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横江之龙 作者:青空乐章 琶音市,69层F23居住区。 昏暗的地下街道,随处可见的都是垃圾,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馊味,那是东西腐烂后的气味。 過道顶部的灯沒有几個是好的,仅有的少许光线将环境渲染的有如雾色中一般,朦胧而模糊。 嘭——嘭—— 剧烈的撞击声不断从一角传来,震落一旁钢架上的灰尘。 但即便是如此大的声响,楼道边的几户人家依然紧闭大门,沒有人出来探头或问话,保持着压抑的沉默,也只有门框上那亮着的指示灯,依然显示着這裡并不是无人居住的房屋。 “隆哥,那家伙一直不开门。” 终于,令人心颤的撞击声停了下来,一個高约两米的胖汉走了出来,俯身在一位青年旁說道。 “啧……”青年靠在一旁的钢铁墙壁上,抽着烟,沒有回答,他黑色的刘海挡住了头顶那唯一的灯光,让人看不清脸庞。 “我再去敲。”见黑发青年不理他,這名胖汉又走了回去,和另外一名同伴說了几声,然后继续撞击钢门。 嘭——嘭—— 墙壁上的铁锈震落,天花板又落下了些灰尘。 如此,時間慢慢過去数分钟,青年手裡的烟也抽完了。 带着火星的烟头被弹起,在空中翻飞着撞到墙壁上,然后笔直落下,砸在地面,溅起些许暗红星点,随后只剩下淡淡的青烟飘起。 他从灯下走了過去,简陋的短袖遮挡不住胳膊上那满是伤疤的狰狞肌肉,几乎要将整個袖口撑爆一般。 “隆哥,你来了。”一胖一瘦两個小弟见黑发青年過来,马上让开,露出裡面那锁死不开的钢制门扉。 “呵。”只见他径直走向那钢门,一脚猛的踹上去,整個门扉发出爆炸般的巨响,引得不远处楼道裡的报警器不断尖鸣。 厚约25mm的特制钢门被直接踹出一個凹坑,向内塌陷下去。 “隆哥厉害。”两名小弟低头赞了一句,然后上前继续猛踹和撞击,将這钢门彻底破坏。 半分钟后,三人踩着各种碎渣走了进去。 “霍姆,你躲在哪?還不出来。隆哥来找你了,你如果還有点良心就滚出来!” 一胖一瘦的两人在屋子裡各個房间翻找,而那名黑发青年则站在大厅,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其中有個妇人抱着十多岁的孩子在镜头前微笑,虽然她看着有些沧桑,但眼裡還是很幸福,不過照片边角已经卷起,而且還有很多污渍,估计這是很久以前拍的了。 “隆哥,找到了,他躲在床底下。”之前的那名胖汉如拖着死狗一般,将一個瘦如材骨的人提到大厅,然后扔在地上。 “别他妈装死,抬起头来,這是你隆哥。”瘦而精壮的小弟一把将這人的头发抓起,迫使他抬起头来。 黑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其中一脚弯起直接踩在沙发垫上。 “霍姆。”他看着眼前這個双眼无神,半死不活的男人。 见霍姆沒有反应,一旁的胖汉直接给了他两巴掌,而這两巴掌也把对方嘴巴打出血来。 “我說,我說……”這会霍姆才恢复少许清醒,但很快又恢复呢喃神志不清的状态。 “隆哥,我在他房间发现了很多针头,估计他是用致幻药剂爽翻了。”抓着霍姆脑袋的瘦子开口。 “拿给他弄点水来,灌下去。” “是,隆哥。”胖汉去厨房水龙头接来一盆水,放在地上,然后按着霍姆的头,不断的起落。 房间裡很是安静,只能听到水花飞溅的声音,還有那隐约的粗重喘息声。 十多分钟后,霍姆终于开始挣扎起来,发出呜咽的声响。 “好了,停。”黑发青年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阿隆……你来了。”霍姆看着沙发上的青年,眼神憔悴。 “嗯,我来看你了,你不是說伯母病了嗎,我准备了点礼品,毕竟以前伯母也给我做過饭,我還记得。” “我……我……”他似乎想說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口。 “我对不起大家。” 啪—— 一击剧烈的耳光扇在他脸上,直接将人打飞撞在墙上昏了過去。 “把他弄過来,灌醒。”黑发青年将手放下,继续靠在沙发上。 又是沉闷的水花声,不久满头血迹的霍姆才悠悠转醒,但他這会看黑发青年的眼神裡满是恐惧。 “我问你答。” “是,是,隆哥。”他终于学会了改口。 “伯母去哪了?” “她死了,一個月前去世的,当时医生說治不了了,沒钱……” “你不是找我拿了笔钱嗎,钱去哪了。” “我……我拿去赌了,本以为能翻本赚回来的。”