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丰厚家产 作者:顽城 顽城) 刘应坤追问:“你龙武還有何功?” 金士麒道:“除了首级之外,還有俘虏。” 刘应坤果然惊喜,“好好!咱家也知道,一個俘虏可当十颗首级!袁大人,咱大军在关外征战這些年来,可曾获得俘虏?” “每年,都有個三五個吧。”袁崇焕道,又瞪着金士麒,“這等大事,你之前怎么不报告?” 金士麒便說:“回大人,咱的俘虏是阵仗上所得,伤轻伤重不知能活几天。更有桀骜之徒会自寻死路,這半月来几乎每天都有死的。末将等害怕早早报了数目,回头又有差池,那反倒成了谎报战功了。幸好今日公公亲来,便把俘虏牵出請公公和大人挨個点验,末将也不算是妄言了。” “好好,你办事妥当。”刘应坤开心啊,他愿意当报喜鸟!“快說呀,多少俘虏?” 金士麒:“禀公公,有八十名。” 总兵满桂一口茶就喷了出去,连声抱歉。 再看堂中百官诸军将们,皆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80個俘虏,相当于800首级的军功。天启朝六個年头,关外获得的俘虏总计也沒有這么多。 再看那些将军们的脸色,红的像猪肝,白的像豆腐,绿的像萝卜,青的像漫天的雨云。太监刘应坤“砰”地跳了起来,扑在了金士麒身上。這报喜鸟颤声道,“金小哥,今天的午饭,我来請你!” “那,好呀。” “八十俘虏啊!临行前只知道宁远大捷,沒想到觉华是……大大大大捷!”刘应坤抱着金士麒,他有些语无伦次了,“咱在山海关就听說你退敌活民无数,啊,這回头我去面圣還不……你……你真是我的贵人啊!” “公公错爱。這俘虏是咱龙武水师自查应才以下合力捕获的。”金士麒便简单說了如何趁夜出击,如何截断浮桥,如何又有姚老将军的孙子率领子弟们驾船支援捕获俘虏。說到那些死去的兵士,尤其是他潜心培养的冯熊竟死在最后一战中,他不禁潸然泪下。 终于有将领忍不住了,酸溜溜地說:“公公喔,先看了俘虏再赞也不迟,别是刚剔了头的冒充货。” 金士麒向那人拜道:“谢将军指点。” 总兵满桂却笑道:“哎!這小子敢向钦差报数目,那自然不假。你小子,羡煞吾也。” 金士麒忙道:“属下只是占了水战的便利罢了。” 刘应坤是在皇帝身边办事的人,办事非常利落。他当即许诺会单独拟定一份龙武师的战绩,還要把金士麒的讲述记录下来。然后又领着众人,去海边封了两條立功的皮划子: 喜鹊号:靖海神威俘虏大将军,超品。 夜莺号:靖海无敌荡寇大将军,超品。 两條皮划子成了将军,那就再也不能泡在觉华岛的冰水裡了。金士麒趁热打铁,提议将两條大将军装运到大福船上,水路送到京城去受天子检阅。刘应坤心中一动,忙說:“甚好,甚得我心。” 刘应坤指示要在天津营造所对两條皮划子进行“修整”,增加冲角、望楼、钩桥等海战设备,结构要精妙,木工活一定要出色。因为皇帝陛下是行家,最好這口。 中午时分,刘应坤终于盼来了吃饭。此刻的觉华岛上只有灵堂還像模像样,其它各处一片废墟。因此酒宴摆放在武腾号大福船上。 金士麒却被私兵請了出去,被告知三公子来了。 三弟金世鹏和孙管家于這日正午时分抵达了觉华岛。护送他们的是幸免于战火的沈百总带领的100名私兵。金士麒刚下了山,世鹏那小子就奔過来,扑在他的怀裡哇哇哭了起来。 “不怕不怕,還有哥在。”金士麒拍着小弟弟的后背。心想這孩子出生时母亲便亡故,父亲常年征战在外。家裡两個哥哥,一個冷如冰霜,另一個不提也罢……世鹏命苦啊,以后要多给他关爱! 紧接着,金士麒的近随金财也奔過来,抱紧他的双腿喊了声“哥儿”,便痛哭起来。他是为老爷殉国而哭,是为弟弟金宝丧命而哭,也是为能重新见到這主子而哭。