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妻子们(上)
第17章–妻子们
找出撤离舰队装备着小大夫的消息是如何泄漏的。這是最优先任务。然后找出谁是這個所谓的狄摩西尼。将撤离舰队說成是第二次异种灭绝决然是犯下了宪章中的叛乱罪,如果议会安全局(注:原文为作者虚构的机构缩写。cgrssecagc。当为congressionalsecurityagency)不能找出這個声音来并让它闭嘴,我想不出它還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继续存在。
与此同时,继续你们对从路西塔尼亚取得的文件的评估。他们仅仅因为我們希望逮捕两個越轨的异学家而反叛完全是荒谬的。在市长的背景当中沒有任何因素显示這是可能的。如果那裡有发生了一场革命的可能,我希望找出谁会是這场革命的领导人。
皮特(注:原文为俄文的“彼得”,以近音字翻译。),我知道你正在尽你所能。我也是。每個人都是。也许,路西塔尼亚上的人们也是如此。但是我的职责在于大百世界的安全和完整。我的责任百倍于霸主彼得,而权力只及其十分之一。更别提我事实上远不是他那样的天才。毫无疑问如果彼得還在,你和其他每個人都会快乐得多。我只是在害怕這次事件结束之前,我們可能会需要另一位安德。
沒人想要异种灭绝,但是如果它发生了,我希望能确定消失的会是别的家伙们。当战争爆发,人类就是人类,异族就是异族。所有那些异种之类的說法在我們谈到生存的时候就化为飞烟。
這些让你满意嗎?你相信我对你說的我沒有变软弱了嗎?现在小心保证你也沒有软掉。小心保证你能给我结果,迅速。现在。爱你,吻你,巴娃(注:乔巴娃的昵称)。
——
乔巴娃·伊库姆博,异星监察委员会主席,致皮特·马丁诺夫,议会安全局局长,备忘录44:1970:5:4:2;转引自狄摩西尼,第二次异种灭绝,87:1972:1:1:
人类引路穿過森林。猪族们轻松自如地上下山坡,越過河流,穿過厚厚的灌木丛。不過,人类,看起来像是在跳舞似的,不时往路边的一些树上蹿一下(注:原文runningpartwayup,跑到一半又下来的样子),碰碰其他的树木,跟它们說话。其他猪族要拘谨得多,仅仅偶尔参与进他的滑稽行为。大人物独自掉在后面跟人类走在一起。
“他为什么那么干?”安德悄声问道。
大人物一時間不解其意。欧安达向他解释安德的意思。“为什么人类要爬树,摸树,唱歌?”
“他在对他们唱颂第三种生命,”大人物說。“他這么做很不礼貌。他总是這么自私愚蠢。”
欧安达惊讶地看看安德,然后又回头看着大人物。“我還以为每個人都喜歡人类呢。”她說。
“巨大的荣耀,”大人物說,“聪明的家伙。”說到這裡大人物戳了戳安德的臀部。“但有件事上他可蠢透了。他以为你会给予他荣耀。他以为你会把他送进第三生命。”
“第三生命是什么?”安德问道。
“皮波留下给他自己的礼物。”大人物說。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赶上其他的猪族。
“這些话当中你听明白什么了嗎?”安德问欧安达。
“我還是无法习惯你那种直截了当的问問題的方式。”
“我从回答的方式当中并沒得到多少信息,是不是?”
“大人物很生气,這是一点。并且他对皮波很生气,這是另外一点。第三种生命——皮波留下给他自己的一個礼物。以后会全都明白的。”
“多久以后?”
“二十年。或者二十分钟。异人类学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
艾拉在摸那些树,时不时地看着灌木丛。“全是一种树。灌木丛,也全都一模一样。還有那种大多数树上都爬得有的藤子。你们在森林這裡看到過其他的什么植物种类嗎,欧安达?”
