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今天一大早,他就自告奋勇中午要自己做一桌子菜,买衣服沒他的份,姐夫该尽的心意不能少。好歹是裴安出院的第一餐,裴允厨艺不行,总不能出去吃。
会少了家的味道。
江衡举着锅铲,等油变热,心情很好地小声哼着歌,厨房沒有油烟气怎么能算一個家,他搬进来,真是太对了。
裴安和裴允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第一盘西兰花炒虾仁已经出锅端上了桌。
“還有两個菜一会儿就好,裴允你可以盛饭了。”穿着围裙的江衡站在餐厅朝两人招呼道。
網红還会做饭呢?
裴安新奇地走去,视线落向桌上,西兰花绿泽清爽,虾仁儿鲜嫩咸香,浅浅的橙黄色配上翠绿,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再抬头望向江衡的眼神都变了——
眼神透出讯息可以用俩字形容:仰望。
這個,必须大大的加分!
姐姐是個荷包蛋都会煮散的人,就该找個這样的人。
“江哥,”裴安佩服地比出大拇指,“非常可以!”
江哥哥,是一种礼貌的称呼,关乎年龄和辈分。
而江哥二字,则表明了态度,是尊敬。
裹着围裙的江哥笑得开怀极了:“尝一口试试。”
裴安拿起筷子夹了個虾仁,眼睛满意地弯起来,嘴裡還嚼着,放下筷子双手就着急地竖起两個大拇指。
沒人不喜歡夸赞,江衡更是,得到小舅子认可,飘飘然地转身进了厨房。
裴允跟进来取出碗,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一边盛饭一边小声說:“小安嘴可馋了,這下子,用不上我說好话了吧。”
“那是,都使出看家本领了。”江衡得意得快忘了形。
若是身后真有尾巴,现在肯定摇上了天。
“不過,”他一手端盘,一手拿锅铲盛菜,笑眯眯道,“谁嫌别人更喜歡自己啊,多說說,我不介意。”
“又贫吧你。”
三人坐到桌边,江衡给每人倒上一杯果汁,第一個举起来。
“来,祝贺小舅子出院,咱们干一杯。”
其它两人正要举杯,门铃响了。
三人彼此交换眼神,都很茫然。
裴允先放下杯子,起身去开门。
“伯母?”
她回头望了眼江衡的方向。
江衡心裡哎呀一下,昨天电话中江母的确說過今天要来送汤的事,可他当时满心想着延续被打断的情-事,完全给忘了。
“小裴,阿衡,你们才开饭?”江母问。
裴允的玄关、客厅、餐厅、厨房是连通的通透设计,江母一眼望见餐桌上的少年,她拎着汤,问:“有客人?哎呀我来之前应该给你们打個电话的,太高兴就给忘了。”
“江哥,這是谁啊?”裴安小声朝江衡努了努嘴,问道。
“咳咳,是我妈。”
裴安眼神一下子惊奇了,撇了撇嘴:“你们都到见父母的层面了?”他酸溜溜地问,“动作够快的。”
本来這是姐姐的家,现在有了江哥,又来了江哥的妈妈。
少年敏感的情绪悄悄冒头,莫名有了种自己似乎多余的感觉。
江母换上拖鞋,跟裴允一道来到餐厅,她放下保温桶,仔细瞧了眼桌上的少年,眉眼清俊柔和,和裴允非常像,心裡便有了七八分主意,她笑着說:“這是小裴的弟弟吧?”
“嗯,他叫裴安,小安,给伯母打個招呼啊。”
裴安乖巧地应了声:“伯母下午好。”
“长得真像!看着也乖。”
江母眼力很好,留意到少年略显苍白的面色,和稀疏的毛发,沒多看,低头把保温桶打开:“沒想到正撞上你们吃饭,你们开饭也太晚了,這都一点钟了,不過错有错着,正好就着汤一块儿吃了。”
“阿衡,去厨房拿几個碗出来盛汤呀。”江母朝儿子吩咐。
江衡见她神态自然地跟在自己家似的,无奈叹气,起身去拿来四個碗和汤勺。
“四個?”江母說,“我不用了,在家吃過了的,下午约了朋友去喝茶,你们慢慢吃啊,下周我再来。”
說着就要离开。
江衡光速起身:“我送你。”
裴允和他异口同声:“多坐坐吧。”
话语一出,二人一顿,下意识对视一眼。
江母心裡凉凉叹息,什么叫有了媳妇忘了娘,這就是。
她按住起身的裴允:“司机在楼下等呢,不好让他等太久,我真得走了。”她看向裴安,“小安,阿姨走了,拜拜,下次再见哦。”
最后看向亲儿子。
“阿衡,你送我下楼吧。”
江母在玄关换鞋的空当,江衡摸出手机给裴允发微信:小安的事,她要是问起来,怎么說?
裴允收到微信一愣,看了他一眼。
弹出回复。
【裴:沒关系,早晚的事。】
【裴:一家人嘛。】
江衡看她,裴允温和镇定地微微点了点头。
进了下行的电梯,江母果然如江衡预料,问起了裴安。
“我是记得……薛慧之前提過一嘴她有個弟弟,差点儿忘了,两姐弟长得好像啊,基因真不错!……不過,”
江衡等的就是這個“不過”。
江母继续說下去:“孩子看着有点憔悴,头发稀稀拉拉的,是不是身体不好啊。”
“嗯,得了膀胱癌,今天刚出院。”江衡淡淡地回。
“………………”
江母眼睛一下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半晌才說:“啥啥啥……癌症?”