這平日裡伶牙俐齿的家伙,此刻泣不成声。 最后,是孙管家领着一众家丁仆役们聚過来。金士麒忙道:“管家叔,你一路辛苦了。” 孙管家走過来郑重地跪下,哭道:“老爷!” 接着,他身后所有的人都齐声喊着“老爷”,那些仆役们跪了一地。金士麒吓得一哆嗦:刹那间他以为金冠在他背后显灵了。但他旋即明白了:金冠离世,金府的老爷就是他了。 金财也慌忙地站起来,哽咽地叫了声:“爷!” 此刻的金士麒,顿感沧海桑田。 众人拜祭了金冠的灵位,金士麒便只留下两個弟弟和孙管家在房中說事。众人皆暗想:那最刺激的兄弟争家产的时刻来了。他们都快速离开房间,生怕被刀剑误伤。 孙管家倒是气定神闲,早就等着這一刻。他告诉金士麒,山海关已经传遍了老爷你的战绩,听闻你将要回山海关授职,還要荫受老太爷(金冠)的副千户世职,還将晋升千户。 金士麒大喜,终于忍不住了:“管家叔,以前我那個……心在别处,一直沒关心這個,我父這‘副千户’授在何处?” “以后叫我老孙便是。”孙管家提醒他,“咱老太爷授的是‘铁岭卫’右千户所副千户。” “铁……铁岭……”金士麒汗都下来了——那铁岭卫位于沈阳以北啊,沈阳都被建奴占去改了名字,那铁岭更是早他娘的沦陷了!“就是說,我爹,被封的,是敌占区,的千户!”金士麒急得气都喘不匀了。 孙管家忙說:“老爷,你息怒,坐下說话。” 金士麒“咚”地坐到凳子上。這個朝廷,太欺负人了!他怒道:“還不如把月亮封给我,至少我抬头就能看见!” 孙管家便解释:這铁岭卫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李成梁家族的授地。后来李家惨淡了,但咱大明的卫所建制不能丢啊。老太爷金冠,還有龙武所有将军、都司、守备们,授予的都是铁岭卫的军户世官,甚至查应才也是一個“铁岭百户”。最后他說:“谁也沒指望去千户所种田收粮不是?只是一個衔罢了。” 金士麒吐了一口怨气,“若是我沒有军职,只继承了這副千户,喔不,是升级了千户,然后咋整?让我带兵打回去?” “這种情况,朝廷规矩是每年给800石粮,实际到手的也有400多石。” 400石粮,最多折算400两银子。金士麒苦笑着:搞笑嘛!老爷我已经破釜沉舟,跟辽东文武大员们撕破了脸,若是沒有正式军职只靠這400两银子過日子。我只能遣退所有私兵仆役,让這管家叔做饭,让田师傅守门。我還要攒钱给士骏娶老婆,小弟弟還要读书交学费。好嘛,到时候让莫儿做针线活儿贴补家用,我可以去教算数…… 幸亏啊,他還有老爹留下的宝库。 金士麒掏出了那把——老爹临死前隆重地交在他手上、他在战争中片刻不离身、在宁远街头用4枚手雷捍卫的钥匙。 “老孙叔,這是咱府内库的钥匙吧,父亲交给我的。”金士麒朗声道,“咱三兄弟都在,哥先把话說在头裡,库裡无论有多少银子,哥不会少了你们一份。三弟還小,他的银子我管着,等他娶妻分家了,我保证只多不少。” 這段话,他准备好久啊,說出来那個开心。 金士麒,厚道啊。 孙管家忙捧起那钥匙,看了又看,却摇头,“老爷,咱府上也沒有内库啊!” “……”金士麒的心骤然跳起,卡在了他鼻腔裡。“啥?” “這钥匙,分明是老爷小院的钥匙嘛。配了好几把呢,我這也有。”孙管家忙从自己腰上解下来一把钥匙,果然跟金士麒的齿孔相同。 金士麒如遁冰霜,心依然卡在鼻腔裡无法落下。 弟弟士骏扯着那钥匙上的铜牌子說:“這‘内库’分明是营裡的叫法。我听說過,觉华岛上就有好几座内库。不如你问问查大哥去。” 金士麒的眼前乍开了一道曙光,心终于落下来,随即狂跳。“查兄!”他哽咽着,抬腿就往外奔。刚冲出去,就看查应才满身冰霜地跑了进来:“贤弟!” 来得正好! “查兄!”金士麒一把扯住他,把他拽进裡屋,“你听我說!” “你先听我說!”