“我沒注意過。我从沒找過。那种藤叫做墨多纳。马西欧虫们似乎以它为食,而猪族吃马西欧虫。墨多纳的根,我們教给猪族如何把它变得可以食用。在苋子的事情之前。這样一来他们食用在食物链上位置更低的东西(注:能量利用效率随着食物链的延长而急剧降低。因此這样会大大增加猪族总能量摄取能力)。”
“看,”安德說。
猪族全都停了下来,他们背对着人类,面朝一片空地。很快安德,欧安达和艾拉就赶上了他们,越過他们瞧向這片月色下的幽谷。這块地相当大,地面上被踩得光秃秃地。几座原木房子排在空地边上,但中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巨树,他们在森林裡见過的最巨大的树。
树干看起来象在动。“上面满是马西欧虫们在爬,”欧安达說。
“不是马西欧虫,”人类說。
“三百二十個,”大人物說。
“小兄弟们,”箭說。
“還有小母亲们,”杯子加上一句。
“要是你们伤害了他们,”食叶者說,“我們会杀了你们而不种下,還要砍倒你们的树。”
“我們不会伤害他们的,”安德說。
猪族一步也不踏入空地。他们等啊等啊,直到最后,几乎是正对着他们的最大的原木房那儿有了些动静。是個猪族。但個头比他们以前曾见過的任何猪族都更大。
“一個妻子,”大人物小声說。
“她的名字是什么?”安德问道。
猪族们转過身来瞪着他。“她们不告诉我們她们的名字,”食叶者說。
“如果她们真有名字的话,”杯子加上一句。
人类伸出手把安德拽下到能对着他耳朵說悄悄话的位置。“我們总叫她叫吼子。但是从不在有哪個妻子能听到的地方。”
那位女姓看着他们,然后咏唱出——要形容她那优美流畅的音调,沒有别的說法可用了——一句或者两句话,用妻子语。
“這是在說让你過去,”大人物說。“言說人。你。”
“一個人?”安德问道,“我希望带着欧安达和艾拉和我一起過去。”
大人物大声用妻子语說话;跟那位女姓的声音一比,听起来犹如呜裡咕噜的漱口声。叫吼子的回答仍然是简短的咏唱。
“她說她们当然可以进去,”大人物转述道。“她說她们是女姓,不是嗎?她不太谙于人类和小家伙们之间的微妙差异。”
“還有件事,”安德說,“至少你们中得有一個,作为翻译過去。或者她能說星语嗎?”
大人物传达了安德的請求。回答是简短的,而大人物不喜歡它。他拒绝翻译。出来解释的是人类。“她說你可以選擇任何你喜歡的翻译,但愿那会是我。”
“那我們希望让你来做我們的翻译,”安德說。
“你必须第一個进入生育地,”人类說,“你是受邀者。”
安德迈步走进空地,跨入月光之中。他能听到艾拉和欧安达跟在他后面,還有人类在最后面啪嗒啪嗒。现在他能看到叫吼子并非這裡唯一的女姓。每個门裡都现出好几张脸。“那儿有多少?”安德问道。
人类沒有回答。安德转身面对他。“那儿有多少位妻子?”安德重复道。
人类仍然沒有回答。直到叫吼子再次唱起来,声音更大而且带着命令的语调。這时人类才开口翻译。“在生育地,言說人,只有一個妻子问你問題的时候才能开口說话。”
安德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往回走向其他男姓等在那儿的空地边。欧安达和艾拉跟着他。他能听到叫吼子在他身后咏唱,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男姓们给她這個称呼——她的声音大得能让树木摇动。人类追上安德,拽住他的衣服。“她在說为什么你在离开,你還沒有被允许离开。言說人,這是件很不对的事情,她非常生气——”
“跟她說我不是来下指令的也不是来接受指令的。如果她不平等以待我,我也不会平等以待她。”
“我不能跟她說這话,”人类說。
“那她就总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我离开,不是嗎?”
“被叫到妻子们当中去,這是個巨大的荣耀!”
“逝者言說人前来拜访她们,這也是個巨大的荣耀。”
人类呆立了好一会,急得浑身僵硬。然后他转過身对叫吼子說话。
這回轮到她陷入了沉默。峡谷裡悄无声息。
“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言說人,”欧安达小声說。
“我在即兴发挥,”安德說。“你认为下面会怎么发展?”
她沒回答。
叫吼子回到了原木房子裡面。安德转過身,又朝着森林走去。几乎是马上,叫吼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命令你等着,”人类說。
安德大步不停,片刻间他就走到了其他男姓猪族的另外一边了。“如果她請我回转,我会回来的。但你一定要告诉她,人类,我不是来命令也不是来被命令的。”
“我不能說這话,”人类說。
“为什么无法?”安德问。
“让我来,”欧安达說。“人类,你的意思是你因为害怕而无法說這些话,還是因为沒有语句能表达這些话?”
“沒有语句。一個兄弟跟一個妻子說什么他命令她,她請求他,无法以這样的方向来說這些字眼。”
欧安达朝安德笑笑。“這不是风俗問題,言說人。语言問題。”
“她们懂你们的语言么,人类?”安德问道。
“男姓语不能在生育地說,”人类說。
“告诉她我的话无法用妻子语来說,只能用男姓语,再告诉她我——請求——允许你用男姓语来翻译我的话。”
“你麻烦真多啊,言說人。”人类說。他转過身去再次对叫吼子說话。
忽然间峡谷裡满是妻子语的声音,十来個不同的歌声,有如一個合唱团在做热身。
“言說人,”欧安达說,“你现在已几乎违反了每條人类学的良好业务规定。”
“我漏掉了哪些條?”
