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边军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棉甲,头戴六瓣明铁盔,腰配雁翎刀,手持一把骨朵,威风凛凛的站在庙堂正中,如恶狼一般紧盯着闯入庙中的吴成。
吴成一眼就看出来,射箭的不是他,還有其他人隐藏在黑暗之中,正张弓搭箭瞄准着他。
吴成赶忙扯开皮衣,把裡头的鸳鸯战袄露了出来:“我乃沁州守御千户所卫军,庙中何人?是敌是友?”
听到动静,绵正宇等人也拔刀冲进庙裡,绵长鹤凑到吴成身边,用身子护住了他。
那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吴成等人一会儿,开口问道:“沁州守御千户所远在晋南,尔等既是沁州守御千户所的卫军,为何会在此处?”
“我等奉诏勤王,军散,正要回沁州去......”绵正宇解释了一句,也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拱了拱手:“這位兄弟可是大同镇的边军?可认识黄哨官?他是我妹夫。”
那人又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番,忽然哈哈一笑:“大同镇哨官多如牛毛,在下如何认得?還以为是哪来的贼寇,差点伤了自家兄弟!”
着,那人挥了挥手,阴影中走出两個人来,都穿着棉甲、精壮健硕:“我等乃是大同镇的夜不收,路遇风雪,只能暂避于此,刚刚入了庙来,就碰上你们闯进来。”
那人朝吴成拱了拱手,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差点害了這位兄弟的性命,兄弟身手不错,若日后去大同应個募兵,我定向上头推薦一二。”
吴成赶忙拱手還礼、推无妨,好奇的问道:“三位兄弟既是大同镇的夜不收,不在边关巡察,怎么跑到這山西和直隶的边界来了?”
那人嘿嘿笑着搓了搓手,解释道:“不瞒你们,陕西秦寇流窜入晋,各地卫军不少被调去勤王,地方空虚,便让咱们這些夜不收到处跑跑看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秦寇入晋?怎么回事?”吴成吃了一惊,猛然间又反应過来:“是陕西的农民军?”
“還能是哪家贼寇?”那茹零头:“陕西去年的灾比咱们山西還严重,流贼四起,朝廷让三边总督杨大人招抚流贼,杨总督手裡连给边军的粮都沒有,能抚個屁!流贼闹得越来越凶,波及陕西全境不,還不时越境跑到咱们山西来闹。”
吴成等人对视一眼,绵正宇叹了一声:“又是灾又是流寇,什么时候是個头啊!”
“這才刚刚开個头哩!”那人哈哈一笑:“如今杨总督的招抚之策行不下去了,朝廷迟早要发大军剿贼的,流贼在陕西活不下去,估计都会遁入山西来了,你们回了沁州,也早做些准备。”
绵正宇一阵唉声叹气的点点头,這时岳拱领着手下人燃起火堆,毛孩把拖车的马也牵进破庙,和那三名边军的战马拴在一起,绵长鹤则领着人把车上的粮食搬进庙裡,找了個干燥的地方存着,又架起锅煮起了肉汤。
“嘿!分咱们一碗,山西遭灾,哪都买不到正经肉食不,草木都快给饥民吃干净了,生火都难,咱们這几日吃冷干粮吃得都快吐了。”那三名边军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吴成赶紧舀了三碗猪肉汤给他们,這三人确实是馋极了,也不怕烫,呼哧哈拉的喝了個干净。
正用大勺搅着锅的绵长鹤双眼发亮的盯着他们這一身装备,那人又要了一碗,嘿嘿一笑,拍了拍甲胄和雁翎刀:“羡慕吧?咱们這些边军,就靠着這些玩意在鞑子刀下保命。”
随即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朝廷都快三個月沒发饷了,這一身衣甲武器每日维护都得花费不少,啧,要是這么下去,沒准有一咱们跟那些穷地方的卫军一样,只能靠着一件鸳鸯袄装样子......”
众人都是一阵摇头叹息,吴成還想追问农民军的事情,绵正宇却走出破庙,不一会儿领着庙外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进来。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不放他们进来,非得冻死人不可......”绵正宇解释了一句,便转身冲那些流民喊道:“都自己找地方生火避风,今夜便宿在庙裡,喝碗肉汤顶顶肚子,明日晨间再给你们发吃的。”
似乎是大风雪让不少流民迷了路,還跟着他们的流民只剩下四十来個,但也把這间的破庙挤得满满当当。
這些流民似乎冻得都麻木了,只顾着拿各种破碗容器接着肉汤,狼吞虎咽的吞下,又一個個绿着眼睛盯着锅裡的猪肉。
那三個边军夜不收一脸奇怪的扫视着這些流民,领头的那人挤到吴成身边,问道:“兄弟,這些人都是你们沁州千户所的?”
吴成摇了摇头,一边饮着肉汤一边叹道:“都是些路上碰到的流民,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這些百姓饿死,给零吃食,结果就一路跟着咱们了。”
“我呢,你们沁州千户所勤王怎么還有男有女拖家带口的.....”那人哈哈一笑,捞了一块猪肉啃着:“你们這是滥好心,這些贱民带着都是累赘,自己都喂不饱了,還顾着這些迟早饿死的贱民作甚?”
吴成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快,回道:“太多的咱们管不了,但眼前的总不能放着他们饿死,能救一個是一個。”
那人摇了摇头,嘲讽的笑了笑:“你啊,十几岁的娃娃,沒见過啥世面,這种贱民咱见得多了,和草絮一样,命贱得很,今日救了,明日就不知死在哪裡,而且這些贱民又懦弱、又无能,身无余财,救了也沒啥回报,总之就是亏本买卖。”
那人忽然拍拍肚皮站了起来,嘿嘿一笑:“谢你们一顿招待,无以为报,干脆教教你们這些卫所兵,碰到這类贱民,只有一個法子不亏本。”
着,那人走到一名正大口大口吞咽着肉汤的流民身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老乡,借你人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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