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章 青晚上门VS延琛,她要打死我了
秋风寒凉,雨声嘀嗒,细细绵绵的秋雨从昨夜下到今晨,细碎金黄的桂花儿、菊瓣儿零落散落,铺陈一地,浅淡清新的香味弥漫在窗台前。
少女披着一件素白底绣绿萼梅的披风,手捧汝窑梅子青茶盏站在半开的窗前,浅啜杯中一口温热的桂花乌龙茶,静观晶莹剔透的雨滴从窗前那湘妃竹细长叶子下滴落下来。
待雨水由急变缓,過了好半晌后,少女才慢慢转身坐到了妆奁前,由着半夏给她梳妆打扮。
青葵进来禀报道:“公主殿下,属下已经出去說過了。
但林家人說什么都不肯走。今日非要见到公主不可。可用属下将他们哄出去?”
要她說,這林家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么明显,身为公主的顾宝笙若是借着锦衣卫指挥使楚洵的名头赶他们走,威胁要把林家人扔到镇抚司去,那些人定然不敢“柿子挑软的捏”,非见顾宝笙不可了。
顾宝笙笑了笑,她方才用完两盏茶,林家人都不肯走,可见這其中有多坚持了。
也是,景仁帝倒了,从前助纣为虐,帮景仁帝作恶多端的林家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呢?
要想不身陷囹圄,自然得提前找好靠山了。
只是,林青晚一個失身又被“封阴”,根本不能称之为女人的女子,却妄图让她哥哥心软回头娶她,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别說他哥哥对林青晚从未上心過,就算是曾经上心過,林家对顾家的所作所为,也足以让那份情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不過,想到這时时刻刻都不忘破坏哥哥婚事的林青晚,顾宝笙還是轻声道:“去把人請进来吧。
就說雨天被窝暖和,我一时睡熟了,劳累他们多等了好一会子就是。”
青葵点头应是,忙下去带人进府了。
半夏一面给顾宝笙梳头,一面不解道:“姑娘如今是公主了。既不想见人,推說身子受凉不舒服,不便见客就是,何须给林家人好脸色?”
林家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而来,虽然手裡有些从前在顾家买的东西,可萧山王宠女如命,从宫中送到公主府裡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哪裡就真需要那几件书画了?
顾宝笙淡然一笑,“有的人沒有自知之明,总需要别人教教不是嗎?”
半夏手一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弯了弯眼角,继续给顾宝笙梳妆打扮起来。
少女抬眼,看到铜镜中流苏髻上簪拇指大的东珠,浅浅一笑。
北堂离是個好嫂嫂,和哥哥感情深厚,相处极好,也是哥哥今生唯一挚爱。
镇国公府沒有纳妾的规矩在,在顾宝笙心中,嫂嫂只有北堂离一個,至于林青晚……
她既非要想坏了這门亲事,就不要怨她出手了。
公主府门口
林夫人身着枣红色披风站在牌匾下,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身后着丫鬟粉色衣裙的林青晚也被冻得嘴唇青紫。
时值深秋,雨水夹杂着凉风,吹到人身上便将衣裳缓缓浸润,道道风雨层层袭来,母女两人同一众仆婢除了受冻還是受冻。
“青晚……”林夫人冻得牙齿打颤,“我……我瞧着……今儿這笙笙公主许是想着从前的事儿,心有怨气,怕是一时不会见咱们了。倒不如咱们明日再来?”
刘备請诸葛亮不還三顾茅庐,她们不是刘备,给不了那么多好处,多来几次請人也是应该的,林夫人如是想到,便把心中多来几次的想法又给林青晚說了一遍。
“不行。”林青晚咬牙坚持,眼底阴鸷道:“今日她若是打定主意不肯见我,我就是从今早等到明早也要她见我!”
到时候,可就不要管她晕倒在公主府门前,這公主府被众人围观,顾宝笙不得不让人抬着她进府了。
林夫人瞧了眼天色,眼神满是担忧。
若還這么下雨,就算她和女儿死在公主府门口,也沒有人過来看到啊!
