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小安真幸福啊。”
病房裡其他病人跟裴允打起招呼,她笑着点头致意：“早安。”然后走到裴安病床边，“待会儿我要去办公室准备查房了，你就陪他說說话吧。”
江衡点头：“沒問題。”
裴安在心裡大呼，有問題！
跟這样不会說话的人聊天,能把他哽死……
但是一票把人否决不符合小舅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裴安默默地想，再观察观察。
裴允哪儿知道弟弟的這些小心思，侧头跟他叮嘱道：“還是那個要求,用电脑時間不能超過三小时，今天可有人帮我监督哦。”
电脑？
江衡转头一看，才发现床头小柜子上放了一台大约14英寸的笔记本电脑,他问：“住院還玩电脑会不会不太好啊？”
欧漏！居然管我用电脑，扣分扣分！
裴安心裡不畅快，表面故作镇定,淡淡道：“不是玩,有事要做。”
他自小喜歡电脑，小学的时候就对编程感兴趣了，上初中后正式开始自学编程，然而却走歪了路，沒成为天才程序员，倒成了網络上小有名气的黑客——Pony。
這事儿除了裴安本人，本来只有裴允知道,前段時間裴允去简城开研讨会，托蒋霏霏代为照看裴安时她无意间也发现了。
而裴安的父亲和继母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爱玩电脑，当他是沉溺網游，认为他不成器。
裴允不打算說出弟弟的小秘密，笑着搭腔：“是啊，小安用电脑有正事要做的，监督一下時間就好。”
裴安的尾巴又翘起来了，瞄了眼江衡——看到沒有，姐姐撑腰，你還不是姐夫呢！
江衡再点头：“行，你放心工作去吧，一切有我。”
裴允点点头，转身离开病房的路上，有点担心，自己不在，怕他俩冷场尴尬，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江衡在，怎么会冷场？
……
真的冷场了。
裴允走后，裴安就拿出了床头柜的电脑打开，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晃眼。
江衡瞄了眼屏幕，满满都是字符和英文，惊讶道：“你会编程啊？”
裴安唔了一声。
江衡偷偷乐起来，大学时辅修過编程课程，這就是共同话题啊对不对！
……但是毕业后基本沒碰過了，他努力在记忆中搜罗大学上课的知识，试图找一些话题。
图片式记忆能力并非万能，本来就是一时兴起选修的专业，江衡在脑海中依稀能看到上课老师使用的PPT，却看不到PPT上的代码！
……怎么办。
江衡感到莫大压力，站在床边安静不是，开口又不知道說什么。
裴安淡着一张略微婴儿肥的俊脸，继续盯着屏幕把键盘敲得噼裡啪啦。
江衡看着他，左思右想，憋出来一句：“你這笔记本，是新款吧。”
……哈？
裴安终于扭头看他，眼神都是“你怕不是個傻子吧”的讯息。
他嗯了一声，又补充一句：“姐姐送的。”
江衡沒话找话：“挺好看的。”
……静默。
江衡看了眼其他几张床的病人，有的還睡着，有的正和家人小声聊天，他瞄到床头小柜子上放着的苹果，好像找到了生机，拿起一個兴致勃勃地說：“我给你削個苹果吧，诶刀，刀在哪儿呢。”說着话眼睛四处瞄。
“這会儿不是很想吃。”
江衡收回视线，一顿，又瞄到水壶：“那，要不喝点儿水？”
“不渴。”
“……”
江衡沒辙了，悻悻放下手中的苹果，觉得自己像一個被抓来临时上岗的幼儿园老师，而眼前专注敲键盘的大男孩却比小孩子难搞定得多。
尴尬的冷场继续蔓延。
江衡那個难受啊，心裡抓耳挠腮想小舅子是不是不喜歡自己，昨晚裴允讲了一大通话，她可以为了弟弟的病情毅然决然换研究方向。
要是裴安真的不喜歡自己，怕不是……要凉……
想到這裡，江衡目光悲怆，不，无论如何也要让小舅子喜歡上自己！
其实裴安不是故意给他甩脸色，习惯使然，做起事来很投入，等他回過神儿来，才发现旁边還杵着一尊佛，定在那儿，和刚来的位置都沒变過。
裴安瞄了眼時間，四十五分钟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默默合起笔记本，抬眼看他：“嗯……你找個地方坐啊。”
江衡见裴安终于理他了，顿时松了口气，笑起来：“病房椅子不够，我站一会儿沒事。”
裴安偏头看了看病房，并不是每张床都有配一张椅子，现在都有人坐着，确实沒有。
但别的病人家属沒有椅子就坐在床边上。
他看了看面前的年轻男人，笑容干净，丝毫沒有不愉，心道這人憨憨的，倒也不错。
就当给姐姐一個面子吧。
裴安挪了挪腿，在病床边上腾出小块儿空地：“你坐這儿吧。”等江衡坐下了，他又问，“那個……你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
一来就问這么敏感的問題！
江衡囧囧地想，大概這辈子他也无法对谁实话实话和女朋友怎么认识的了，为了面子，他只能說：“相亲认识的。”
“姐姐還需要相亲？！”
裴安眼睛一瞪，声音提高八度，瞬间将整個病房的注意力吸引過来。
“這年头，呃，相亲……”江衡老脸一红，避开其他人探究八卦的目光，“大家都忙，圈子不大，相亲其实也很常见的。”
“姨妈介绍你俩认识的吧？”裴安眼神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不问自答，“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啊总怕姐姐结婚太晚耽误了。”
末了，少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姐姐還愁沒人喜歡嗎。”
一句话让江衡心裡舒服极了。
