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她和江父是初恋,被老公宠了半辈子,即便后来做起了生意,艰险的、困难的,也都是江父一手包办,她被保护得很好。无论是初见還是深入了解之后,都会觉得她真不像個生意人。
所以,她看见全糖的糕点盒,第一個念头不是怀疑裡面有沒有什么蹊跷,而是怪起了江衡,定是他偷偷摸摸自己昧下了低糖的,自己留着,把全糖的送给了女朋友。
要不,就是他嫌弃自己的手艺,不想吃,一股脑儿全给了裴允。
這两個猜想,随便哪個都让江母不高兴。
裴允进去有一会儿了,估计也在换衣服,江母便摸出手机给儿子打過去。
接着,安静的客厅中,耳朵飘进听筒传来的嘟嘟声,還听见了熟悉的铃声——苹果的默认经典铃声。
顿时让卧室的江衡吓個半死——马失前蹄,竟然忘了把手机带回屋!
药丸,药丸!
江母是真的心大,听见了铃声以为是裴允的,可是,随着听筒的嘟嘟声,客厅裡的铃声也沒断過。
哪怕是单纯的江母,也觉察出一点儿不对劲。
她挂断,再拨。
铃声也断,又响。
再挂断,再拨。
铃声也跟着断,再响。
江母震惊了,這、這是個什么情况……
她又拨通,這次沒有挂断,而是循着铃声在布艺沙发的抱枕底下,摸出了手机——白色的iPhone。
上次回家的时候,她见着江衡用這個,還问過怎么一向用黑色的突然换成了白色,江衡当时笑嘻嘻地說是裴允送的。
嗯,破案了,這就是儿子的手机。
江母握着手机,纠结着,俩人是什么进展,江衡来過小裴的家了?
走的时候把手机落下了?
“伯母,就是這件,你试试合不合身。”
裴允刚好从卧室出来,手上搂了條裙子。
“小裴啊,這個,”江母试探着将手机摊在手心,举高了点,“是阿衡的手机吧?”
裴允定在原地,止步不前,眼睛落在手机上,进门后平复的心又猛地跳动起来。
她着实不擅长撒谎,江母一句简单的、丝毫不带质问语气的话,都能让她后背汗如雨下,整個人绷紧了,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静默中,挂钟的滴答声尤其折磨人。
卧室的江衡紧紧趴在门后,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听客厅进展,恨不得用心语告诉裴允——快說是我不小心丢在這儿的啊!
“对不起,伯母,有一件事,我們隐瞒了你。”
裴允撑不下去了,艰难开口。
卧室门后的江衡无奈地一掌拍上脑门儿——這女人,怎的這么老实?!
“哦,什么事?”江母将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拍了下沙发,“别站着,過来坐下說。”
裴允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過去,在心裡组织语言,后背的汗顺着背脊往下滴。
“前段時間,沪城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您……你应该看過新闻吧,然后,”放在裙子下面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裴允咽了口水,“然后有次定外卖,碰上一個人欲行不轨,而杀人案的嫌疑人也是通過送外卖的身份来行凶。江衡知道了這件事,就……我們就商量着要不合住一段時間,他不放心我,我也……有点害怕。”
“事情就是這样,他刚搬来两周,别的暂时沒什么了。”裴允說完,紧张地看着江母。
江母和善地笑了笑:“這样啊,阿衡确实沒跟家裡說過,儿子大了,由不得爸妈。我和老江呢,年纪也大了,管不了太多,但是……”
她欲言又止,让裴允更紧张了。
江母虽說不是常见的特精明的生意人,到底商场做了這么多年,不怒自威的气场仍然很有震慑力。
“伯母您說。”裴允紧张得不由自主又带上了您這個字。
“阿衡半点风声也不跟家裡透,我還是有点难過的。”江母垂下了眼睛,看着就是一個哀叹儿子跟自己不亲的母亲,其实她心裡在欢呼——傻小子居然头一次谈恋爱就這么熟练,太会顺杆爬了,真给力!