正想着,沉沉的公主府大门便缓缓被推开了。
青葵走出来,手裡抱着一把剑,看了眼一脸笑意的林夫人,和垂头温顺的林青晚,公事公办道:“公主殿下說,這雨天嗜睡,一时让林夫人多等了些时辰。她着实過意不去。
還請林夫人进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林夫人拢在披风中的手,登时双手合十,只差沒口中叫“阿弥陀佛”了。
“真是多谢這位姑娘。”林夫人含笑,身后的林青晚塞了個荷包過去。
青葵避开,进门道:“林夫人不必客气,請进吧。”
门外的母女对视一眼,眼中的诧异与担忧一闪而過,但想着能见到人已是不易,待会儿见到人還得多用用苦肉计才行。
林夫人和林青晚一面跟着青葵不紧不慢的走着,一面细细打量着這焕然一新的公主府。
顾府从前有郑绣莲在,京城之中并无哪個当家主母愿意上门拜访,說起来,這還是林夫人在姜徳音逝去后,头一次来顾府。
饶是秋雨绵绵不断,仿佛整個府邸都笼罩在细密如纱的朦胧雨雾中,母女两人见到那被保护好的一亭子绿菊,還有各色奇花异草,仍旧忍不住一阵艳羡。
笙笙公主啊,那還真是好命
当初不過是顾家人扔在山中庵堂裡,根本不屑接回来的一個病秧子,一個草包罢了。
如今呢,竟是有宠她如命,身为皇帝的亲爹,有权势滔天,身为太子的哥哥,還有权高位重,捧她护她的夫君。
林青晚想到此,眼底愈发不甘。
顾宝笙当初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她林青晚今日便是再落魄,也必得做個国公府的夫人,心裡才能稍微舒坦些,若顾延琛有机会造反,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這样一面走,一面想着,很快,母女两人便到了顾宝笙居住的风辞小筑门前。
风辞小筑四面临水,雅致如画,碧绿澄澈的湖水仿佛一块通透碧玉从下托着檐角飞翘的小屋,雾色朦胧中,恍若蓬莱仙境。
青葵上前敲了三下门,待进去禀告后,這才将這对母女带了进去。
屋内并未熏香,却有一股如兰似麝,好闻至极的清幽香气从裡传出。
待翡翠珠帘一掀,母女两人便见到了坐在上首低头饮茶的少女。
精致眉眼微微低垂,长翘睫毛仿若蝶翼,轻轻搁下茶盏,一抬眼,便是黛眉,雪肤,红唇,大眼,眉目如画,倾城绝色的模样。
“林夫人来了?”少女含笑,指了指左边的座位道:“您是长辈,外头让您等了许久,笙笙已是過意不去了,請坐吧。
半夏,上茶。”
语气温和,浅笑嫣然,虽有高贵典雅的山中仙子之气,却并无半分骄矜高傲,倒像是邻家哪個還未及笄的,好脾气,好說话的小姑娘一般。
似乎一点儿都沒记起林青晚同她从前有過节。
林夫人同林青晚心下稍松一口气。
林夫人上前略弯腰行了個礼,含笑道:“公主殿下心地善良,臣妇却不能不守规矩啊。”
“林夫人客气了。”顾宝笙笑道:“原本那些顾家卖出去的东西,林府可以不必送来的。您如此郑重其事的亲自送来。
笙笙還让您在门外等那么久,比起您等在外头受的苦来說,笙笙让您免一個礼,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夫人听完,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想来也是,新帝的掌上明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有人不辞辛苦,抢得头破血流的要给她摘下来。
林府收的那几件所谓的珍宝,的确是不够瞧的。
不過,她同女儿今日前来本就是另有所求,也就不在意顾宝笙的话了。
林夫人知道顾宝笙一向有身体不好一說,生怕她话還沒有到点子上,顾宝笙便說乏了要休息,因而,与顾宝笙扯了两句闲话后,便說到了正题上。
“公主殿下啊。”林夫人似是难以启齿道:“实不相瞒,臣妇此次前来,其实……其实是有要事相求。
還請您先让這些婢女出去一些,容臣妇与您细细說来可好?”
