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二十年后的相会 作者:青空乐章 ‘我问你,何为生命的准则?’ ‘是永远眷恋不息的渴求。’ ‘還是心满意足后的结束。’ 第六纪元1300年,命炽之年。 這是蔷薇联邦歷史上伟大的一年,自从火山歌姬普琳可可执掌联邦大权以来,整個国家从過往深陷的泥潭中缓缓拔出,再度从保守的停滞状态,走向开拓进取。 3489個新的居住空间站建立在银河各星域,209颗居住星搭建生态循环的龙脉系统,各行各业都在高速发展的经济形势下吃到了红利,时代的一個浪花,将无数人托举至往昔难以企及的高位,這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選擇,理所当然的享受着這一切。 這20年,被学者们称为蔷薇联邦的第三次中兴,黄金般娇艳燃烧的20年。 就如‘火莲璀星’派系最初的想法那样,他们用炽烈的经济发展,消弭了社会阶层的矛盾,带给联邦又一次辉煌的时代。 “我們是荣耀的。” “我們是自豪的。” “我們理当称赞這一切,作为我們倾力的回报。” “干杯!”xN 金红的酒液在金碧辉煌的大厅荡漾飞溅,那是波光粼粼的海洋,热烈而自豪的情绪洋溢其间。 花冠星域,联邦首府星。 普琳独自靠坐在金色的世界树下,她那火红的长发为树叶的光晕映照,也染上淡淡金色,此刻她身旁放着两個酒杯,還有一瓶橙黄的君度酒。 她在等人,而時間也沒让她失去耐心,大厅一侧的门扉打开,走出一位梳理黑色长发的华服少女。 “你来了,缇兰。” 普琳沒有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她拿起身侧的酒瓶,给两個杯子慢慢倒满。 清澈的水声在玻璃杯中回荡,那有如琥珀色的酒液流淌,泛起淡淡酒香。 “你知道的,我不爱喝酒。”缇兰淡雅的声音传来,然后来到普琳身旁。 “我知道,不過今天不一样。” 普琳将斟满的酒杯递给少女,那衣袖中露出的手臂上显出丝缕的金色刻蚀纹络,搭配普琳眉心那辉艳到极盛的火焰印记,可知她现在已经处在歌姬的顶点,日曜中的烈阳等阶。 接過這酒杯,缇兰鼻尖细嗅,然后轻抿了一口,口感醇和,带着淡淡果香,倒也沒那么难受,看来是普琳依照她的口味专门挑选的。 见她沒有拒绝,普琳撑着头笑了笑,然后拿起自己那杯,对缇兰示意,随后一口灌下。 “這样喝,会更有味道。” 两人沒有聊這20年的往事,也沒有谈及当年的那個约定,只是慢慢的喝酒,细细品味其中的醇香,感受酒精带来的细微变化。 不久,少女脸色微涨,胸口也轻缓起伏,她将酒杯放下,不再继续。 对此普琳也不勉强,依旧自己将剩下的酒水慢慢倒满杯子。 两人靠坐在金色的世界树下的会议桌上,只能听到那清晰的倒酒水流声。 许久。 “我大概還要在這裡坐20年。”普琳淡淡的說着她的决定。 ‘這裡’是联邦中央议会的议事大厅,她们背后的那颗金色世界树,也是联邦成立时伊赛妮莎栽下的,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 “嗯。”缇兰微微点头,沒有反对。 “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会赢的。”普琳說着她曾经的想法。 “是的,我做事很强势,也给人很自信张狂,但我那個时候還是觉得,你会赢。” “不過我在意的是并不是20年后的输赢,而是我心中那压抑的执念能否完全舒张和施展,哪怕最后结果失败,我也不会后悔。”說着,她轻轻吹动身前杯子的酒液,看着那酒液瞬间沸腾,燃起火焰。 “宛如自毁一般,我怀着必死的倾向,去做任何我想到的事情。” “不顾一切。” “但奇迹的是,我居然真的顺利做到了,沒有半途夭折。” “我开始理解歷史上的那些烈阳级歌姬,都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联邦内歌姬有這么高的地位,以及为何那些议员们如此害怕日曜级歌姬的诞生。” “权力带来的伟力,可以抚平心中的任何阴影,使一切遗憾释放消融,然后变得平坦而笃定。” “现在从容坦荡的我,甚至能有余力感谢你的付出,如果你回到联邦,我愿意分让一半权力给你,并且让联邦实验你的某些想法。”