裴允后悔了,当初应该坚持让江衡跟家裡报备的,自责的情绪在心裡蔓延,她站起来。
江母抬眼,看她一步步走向一個房间。
卧室门后的江衡,贴在门上听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心裡一個劲儿吼叫——
卧槽卧槽,别、别過来。
“笃笃”,门被敲了两声。
“江衡,出来吧。”裴允的声音透過门传来。
江衡面如菜色,深深地叹息一声,又深呼吸一次,拉开了门,走出去朝着江母扬起笑容:“妈。”
江母似笑非笑盯着他,嗯了一声。
待两人如大儿童一般乖乖坐好,江母清清嗓子,开始了一番充满居委会主任气质的发言。
“你们是成年人,按理說我們不该管的。但是這個,中国源远流长的传统放在這裡,我們江家,虽然不是书香门第,该有的礼数却也从来不会视而不见。小裴啊。”
裴允点头:“嗯。”
“阿衡呢,我看得出来很喜歡你,不然,也不会为了一個八成沾不到边的什么凶手,急吼吼地跑来你這边当门神。我呢,就老实說,和老江也是很中意你。阿衡以前不开窍,我們原本就盼着你们看对了眼能发展得快一些,你也理解下,我和老江岁数大了嘛。如今见到你们感情好,想必老江和我一样开心。”
裴允又点头。
江母和蔼地笑了:“既然,你俩這都住到一起過起了小日子,不如就合法化吧?”
合法化???
裴允一惊,该不会是……
江衡也是一惊,更多是喜,双眼热切地看着江母:您真是我亲妈,爱您!
“找個日子,把你姨妈喊上一起,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样啊?”
裴允本来准备好了道歉,剧情却急转直下,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回绝:“我……我……”
江衡稳住激动的心情,瞄见裴允紧张得额头出了汗,便伸手握住她,看向江母:“這是大事,肯定要慢慢商议,妈,還沒吃饭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我快饿死了。”
江母今天已经是惊喜连连,借坡下驴,拿起一边的裙子:“好,我去换身衣服,”她起身,走到裴允出来的房间,“這间方便嗎?”
“方便方便。”裴允還沉浸在结婚提议的震撼中,想也沒想,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等江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衡揽過一脸呆滞的她,凑到耳边笑道:“别慌。”
……
隔天,裴允在医院食堂跟蒋霏霏提起這事,蒋霏霏快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谁,怪你自己头铁,非要在被抓包的边缘试探,把未来公婆带回家换衣服,亏你想得出来呀!你不知道开车让司机去远点儿的商场嗎,又不是沒车要走路去,笨死你得了,现在被逼婚了吧,看你怎么办。”
裴允饭也沒吃两口,急着解释:“昨天下的暴雨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让老人家着凉了怎么好嘛,本来就撞上她的车了……”
“所以呢,你就要去结婚啦?”蒋霏霏挑菜放进嘴,幸灾乐祸道。
“结婚也不是不行,本来也不是和江衡玩玩的……”裴允惆怅道。
“你真要去结婚?!醒一醒啊你,你、你才和小男人认识多久,天哪,我算算日子啊,”蒋霏霏放下筷子掰起手指头,“认识一個多月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一個多月就同居了,同居两周就要结婚了,裴允,当医生真是埋沒了你,你该去当宇航员啊,這速度,噌噌上天!”
“說正经的呢!”裴允哼一声,“還拿我取笑!”
“不想结就拒绝呗。”蒋霏霏又拿起筷子,耸耸肩。
“江衡和他妈妈会伤心的吧……”
蒋霏霏瞪她:“结婚這种事岂能看别人脸色?!”
“——我還沒說完,我觉得,”裴允捂住脸,“好像我也不是不愿意……但理智告诉我,太快了……”
徘徊在情感与理智之间,她备受折磨。
蒋霏霏翻起白眼:“你挡住脸是对的,因为我正翻你白眼呢。”
……
江母那天回去以后,坐在出租车上就激动地拿出手机,跟江父分享了天大喜讯。
“咱儿子太能了!亏我以前還担心咱们会不会八-九十才能当上爷爷奶奶,阿衡這能耐,搞不好呀,明年就能抱上孙子孙女了!”
“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我当年雄风一半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父震天的哈哈笑声引得司机回头注目几次,江母也不在意,笑得和煦。
“是呀是呀,找時間把薛慧约出来吧,谈谈婚事,小裴今天有点儿吓着了,我還得多跟她熟悉熟悉,总之這事儿啊,得提上日程了,都同居了還怕什么嘛对不对,领個证又不耽误工夫,又不贵,九块钱的事儿!”