查应才急道,“乔桓,带兵来了!” 金士麒一惊,“他干啥?”随即一惊:哎呀,不是真的那個同父异母争财产…… “他接收咱龙武水师。”查应才脸色凝重。“山海关的命令刚传来,让乔桓担任觉华岛主将。” 金士麒的心顿时又千斤重,狠狠压在他胃上。他明白:龙武水师在关外的4個将军,就活了乔桓一人。他又有“支援宁远”之功,被定为主将是情理之中。 旁边弟弟士骏怒道:“他只有20個兵,我們先困住他,或者干脆……” “乱說!”查应才摇头:“他从宁远来,吴襄带了整個修武营帮他接收觉华岛,八千兵马,一個时辰后到。” 好嘛,决战啊! 奴兵压境时,你修武营的八千兵马怎么不来? 但越是紧迫,金士麒却越沉稳,他的智商在飙升,他的思绪在狂翻。各种信息在他大脑中交汇—— 吴襄和乔桓的联手、乔桓对金冠遗物的追查、吴襄对自己的绑架、乔桓提及内库时的震惊、還有吴襄声称的跟老爹做生意……還有老爹被人打烂了肚皮却又不许报仇……這所有的信息归结在一起,答案逐渐清楚了。 “查大哥,我问你。”金士麒颤声道,“我爹受伤,是跟银子有关?” “我只是大概知道……” “你快說,你当我是兄弟的话。” 查应才额头冒汗,低声絮絮道:龙武几個将军,還有岸上的一些军将们,大家合伙……粮食的事儿……牵扯……出售……银子……分配…… “哥你大声些!”金士麒吼道。 查应才也急了,“总而言之,那是吴襄和咱水师這几年的经营……本应跟龙武水师对半分,吴襄又耍赖,就被你爹全截了!我說了,你满足了?” 士骏和世鹏那两個弟弟,他们的人生观恐怕被炸开了一個空洞吧。金士麒也听得汗淋淋,但他毕竟早有心理准备。“查大哥,你曾是亲兵千总,你一定知道那银子的去处。” “不知道。”查应才立刻道,“我被升为守备,就是你爹不想让我知道太多。老爷是……也是爱惜我,不想分太多的东西在我身上。” “我信你。”金士麒抛出钥匙。“這是什么?” 查应才顿悟!颤声說這岛上一共有4座内库,都是半山上的山洞,用于存放粮食。在战前都用石头和冰雪掩盖了。战后发现2座被建奴凿开,裡面粮食被烧,其中一座现在关押战俘用。還有2座内库,建奴沒发现,一直封存着。如果那笔银子存在,那一定在其中的一座中! “一定在!”金士麒分析,“若是奴兵找到了一座库裡有银子,绝对会翻了整個岛继续寻找,绝不会剩下两個。” 不但查应才,现在两個弟弟,甚至孙管家都完全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他们呼吸浓重,脸色潮红。金士麒的声音也发烫:“我們去开启内库,带走银子!” “兄长!”世鹏那小孩颤声說,“這么做不对。” “闭嘴!還不是为了你以后娶老婆嘛。我已经定了魏把总的闺女给你,到时候买房要花海了银子去呢。”金士麒吼道。世鹏那小孩脑袋裡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立刻凌乱无语了。 “但来不及。”查应才急道,“现在吴襄的修武营肯定到了冰上,我們走不掉。你知道,那银子……很多!” 金士麒忙說:“我有办法,我去召集姚孟阳他们,开船!” 孙管家忙问:“老爷,這样子,你就要分给那些公子们?” 金士麒点点头,“沒错,這笔银子龙武将领们都知晓,我們金家瞒不住。现在只能靠船离开觉华,那船上的水手都是姚孟阳他们的。”金士麒最后道:“最重要的一点,我的那些兄弟们,比几万两银子值钱!” 几個人听了,喘息得更浓烈了。 “士骏,你和查大哥去调集部队;孙管家收拾行李;世鹏……你不要乱跑。”金士麒最后抓着查应才问:“大哥,你回忆一下,银子大概有多少?” “三十万两,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