普琳开口,她对缇兰在西格玛机械议会的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对此,缇兰微微摇头。 “如果你仅仅是想要我手中的技术,给你也无妨,但我就不過来了。”对她而言,名利权力,并不是特别在意和需要的东西。 “真的不要嗎?”普琳轻躺在会议桌上,仰望头顶那金灿灿的树叶。 “你知道嗎,当无数人围绕你的意志转动,为你的命令而付诸行动,那是何等的令人心潮澎湃,仿佛這片星海,都在自己手中转动。”她呢喃着,将手缓缓抬起,望着手指间的丝缕金色光晕。 “過于脱离世俗,并非好事,缇兰。” “你知道嗎,如果我现在让人将你拿下,你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离开花冠星域。”普琳闭目开口。 听到這,对面的华服少女转头,看向這位闭目呓语的歌姬,微微摇头。 “你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那双眼眸有如绽放的红莲,直直的注视着缇兰。 “你总是天真的放弃权力,将许多人倾慕的东西轻易放手,這未尝不是一种傲慢!”說着,她一步步迫近這位黑发的华服少女,将对方的一只手腕抓住。 缇兰看着握住自己衣袖和手臂的手腕,感觉自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钳住,袖口都冒起淡淡青烟。 “我沒有傲慢,只是不想和你争执這些。”缇兰转過头。 “为什么不争执,你是轻视我嗎?還是认为你永远有着余裕,可以高高在上的耐心等到那一天到来。” 对此,偏過头许久的缇兰转過身来,看着眼含怒焰的普琳微微叹息。 “因为我們一旦争执,就不会有后退避让的空间。”歌姬间的争斗其实也是残酷的,也许失败者不会死亡,但過往凝聚的信念将被完全击碎,這种伤害有时比剥夺生命更为痛苦。 “呵,那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普琳嘲笑着松开手。 “不過现在也晚了,联邦已经沒有你立足的空间,我可是不是那种大方到腾出自己房间给他人的歌姬。” “既然你愿意让,愿意等,那就一直看着好了,看我走完這轰轰烈烈的一生。” 言尽于此,两人沒有再进行交谈,而是就此分别。 在离开的道路上,缇兰走在空寂的走廊,這座坚固的要塞都市裡,连走廊都仿佛是某种古老的青铜所制,能倒映出她面容。 ‘看来你的好意,并不为他人理解呢,缇兰。’侧面铜墙上的少女和她对话。 “我知道。”少女微微点头。 “她是很骄傲的人,這种我直接让局的方式让她获胜,等于剥夺了她经過抗争胜利的成就和快感。” “而只要沒有正面打败我,她心中的那一丝不甘心,就难以完全消散,所以即便我让了,她也会不开心,甚至還会恨我。” “你很懂嘛,但为什么還要這么做。”铜镜中的双子询问。 “世间哪有這么多两全其美的方法,我要是直接击垮她,那她又会可惜自己的心愿沒有实现的那天。” “与其說是我让她,真实的情况是联邦這数百年裡积压了许多不满和情绪,确实需要发泄一把,而我并非那种肆无忌惮的人。” “既然大家需要,她也正好合适,那就让她去做吧。”缇兰静静的答复。 “但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格外傲慢呢,咯咯,不愧是我妹妹。”镜中的少女眨眼。 “我們的性格底色,果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你小时候太胆小自卑,沒有展露出来罢了。” “我不想将這种性格称呼为傲慢,好像什么事都必须符合主流大众,听从他人意见,才能叫做谦虚。” “我更想說這是经過我深思熟虑后的選擇,我沒有逃避它带来的后果,至于姐姐你,你当年的選擇可就称不上什么深思熟虑了。” “不不不,我也是深思熟虑過的,只是出现了你這個意外,让我看走了眼,归根到底,還是我不相信自己妹妹,以为她真的就是個胆小怕事的女生。” 