她难以置信,這辈子過得太過顺遂,即便是身边的亲戚,听過的进医院最严重的事也不過肿瘤,癌症于江母而言,像是遥在天际不可及的一個词。
而现在,這個词有了具象,她想起方才的那個俊秀少年,心中的母性被牵动,唏嘘道:“多好的孩子啊……”
江衡黑线:“人治好了!好好儿的呢,别用這种缅怀的口吻好么。”
“小裴挺不容易的。”江母感叹。
“妈,有個事儿我得跟你交底,上次骗你主要是沒问過裴允我不好擅自决定說出来。”
江母莫名有点紧张:“……什么事?”
江衡踏进电梯起,便在腹中打起底稿,于是将裴允之前学医是脑外科,之后为何转向泌尿科的原因,一一陈述。
他說的客观冷静,却把江母听得落了泪。
江母這才知道内情,对自己先前的种种反应和言辞感到莫大羞愧和后悔,同为女人,她对裴允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也后怕不已,差点儿就因为這事棒打鸳鸯。
“不行!”她按住电梯下行的按钮,随意挑了下面一层按停,“我得跟她道個歉。”
“不用了,妈。”江衡把出了电梯的江母拉进来。
“我這心裡過不去啊……你也是的,不早点說!”江母急得眼睛红了。
“裴允不知道!”江衡抓着她,“我沒說。”
江母不动了:“沒說?”
江衡点头:“嗯,沒說你对她职业有意见的事。”
“所以——”江母脑子转過弯了,“当时你才骗我說有了孩子?”
江衡再点头:“嗯。”
江母心头五味杂陈。
自己的儿子,虽說之前沒什么恋爱经验,但沒想到他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当润滑剂。
诚然,如果他对裴允据实已告,再好性子的人,即使不生气,心裡或多或少也会觉得委屈。
江衡選擇从头到尾不告诉她這件事。
身为女人,江母能体察到,儿子对裴允的上心和呵护,远超自己的认知。
他为了女友的心情,選擇了欺骗父母。
江母该生气的。
然而今天听了這裡头的原委,江母气不起来,甚至還因此落了泪。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欣慰:吾家有子,初长成。
……
下午,裴安进了书房,继续研究精进自己的黑客技术。
江衡跟裴允一起去把存了一周的脏衣服洗了晾了。
時間過得飞快,晚上又是江衡做饭,两顿饭吃下来,裴安虽然嘴上仍叫着江哥,心裡却把他的姐夫身份给落实了八-九分。
吃過了饭,裴安窝在沙发上,摸着滚滚的肚皮,斜眼瞄到厨房裡洗碗的两人。
心裡无限感慨。
真幸福哪……
以前来了姐姐家,姐姐不会做饭,偶尔做的难吃不說,他還不能不给面子,硬撑着也要吃下去。自己更是不会,俩人在家就意味着订外卖。
外卖吃多了也腻。
现在有了江哥,裴安超级满足,抚着滚滚的肚皮,感叹出院的第一天太美好了。
一想到之后又要回归和姐姐在家的外卖生涯,裴安很是惆怅,已经提前开始思念今天吃過的两餐美味佳肴。
厨房裡,江衡正做最后的流理台清理工作,裴允切好水果,端着果盘出来。
“来,吃点。”
放疗化疗极耗身体,需要大大的补充营养。
裴安一边吃水果,一边赖在裴允身边靠着:“姐姐,我觉得江哥不错。”
裴允抿了抿唇,瞟了眼厨房裡的身影:“是嗎。”
某人听到该尾巴翘上天了,她偷乐着想。
裴安对江衡的好感值因为两顿饭升到最高点,直到——
江衡洗完了碗,同样坐上沙发看起电视。
這倒沒什么。
問題是,时针過了九点,他沒动。
或许是因为作息晚,九点在外面也很正常,裴安想。
时针滴滴答答過了十点,他還是沒动。
……或许作息比一般人更晚点?裴安想。
终于,时针過了十一点,江衡還是沒走。
裴安坐不住了,他试探着问:“時間不早了,還是早点休息吧。”
江衡点头,其实他早就困了,今天也算忙了一天,为了陪小舅子看电视才坚持到现在,既然小舅子发话,他毫无负担地起身,笑了笑:“晚安小舅子,我去睡了。”
然后在裴安的注目中,身影悠悠哉哉飘进了卧室。
裴安呆若木鸡。
“砰”,卧室门合上的声音,震醒了他。
他张大了嘴,呆呆看向从厕所出来的裴允。
“姐姐……”
“嗯,怎么了?”
他拽着裴允的胳膊,指着那道门:“江哥他,也住這裡?”
裴允一怔,啊了一声,這事儿忘了說,她点头:“嗯。”
裴安三观崩塌了。
這、這還是自己那個情感迟钝的姐姐嗎?
中午他還傻乎乎地感慨俩人在一起两月,竟然都见了父母,真乃进展神速。
哪晓得,两人都同居了,见個父母算得了什么!
他幽幽地看着裴允:“是江哥想搬进来的吧。”
哼,别想瞒他,都是男人,還能不懂其中的小九九?
裴允迟疑了下,想该怎么說好。
裴安以为她沉默,鼻孔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裴允见一张仍有婴儿肥的稚气面孔露出這副故作老成的表情,笑着摸了摸头:“你知道了什么?”
裴安扭开头。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那個男人看着良善简单,却像一团龙卷风把你火速攻下的事。
嗨呀好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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