听到這句话,旁边的两人眼裡闪過一丝鄙夷和可怜。 赌场裡哪有散户赢大钱的,真是好笑。 “所以呢,你就躲着我。”黑发青年一脚蹬在他肩上,让对方看着自己。 “我們认识也快二十年了吧,我還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两一起上下学,還经常偷跑出去玩……” 霍姆沉默不语。 “当时伯母刚离婚不久,一人抚养你,希望给你好的成长环境,她经常工作到很晚回家,然后還给你做饭,因为我放学后也常在你家玩,所以也会给我做一份,這些事我都记得。” “是的……”他别過脸,看向一边。 “我們都是家境不好的学生,总是被班上同学看不起欺负,当时我們一起打架,人称C班两疯狗。”黑发青年继续說着。 “真好啊,那個年纪。”他把腿放下,然后站起身来,慢慢打量這個屋子,似乎是想找到過去记忆中的痕迹。 “你他妈怎么变成這個样子了!!”突然,黑发青年在霍姆耳边吼道。 “你对不起我都不要紧,那可是你妈!你就把救命钱拿去赌?”他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提了起来。 霍姆不断的挣扎着,伸手去抓那手腕,但对方的手臂就如铁钳般,不可撼动。 黑发下的棕色眼瞳直视着霍姆,其瞳孔微缩有如愤怒的龙瞳,让人不由得为之心惊。 少许之后,霍姆停止了挣扎,撇向一边。 “我,我……对!是我!我他妈就是這样一個烂人,是你看走眼了。”說完他又哽咽起来。 “沒错,我們是一起长大,但人能一样嗎!?”他突然又吼叫起来。 “你课上成绩不好,但找了一個师父愿意教你,我呢?狗屁天赋都沒有!学习不行,打工都沒人要,只能跟在你后面和哈巴狗一样鬼混!” “這是出路嗎!?我妈都担心哪天我死在外面,我不像你,有一身本事,能打能抗,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去赌啊!赌命啊!赌我命裡不会這么惨,能赢上一两把!” “现在赌输了,我认命還不行嗎!” 嘶哑的吼声后,嗓子也哑了,這個男人被放了下来,在地上卷缩着一阵激烈的咳嗦,身体发抖。 “這就是你的想法?”黑发青年看着地上和虫子一般的男人。 “是,咳咳……這就是我的想法,怎么,你看不惯,看不惯杀了我啊。”他自暴自弃的躺在地上。 黑发青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开口。 “伯母埋在哪裡了。” “灰静街的墓地,G23区631号……”地上的男人慢慢的說着,眼裡流着眼泪。 “走吧。” 黑发青年离开房间,而身后两人也急忙跟上,最后還不忘啐了那男人一口。 一小时后,三人从悬浮车裡走下,来到一处灰色石碑搭建的地下陵园前。 “就是這裡了,隆哥。” “买束花吧。” “是,隆哥。” “等会,买两束。”似乎是想起什么黑发青年补上一句。 “好的。” 十多分钟后,一胖一瘦两人远远看着黑发青年在一处墓碑前伫立,似乎是說了些什么,然后放下一束蓝色的鲜花。 看着他手裡還拿着一束返回,两人略有不解。 “隆哥這是?” “去另一处公墓,我给师父也上束花。” “师父?难道隆哥的师父也……” “闭嘴。”一边的同伴捂住他的嘴巴,拉着继续往前走。 黄昏,墓地裡的顶灯逐一熄灭,站在墓碑前的青年也进入黑暗的笼罩,他站在這裡很久了。 “师父,我走了。” “即便你不是我的亲人,但這些年裡,你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无论是修习、打架、還是做人的道理……在我心裡,其实和父亲也沒什么两样。” “虽想着你身体不好,但估计還能撑十几年,毕竟是体格健壮的龙之序列,但沒想你一大把年纪了,還做着年轻时的梦,硬是要晋阶试试。” “试试也就算了還不和我說,怕我担心,结果半路失败,人疯了還袭击几個小孩子,最后被一個16岁的女孩单杀……” “唉……我想报仇,都觉得拉不下脸。” “不過,這也不只是你的問題了。如今我也要准备晋阶,为了晋阶时心无杂念和遗憾,必须去会会那個女孩,虽然不会杀她,但至少也要了却一個遗憾。” “下次再和你聊吧,不過下次,你见到的,可就是不是现在的我了。” “而是饮下龙血的横江之龙,乔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