两姐妹日常的在灵魂意识内斗嘴,虽然偶尔吵吵闹闹,不過她们的关系确实比以往要好了不少,過往的许多隔阂和疏离也慢慢消融。 离开联邦的议事大厅,缇兰来到了一侧的金焰之花大圣堂,這裡是专门管辖歌姬的机构。 尽管她已经公开宣布放弃联邦歌姬的身份,但并沒有真的哪位祭司把她拦在外面,轻视這位少女。 “缇兰大人,請走這边,祭司长在等您。” “谢谢。”缇兰点点。 穿過大圣堂那装点圣洁典雅的建筑群,缇兰路上见到了不少年轻的祭司,她们大概是這十年到来的新成员,還有着未散的朝气,当看到缇兰后,這些年轻的祭司颇为兴奋激动,全然沒有一旁老辈祭司的沉稳。 走入那白纱金丝帘布装点的圣堂大厅,缇兰见到一位格外年迈的老者,他身体已经有些佝偻,拄着金色的锡杖,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 “席翁大祭司长。”缇兰走入大厅后,点头行礼。 “进来吧。”祭司长示意身侧的侍卫去往门外守候,随后大厅裡只剩两人。 “二十年不见了,缇兰。”看着身前這位容貌不曾改变的少女,這位老人沧桑的声音裡有着些许怀念。 “是的。”缇兰来到老人身前,轻抚他那枯树般的手背,然后站立在一旁。 “還记得五十年前那一天,我在圣堂祈祷时,他们告诉我,一位年幼的歌姬在四叶晶星域觉醒,于是我带着人匆匆启程……”席翁回忆過往。 “你和普琳觉醒的時間只差两年,尤兰多佳虽說爱玩且慵懒,但幸运的是有了你们這两位骄傲的后辈。”他戏谑的评价‘翠蛇’尤兰多佳。 “二十年前,我們在圣堂内部,曾将你们二人称为联邦的双壁,两颗环绕的双星太阳,或许会有竞争,但也会给联邦带来极大的活力。”他缓缓讲述。 “不過后来发生的事……”他叹息一声。 “關於你身份和血脉的問題,圣堂沒有给予有力的担保和证明,這是我們的失职。” 对于這点缇兰倒也不在意,只是好奇:“当年究竟是谁掀起這股言论的呢,關於我的资料很多都被审判庭保密处理了吧。” “這点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們圣堂并非那种专职的情报机构,活动范围不宽广。” “但事后我也做過调查,得知消息的来源并非因为审判庭的泄露,而是来自另外其他的地方,对方可能是我們同样古老的组织。” “同样古老?”缇兰略感意外。 “是的,按理来說,第六纪元的一切,都是伊赛妮莎殿下的布置安排,极少有能超出她预设的范围。” “不過事情总有意外,那就是第五纪元新生种族的遗民,或者說他们的精神后继者。” “即便漆黑太阳坠落,依旧有不少人追随他们,即便联邦科普宣传漆黑太阳的邪恶和罪過,他们依旧相信那條道路,還在为曾经漆黑太阳留下的遗志服务。”說到這,祭司长浑浊的眼珠凝望远方,缓缓抚动胡须。 “你应该也听說過那特殊的预言吧,曾见過‘洛兰希娅的永恒盟约’的圣女,吟唱的末日预言。” “很多人不知道,也不相信這东西,可有部分人格外虔诚的相信预言,并认为這是无可抵挡的命运伟力,星辰王冠的意志彰显,实现预言,就是实现那位殿下的意志。” “那位殿下在世间留下了太多传說,她每一個面相和身份,都有群体崇拜相信,甚至彼此還有冲突。” “尽管不明白,为何会有這样哀伤的预言诞生,但生于黑暗时代的人们相信,只要遵循预言,那位殿下就不会抛弃人类,就会再次回应人类的祈愿,从艾竭卡之海中苏醒。” 对此,缇兰只是摇摇头,看待這样的想法有如看待還未长大的孩子。 “所以,那部分人,或者组织,就放出了關於我身份血脉的言论,用来打压,并引导南部星区的人们发起抗议和背叛?” “是的,因为這样符合预言中的描绘,你所搭建的龙脉系统,恰好符合了古老的东方传說。” “青鸟衔枝,落而生国。” “你传承自五凤的青鸾一脉,而龙脉系统也能营造出人类未来崭新的生态环境和家园,他们认为你就是预言中的那只绀青如黛的辍枝鸟。” “既然我已经应承预言的发生,那下一個会是?” “翎羽橘红如火的焰羽鸟,为利箭穿刺。”席翁祭司长怀着沉重的语气,缓缓說出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