔。
不過,王二的起义很快就被扑灭,两年后便死于刀兵之下。
解决掉一個王二之后,更让朝廷头疼的闯王高迎详之辈又杀了出来。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话說当初王二兵败之时,老于此前因为作战有功已经当上了一名什长,手下也有八九個步卒。
這首领一死,大部队也随之被朝廷剿灭。
只有寥寥数十人成为了漏網之鱼,老于便是其中一個幸运儿。
他一路躲避官兵的搜捕,千辛万苦的回到了老家南阳,不久之后又流窜到了湖北加入了当地的一支小规模起义军。
听到這裡,徐晋不禁一头黑线。
此人還真是個造反专业户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說了,老于的新首领同样在官兵的围剿下战败身亡,在此侥幸逃得一條性命的他只好仓皇而逃,机缘巧合下才辗转流窜到了這思明府。
众匪听完后一阵唏嘘,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账房先生,当年竟也是一條轰轰烈烈的汉子。
“呵呵,从那以后,俺便厌倦了打打杀杀,只想找個安稳之地了此残生。”
老于背着手苦笑道:“可這外面哪有什么安乐之地,俺的身份又不光彩,无奈之下只好进了這山中。”
徐晋闻言甚是动容,不過他還有一件事情很好奇。
与其他人大字不识一筐的喽啰不同,老于似乎有一定的学识,举止也是彬彬有礼,实在不像佃户出身。
“让弟兄们见笑了。”
“俺少时曾为东家公子做過几年伴读书童,耳濡目染之下倒也稍晓一些文墨。”
“实在是不值一提...”
既然有這個“经验丰富”的造反前辈存在,徐晋又怎会不参考一下他的意见呢。
“依我看,此战不足为虑。”
老于听完他的疑虑后稍加思索道:
“這裴山县乃兵乏将少的荒凉之地。”
“那知县老爷即便想剿灭我等,一時間又能从何处筹集兵马?”
“能指使的无非是這当地卫所的屯丁而已。”
“也就仗個人多势众了。”
众匪听到他的分析不无道理,這才松了一口气。
這时,罗延康眉头一皱,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万一来的是明军的营兵呢。”
“咱们又该如何抵挡?”
這番话让众人心头再次一沉,连忙看向一脸淡然的老于。
要知道营兵可是明军的正规部队,与羸弱的卫所军不同。
对付鞑子可能够呛,但剿灭這山上的诸位好汉還不是手到擒来。
“我看不会。”
老于无所谓的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营兵调动何其繁琐?岂会为了咱们這区区山匪而来。”
他解释道,像营兵這种正规军调动起来需要各级官员的批准核实,然后再通告沿途境内官员为其提供粮草。
再者,大军出动“开拨银”和“安家费”是万万少不了的。
這套程序下来,最起码也得一两個月。
這還是不涉及调动异地兵马的情况下,否则要等多方汇聚,這個時間還得翻個好几倍。
因此,从時間上来看,這回的剿匪之军自然是那知县老爷仓促之下召集的。
岭南之地素来不太平,比黑风寨规模大的匪盗.流寇多的去了,只要不是杀死朝廷命官或者攻占县衙.高举反旗之类的恶性事件。
基本上不会引来营兵的重视。
“原来如此...”
徐晋见此人的分析的井井有條,心中不免赞叹。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看来让老于当個区区账房实在是屈才了。
就這份老辣的造反经验,在這山上可沒一個人能够比得上。
见众人心中稍安一些后,徐进便立即指挥他们进行大战前的准备。
与此同时,十万山脉东北方向,一支浩浩荡荡的剿匪大军已经逐渐逼近。
不過這群军户都衣衫褴褛,脸上充满菜色,四肢皆是干巴巴的瘦弱不堪。
看上去已经不知多久沒有吃饱饭了。
若不是举着那杆“剿匪”的大旗,不知情的人還以为這裡哪裡的灾民又起义了。
领头的几個百户精神面貌稍好一些,孔武有力谈不上,但也颇为壮实。
身上褪色发白的鸳鸯战袄让人一看望去便知道這是大明的官兵。
冯敬云骑着一匹矮小的西南马跟在大军的后面,身旁则是五名身穿棉铁甲的精悍亲兵贴身护卫。
官军中,除了這几人之外,也就程千户有骑马的待遇了。
值得一提的是,岭南之地缺乏良马,当地的西南马耐力不错,但身材有些矮小,用来当骑兵坐骑的话冲锋起来威势有些欠缺。
因此,当地的官军主要還是以步卒为主。
另外,明末的文官是可以领兵打仗的,因此像冯敬云這個知县,有几個亲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冯大人。”
程千户一夹马腹跑了過来,他尴尬道:
“将士们已经连续行军近十裡,甚是疲累。”
“不如就地歇息一晚,明日再一鼓作气将那山匪剿灭。”
冯敬云闻言冷哼一声,却也只好勉强同意。
要知道,一日行军四十裡乃是常事,這群乌合之众只是慢吞吞的走了十裡便叫苦不迭。
纷纷呼天喊的的表示着走不动了。
這让冯知县很是无奈。
不過转念一想,此些军户体格羸弱不堪,与那营兵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倒也不好催促的紧,否则以疲累之躯在那恶匪手中吃個大亏,可就划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