“哈哈，我运气好！”当然了，怎么個好法是绝不会說出来的……
“你的名字叫什么呢，坦白說，让我一直叫你江哥哥我也喊不出口。”裴安问。
“江衡，江水的江，平衡的衡。叫我江衡好了！”
“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裴安眯起眼。
江衡随口接道：“同名同姓很常见，正常。”
裴安還在想，在哪儿听過這個名字，入院月余，几乎沒出過医院大门，他能听来的名字不是病友和医护人员口中說出的，那就是網上的。
江衡顺势做起自我介绍：“我是一個法医，在涪安区分局工作，离這儿挺近的。”
法医……？
一道柯南的光在脑子裡闪過——
“想起来了！”
“嗯？？？”江衡一头雾水。
裴安得意又自负地笑了：“你是不是有個微博号，叫法医江衡？上次在微博热搜上面，我见過。”
当时他不仅见過，還点开看過“法医江衡”写的小论文，條理清晰，用词犀利，很是圈粉。
裴安沒想到眼前這個不会說话的男人竟然就是微博上很受追捧的法医江衡，心情复杂了——逻辑不错，行文流畅，得加分。
……
中午休息的时候，裴允来找江衡去食堂吃饭，一进病房见两人聊得有来有去的，心裡的隐忧才算真的放下。
去食堂的路上，男帅女靓，尽管两人沒有牵手，也算是相当惹眼了。
江衡当然高兴，男朋友的身份昭告天下，有了名分！
什么时候才能到真正的名分那一步啊……
他美滋滋地想着。
裴允将他从脑内小剧场裡拉出来，给他递来一個餐盘：“跟在我旁边，刷我的卡。”
被包养的江衡拿着餐盘，跟在她身后，打了菜。
“你和小安，上午相处得還可以吧，看你俩有說有笑的。”吃饭的空当，裴允问道。
她上午一直有点担心，因为成长過程中家庭的原因，裴安有一点内向，看着高冷其实内心很敏感，转過几次学，几乎也沒什么朋友，即便是個網络上小有名气的黑客，似乎也沒什么圈子内的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午她肯定是要待在那儿暖场的。
“挺好啊，小安很健谈。”
健谈？？？
裴允惊了，差点儿被米饭噎住，使劲儿咽下去缓了口气，试探着问：“你们聊什么了啊。”
“聊了聊旅游时被坑過的景点和骗子特多的地方，哈哈哈，小安還跟我讲，他第一次去西安看的兵马俑是假的，他還拍了好些照，后来上網才发现和别人的不一样，笑死我了。”說起這個，江衡忍不住還是笑了起来。
“這事我知道，”裴允想起這個囧事也是一笑，“他一個人暑假偷偷跑去西安，沒报旅行团，然后被人坑了不少地方，不仅是這個假的兵马俑，還买了几千的芙蓉玉回来要送我。”
景区的玉十有八九是假货。
江衡很懂，安抚道：“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旅游不被骗那就不完整了对不对。”
“又贫。”裴允笑了笑，“知道你俩聊得来，我就算放心了。”
江衡眯眼笑：“怎么会有問題，对我有点信心啊，安心安心。”
别說聊得来，哪怕聊不来，他也得硬上。
天大的問題，都沒有实现三年抱俩的宏愿重要！
……
晚上，趁病友都躺下了，裴安偷偷摸摸取出了笔记本开机。
暗黑的病房内，一张俊脸被屏幕的白光映照得发光。
他在看“法医江衡”的微博。
从微博上来看，有些微博明显是政府科普性质的，有些则是江衡私人的，比如聊最近看什么书、走在哪儿拍個夜景之类的。
裴安重点看的是這类。
坦白說，江衡发的私人微博诙谐有趣，应该要加分才对，然而裴安的脸色却一点点暗下来。
原因无他，评论区表白的太太团实在太抢眼了。
【今天的衡哥，很文艺呢~[笔芯]】
【今天被领导骂了，要衡哥亲亲抱抱才能从地上起来。】
【最近衡哥沒咋发自拍了啊，老婆命令你上一张自拍[期待]】
诸如此类撒娇卖萌表白的评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裴安看得很生气。
姐姐知道嗎？
他气得也沒註冊小号，直接拿黑客大号的ID挑表白最露骨的去回复：他有女朋友了！
刚回复完，那头居然秒弹出回复。
【你谁呀？有女朋友也不能阻止我花痴衡哥，衡哥是大家的蟹蟹！】
裴安气得又回复：快结婚了！
那头依然秒回。
【有病吧你，略略略】
裴安要气死了，瞪着屏幕說不出话，干脆点开江衡的私信，郑重其事地写——
【這位兄弟，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评论区這么多人依旧跟你表白，用词亲昵直白大胆，是不是不太好呢？】
……
江衡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例行刷刷微博玩，评论和私信日常爆炸，他本来沒打算点开，忽然留意到一條。
【你的女朋友看了评论一定会很伤心的。】
点开一看，ID：
江衡一笑，心道這肯定是身边的熟人，才会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網上他几乎不怎么聊私事的，于是大大咧咧地回复：
【是哪位兄弟啊？這就是领导给的宣传微博你知道的嘛，我才不上去聊自己的私事呢，女朋友对我非常信任的，安啦】
【话說你這ID英文名也是绝了，太杀马特洗剪吹了哈哈哈哈哈，說你是谁，哥不嘲笑你[哈哈]】
与此同时，隔着几道墙的裴允房中，手机响了起来。
裴允也是刚洗完澡出来，她一手拿着毛巾揉头发，一手按下接听。
安静的卧室中，听筒传出裴安哇哇叫的控诉——
“姐姐！你男朋友，就那個江衡，他，他嘲笑我是洗剪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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