顾宝笙淡然一笑,這林夫人倒是打量着她性子好,见她不說好歹,竟是直接让她把婢女請出去了。
說完,林夫人眼神還不住往门口那一堆婢女身上瞟。
“咯噔”一下,茶盏放了下来,顾宝笙含笑道:“林夫人,我身子一向弱。
這些婢女,是我爹爹专送给我,照顾我身子的。都不是外人,您若是想說什么,只管說好了。我让她们在门外守着我便是了。”
說完,便吩咐青葵下去让人退后了一些。
吱呀一声,黄花梨木门刚被掩住,林夫人便率先跪了下来,哭道:“公主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女儿青晚吧。”
顾宝笙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一旁的林青晚,蹙眉道:“林夫人這话从何說起呀?
我听闻林阁老府上一直待青晚姑娘很好,也沒病沒灾的。您這么說,难道是因为林阁老虐待自己亲亲的外孙女儿不成?”
“不是的呀,公主。”林夫人忙摇头道:“其实,臣妇是为了女儿的亲事而来。
其实……臣妇的女儿青晚,同镇国公府的顾延琛顾世子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只因当年镇国公府落难,青晚婚事成难,這才不得已跟苟家定了亲。說来都是臣妇一时心急女儿婚事犯的错。這才害得青晚现在连见顾世子一面都沒脸儿。
公主殿下,如果您的母亲還在世上,也必定会同臣妇一般为女儿的婚事這般上心的。
您是不知呀,青晚听到顾世子同端阳郡主定亲的事后,当场便昏厥過去了。醒来后,叫她,她不应,问她,她不說,不吃……也不喝……”
林夫人眼裡包着一眶眼泪,哽咽道:“臣妇就這么一個女儿,若是她再這样下去,沒了性命,臣妇也是不能活了。
公主殿下啊,臣妇求您帮帮臣妇,救救青晚吧。若您答应,臣妇从今往后,为您做牛做马也愿意啊。”
說完,林夫人便捧着脸,一副哭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顾宝笙垂下眼眸。
瞧林夫人這样子便知,是想等她先答应下来,再让林青晚過来与她說话的。
林家已是强弩之末,這对母女,她是真不愿再留着了。
顾宝笙刚要赶人走,却听青葵在外道:“公主殿下,端阳郡主殿下来了,眼下正在亭子裡赏绿菊呢。您现在可要见她?
哦,還有呢,楚世子殿下派人传话說,镇国公府的世子殿下一会儿会和他一起過来。想问问公主殿下,厨房加菜是不加?”
顾宝笙惊讶一瞬,大约猜到了嫂嫂北堂离的用意。
就听青葵传音入密道:“郡主說,她谢谢您的好意,不過,這种不要脸的女人,她想亲自收拾。不能累着了自家的小妹妹。”
顾宝笙压下笑意,林青晚碰上北堂离,连对手都称不上,可不是只能被收拾嗎?
林青晚眸中闪過一抹嫉恨,走了两步到林夫人旁边,林夫人便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公主殿下既然有贵客上门,那……那我們青晚的事儿還是等一会儿公主殿下见了郡主殿下再說吧。”
顾宝笙点点头,“如此也好”。
林夫人同林青晚出了门,正打算商量一会儿在哪儿等着顾延琛,便又听裡面隐约传来青葵的声音。
“郡主殿下赏花正在兴头上……是呢,让咱们别打搅呢。那……”
“那先等一会儿吧,摘几朵花也不费事儿的,你们别去打扰她就是了。”
……
林青晚心思一转便捂着肚子叫疼,待问了给她和林夫人带路的丫头后,便匆匆跑了出去。
林夫人還在抱歉,“我這婢女大约吃坏了肚子,還劳烦你陪我在這儿等一会儿了。”
丫鬟点了点头,乖乖立在原地陪林夫人等林青晚回来。
亭内,绿菊盎然,生机勃勃,朵朵饱满青翠,似有手掌大小的绿菊层层叠叠的簇拥着,仿佛一片馨香碧绿的花毯。
翠绿花团之中,身姿高挑玲珑的少女正轻嗅着一朵怒放鲜艳的绿菊。
林青晚远远的看了一眼,见她戴着面纱,一身艳红,举手投足都带了一股骄矜之气,甚至……给她递茶的婢女因为打扰了她赏花,被她一巴掌便扇倒在地。
林青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勾唇一笑。
脾气大好啊,端阳郡主脾气如雷,像一只母老虎,才能衬得她性格温顺,如一朵解语花不是嗎?