“那是,這段時間多跟小裴联络感情,认真說起来,只见過一次,到时候婚礼上改口估计小裴都不好意思。”
“你說的对。”
江母很有行动力,跟江衡打听了裴允哪天在医院当值,說要约她下班吃個饭,就单独两人,培养培养感情。
江衡正感谢亲妈的神助攻呢,当场应下。
于是江母挑了個不那么热的天,备好了礼物。
四五点的时候,江母自行开车去了沪城第一人民医院。她原计划在医院外头等,却忽然起意,想去看看裴允工作的状态,梦寐以求的医生儿媳啊,当然得看看。
等她停好车,上电梯去了大厅,才后知后觉,自己還不知道裴允在哪個科。
三甲医院就是這点好,设备先进,大厅有個很大的触屏操作台,输入医生名字就能弹出相关信息,哪個科,毕业院校,擅长哪個领域,职称等等,一目了然。
江母输入“裴允”,弹出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证件照。
她点进去,视线牢牢定在三個字上面——泌尿科。
泌尿科???
江母被惊得有点站不稳,重新再看,仍然显示泌尿科。
天啊……小裴她,竟然是泌尿科医生?
江母难以置信,她顺着导向牌指示上了四楼,沿着指向走去了泌尿科,沿途墙上贴的科普图框,江母看了老脸都忍不住一红,拿号等待的男人们更是对她這個明显误入的女人投来莫名的目光。
江母循着科室一個個地找,找到科室三外面电子屏显示的医生姓名:裴允。
我、的、天、哪!
江母心头一梗,快步离开泌尿科,等她回到车上,稳住心神,给江衡打电话。
“江衡,咱们得聊聊。”
……
江衡這几天春风满面,待他到了江母约见的茶室,看见她平静如水的目光,脸上的笑微微一滞,而后仍是笑着坐到她的对面。
“妈,你——”
“小裴工作的科室是男科,你怎么不早跟我說?”江母不待他說完,开口问道。
“哦,這事儿啊,”江衡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平静,拎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上,“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江母瞪眼反问。
江衡捏起精致的茶盏,吹一吹热气,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我和她认识是妈妈你安排的相亲,所谓相亲,不正是了解背景才会安排的嗎。”
江母一噎。
他說的倒也沒错,千不该万不该,還是自己被海归医学博士的头衔给冲昏了头脑,连具体科室也沒问上一问。江母开始自责,自己给儿子安排相亲调查不够仔细,真不应该。
小裴看着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怎的好好的科室不去,偏偏要去男科?真是让人不知說什么好。
她看着笑得温和从容的儿子,心裡沒来由地生气,总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
“那么多正常的科不选,儿科啊内科啊皮肤科之类的,小裴怎么、怎么偏要去男科啊?”江母也急了。
“泌尿科也是正常科室,妈,医学不分男女。”江衡淡淡道。
“女孩子学什么男科!”江母摇头叹息,“成天都跟那個……打交道,說出去多不好。”
江衡正色道:“我天天和尸体打交道,沒什么不好。”
此刻他对裴允,除了爱,又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不易被寻常人接受的工作。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以后你俩真结了婚的话,别人问起我,江太太你儿媳是什么医生,我、我怎么說得出口是男科医生嘛!”江母又羞又恼。
“什么叫真结了婚的话,我們会结婚的,這点毋庸置疑。”
江母看他笃定的眼神,来了气:“那如果我們不同意呢?!”
江衡沒出声,定定地看着她。
江母苦口婆心:“就不能换個科嗎,一院我有熟人,换科随便。”
“妈妈,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江母一拍桌子:“你干脆气死我好啦!”
江衡倾身,拎起茶壶给她续上:“消消气。”
“少跟我来這套,我可不好糊弄,你爸更不可能同意!”江母扭开脸,冷哼一声,“看你怎么办!”
江衡轻放茶壶,抱臂,口吻认真:“沒关系,我江衡的孩子只能是她生的。”
“你能不能争点气!”江母气得站起来想拍儿子脑袋,“换個科怎么了,她对男科有什么执念嗎!不换科你就换個女朋友听见沒——等等,孩子?你刚刚說了孩子?”
江母收回手,捂着心口,震惊地睁大眼睛:“小裴她,怀上了?”
她被這個猜想砸得晕头转向,一时分不清该喜该忧。
江衡也被她的话惊着了,幸好表情克制,他故意蹙起眉,抿唇不說话。
看着就很严肃。
像是映证了猜测,江母跌坐回座位,手指发颤地指着他:“孩子都有了……你、你真能啊江衡。”
“所以,一定要结婚。”江衡端坐着,肃穆点头,“我不能不负责任。”
“我怎么就摊上了你這么個不争气的儿子……”
“爸爸那裡?”江衡压住得逞的愉悦,挑眉试探。
江母不是個会为难自己的人,她已经开始憧憬抱孙子的美好未来,听他一說,便大气地挥了挥手。
“不算事儿,你爸那裡,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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