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夜
但這些已经和吴成等人无关了,在山西乱兵抢掠良乡地区、屠戮百姓之时,他们已经驮着满满一车粮食踏上了返回山西的道路。
不用饿着肚子、手中金银充足,又沒有了上战场被东虏砍脑袋的风险,一路上還算轻松,吴成等龋心朝廷追捕逃卒不敢入城,又回乡心切,除了偶尔寻個村子采买,一路马不停蹄向着山西方向而去。
眼见着快到山西边界,雪越下越大,一個晚上积雪便深到了饶脚脖子处,寒风更是呼啦啦的直往饶身子裡钻,到了晡时便伸手不见五指,吴成等人只能寻了一处避风的破屋暂时安营,等大雪過后再上路。
“旁边的河都冻住了.....”出去探查地形的毛孩跑了回来,脸上挂满冰霜:“雪积得太深了,我沒敢走远,就在河边走了走,河冻得死死的,咱们应该能直接从冰上過河。”
吴成点点头,递了一碗滚烫的猪肉汤给他,明代的猪肉养殖和宰割技术落后,也沒有后世那般与国外种猪杂交改良,猪肉有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但是相比其他肉类便宜,吴成他们买了一大堆当作肉食储备。
毛孩也不管味道如何,啜了两口,挤到火堆旁,紧紧靠着绵长鹤庞大的身子,似乎想从他身上取暖。
“都瑞雪兆丰年,但這几年雪下得越来越大,有时候到六月還在下雪,庄稼都冻死了,哪還有什么丰年?”绵正宇叹了口气,往猪肉汤裡撒了把盐,忽然又咧嘴一笑:“不管怎么,今年咱们是能過個丰年了,只可惜大雪封了路,不然正好正旦入了山西地界,也是個好兆头。”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岳拱接口道:“這几年朝廷年年欠饷,一家子糊口都艰难,到了正旦只能扯根红绳给娃儿当礼物,今年回去,非得好好给她们买些新衣裳,好好過個年。”
绵长鹤嘴裡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的道:“俺不要衣裳,就买吃的,去城裡割两斤牛肉,牛肉金贵,俺還沒尝過牛肉是啥滋味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别贪便宜买了人家私宰的耕牛,到时候祸害到咱们這来!”绵正宇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在绵长鹤脑门上,悠悠叹了一声:“六娃儿過两年也该开蒙了,我得给他存些银子,供他去上私塾,以后考個秀才啥的,也不用再受咱们這从军的苦。”
众人一阵沉默,毛孩打了個喷嚏,扭头问道:“成哥,你准备用這些金银做些什么?”
“买些田地、做些买卖、买些军械.....”吴成抱着膝盖答道:“东虏打破长城、抄掠京畿,京师左近几十万大军无人能挡,东虏会放着這么块肥肉不咬?迟早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气越来越冷,北方大多歉收甚至绝收,朝廷只会越来越难,若我們不早做些准备,迟早有一会被坑死在战场上。”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岳拱叹了口气:“吴兄弟的有理,但咱们卫在太行山脚下,周边大多都是下田,若要买田,得去太原附近,做生意,也得去太原這些大城,或者干脆去张家口,但咱们本钱少,怕是买不得太多田、做不了多大生意。”
绵正宇点点头,附和道:“军械倒是好弄,咱们卫裡的军匠早跑光了,但大同镇我有认识的亲友,沒准能从他们那买些军械火器。”
吴成叹了口气,微微笑了笑:“這些都是后话,咱们還得回了山西再,過两就要除夕了,希望咱们能在正旦赶到山西边界吧。”
众人轰然点头,猪肉汤配着冷饼子就着大蒜吃得不亦乐乎,一群人吃饱凉头就睡,不一会儿鼾声便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但吴成却沒有睡,借着火堆化了些雪水漱了漱口,又摸出一张冻得梆硬的毛巾在水裡滚了滚,擦了擦脸,将水盆从火堆上提了下来,脱了鞋袜泡起脚来。
這個时代医疗條件落后,随便一场病就能要了人命,只要有條件,吴成還是得讲究個人卫生的。
雪夜之中除了呼呼的风声便是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生物都躲避着寒风大雪,缩在某個温暖的地方熟睡着。
吴成正闭着眼睛享受着开水温热着足部,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便是隐隐约约持续不断的尖叫声,似乎有個女人在哭闹着。
吴成猛地睁开眼,一旁的绵正宇也皱眉爬了起来,腰刀抽出一截,不一会儿,岳拱和毛孩也爬了起来。
绵长鹤還睡得跟死猪一样,其他人也大多在熟睡中,只有他们几個警惕性强或经验丰富的听到了這异样的动静。
岳拱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了下来,但右手還紧握着腰刀把手:“咱们处在下风口,风把声音带過来了,听着近,距离其实不近。”
“這么大的雪、這么冷的夜,哪来的女人大吵大闹?”毛孩露出又惊又恐的脸色,语气都颤抖了起来:“不会是女鬼吧?”
“鬼你個头!哪的孤魂野鬼敢碰咱们這些吃皇粮的丘八?”绵正宇骂了一声,皱着眉头看向正在穿着鞋袜的吴成:“叫個不停的,怕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過去看看?”
吴成点点头,让毛孩留下来看着,和绵正宇、岳拱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走了一阵,声音越来越清晰,远远還有火光闪烁,几個人影在一栋房屋废墟裡吵闹着什么。
吴成三人对视一眼,拔出腰刀加快脚步,却见几十名衣衫褴褛的男女东倒西歪的躲在废墟裡,几名枯瘦如柴的男子正围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打骂,那女子紧紧抱着怀裡的东西,不时发出一阵惊剑
吴成当先走了上去,提着刀大喝一声:“什么人?胆敢欺辱妇女!快滚!”
那几名男子一惊,灰溜溜的逃到一边,却沒有逃远,围着一個架在火堆上的陶锅,警惕的盯着吴成三人。
吴成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味,皱着眉头用刀背赶开這些人,把刀伸进锅裡煮着的肉汤一搅。
一只煮烂的手浮到了汤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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