這样想着,林青晚抬脚朝亭子中走去。
“你是谁,竟敢来打扰我們郡主赏花!”婢女气势汹汹的吼道,眼底的笑意却是快憋不住了。
“我……我是顾延琛的未婚妻。”林青晚语气哽咽,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說话了。
亭中少女捏着花枝的手一顿,声音隐有怒意,“未婚妻?让她进来!”
林青晚提着裙摆,小步走上前,下巴立马便被北堂离捏在了手中。
“谁准你自称顾世子的未婚妻的?嗯?你不知道顾世子的未婚妻……是才到南齐的西戎端阳郡主嗎?”
两人几乎要脸贴着脸,可林青晚并不慌乱,眼底反而带了得意至极的笑意。
“郡主殿下……”她轻声道:“为了让您别那么丢脸,青晚有些话,只能对您一個人說。您過来些好么?”
“什么话得這么神神秘秘?要是說不出個好歹来,一会子我要你的命!”
林青晚见她凑了過来,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
“郡主殿下啊。枉你身为女子,竟不知延琛有個爱入骨髓的未婚妻——也就是青晚。你更不知,他临上战场前,青晚便怀了他的孩子嗎?
只是后来迫于无奈才不得不选苟家的。郡主殿下,延琛最爱的是青晚,他一直对青晚沒有生下的孩子心有愧疚。
镇国公府娶妻,一生只能一人,即便延琛他愿意娶您,也绝不会碰您半分,更不会让您生孩子的。与其如此,您不如成全青晚和延琛吧。我們是真心相爱的。
从前……从前延琛日日都抱着青晚睡,也承诺過青晚,此生只爱青晚的,您嫁過来也是守活寡,永远都比不上青晚在延琛心裡的位置。
嫁過来又是何必呢?永远得不到他的爱,我真是同情你呀!”
女子善妒,這端阳郡主一看便是娇生惯养,骄矜傲气之人,定然会打她的……
林青晚說完便闭上了眼,静静等着那巴掌落下来。
呵,脸上有了巴掌印,看她一会子如何跟延琛告状,让他心软回头。
北堂离一笑,林青晚倒是胆子不小,敢小脸一抬就让她往上招呼。
脸么,反正是林青晚的,林青晚都不要脸了,她下手還能手软不成?
北堂离手一抬,一落。
“啪啪”,左右一开弓,林青晚立马被打得倒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噗!”林青晚捂着胸口,突然便吐出来一大口血水来。
待低头看到血水裡白花花的牙齿。
她伸手往嘴裡一摸,上门牙和下门牙——都沒了!
竟是只给她留了几颗勉强能吃饭的大牙!
“啊!”的一声尖叫几乎要冲破亭盖。
“你……你竟敢打我!”
林青晚一說话便嘴巴漏风,不過北堂离耳朵好,也明白那意思。
她揉了揉手,无所谓一笑道:“我就是打你了,打的就是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林青晚捂着嘴,眼裡含泪,這和她完全不一样啊!
正打算赶紧走人,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過来。
“延琛!”林青晚眼泪夺眶而出,委屈极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顾延琛面前,捂嘴哭道:“延琛……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她就打死我了!延琛,你要为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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