“我能想起的只有一條,你還沒有杀死他们当中任何人。”
“你忘了,”安德說,“我不是作为一個科学家到這裡来研究他们。我到這裡是作为一個使节来跟他们制定合约。”
跟她们开始时一样迅速地,妻子们陷入了沉默。
叫吼子从她的房子裡出现,走到了空地中央,站到离中心处那棵巨树很近的地方。她咏唱起来。
人类回答她——用兄弟语。欧安达小声做着大概的翻译。“他在告诉她你說的话,關於是来平起平坐的那些。”
妻子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歌声。
“你认为她们会作何反应?”艾拉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欧安达问。“我到這儿来的次数跟你完全一样。”
“我认为她们会理解這些,让我在那些前提下进去,”安德說。
“为什么你這么认为?”欧安达问。
“因为我从天上来。因为我是逝者言說人。”
“不要开始以为你是個伟大的白色神灵,”欧安达說。“那一般都沒啥太好的结果。”
“我不是皮萨罗,”安德說。(注:皮萨罗系西班牙冒险家,印加帝国征服者。印加神话中羽蛇神为白色皮肤的善神,被恶神陷害出海而去,临走预言自己将会回归,而白人皮萨罗恰好在预言的年份从海上出现,因此印加人大为惊恐,這对他的征服起到了颇大作用。但皮萨罗征服印加之后旋即与其部下内讧被杀。)
珍在他耳中窃窃私语,“我开始能理解一些妻子语了。基础男姓语在皮波和利波的笔记中有。人类的翻译大有帮助。妻子语跟男姓语密切相关,不過看起来它更具古风——更接近词源,更老旧的句式——而且所有的女姓对男姓的句式都是强令式的语气,同时男姓对女姓的则是恳請式的。女姓语汇中称呼兄弟们的词看起来跟男姓语汇中的马西欧,那些树上的虫子,的词相关。如果這是爱的语言,他们能设法繁衍還真是個奇迹。”
安德笑了起来。能再次听到珍对他說话真好,知道他会得到她的帮助真好。
這时他意识到大人物刚才在问欧安达個什么問題,因为他听到了她小声回答。“他在聆听他耳朵裡的饰品。”
“那是虫后嗎?”大人物问。
“不,”欧安达說。“那是個……”她挣扎着寻找合适的字眼。“那是一部计算机。一部有声音的机器。”
“我能有一部嗎?”大人物问。
“会有那么一天的,”安德答道,省得欧安达苦苦寻思要怎么回答。
妻子们陷入了沉默,叫吼子的声音再次独自响起。猪族们随即激动起来,踮着脚尖上蹿下跳。
珍在他耳朵裡悄悄說。“她在亲口說男姓语,”她說。
“真是了不起的一天,”箭轻声說。“妻子们在這個地方說男姓语。前所未有。”
“她請你进去,”人类說,“她邀請你,作为一個姐妹邀請一個兄弟。”
安德马上走进空地,走到她身前。尽管比男姓们高,她還是比安德足足矮了五十厘米,所以他立刻跪了下来。现在他们四目相对了。
“我感谢你对我的好意。”安德說。
“這话我可以用妻子语說,”人类說。
“无论如何都用你们的语言說,”安德說。
他照办。叫吼子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前额光滑的皮肤,他下巴上粗糙的胡子碴;她把一根指头压在了他嘴上,把一根纤细的手指搁在他眼皮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但并沒有退缩。
她开口說话。“你就是神圣的言說人么?”人类翻译道。
珍更正翻译。“他加上了神圣的這個词。”安德看着人类的眼睛。“我并不是神圣的。”人类愣住了。
“告诉她。”
他手足无措了好一会;然后他显然认定安德在二者之中危险姓比较小。“她沒說神圣的。”
“告诉我她所說的,尽你所能的精确,”安德說。“如果你并非神圣,”人类說,“那你怎么能知道她究竟說了什么?”
“拜托了,”安德說,“在她和我之间忠实传达。”
“对你我会忠实原意,”人类說,“但是我跟她說话的时候,她听到的是我的声音在說出你的话。我必须把那些话說得——小心些。”
“忠实原意,”安德說。“别害怕。她得准确地知道我所說的內容,這很重要。跟她這么說。說我請她原谅你对她讲话粗鲁,但是我是個粗鲁的异乡人而你不得不原原本本地說出我所說的话来。”
人类翻了翻眼睛,但還是转過身去对叫吼子說话。
她简短做答。人类翻译道。“她說他的脑袋又不是用墨多纳根雕出来的。她当然明白這点。”
“告诉她我們人类以前从沒见過一棵這么伟大的树。請她给我們解释她和其他妻子们用這棵树干嘛。”
欧安达震骇不已。“你這可真是单刀直入啊,是不是?”
但人类翻译完安德的话之后,叫吼子立刻走到树边,摸着它开始咏唱。
现在,聚在树边近处,他们能看到树干上蠕动着的大片生物。它们大部分都不超過四五厘米长。它们看起来依稀像是胎儿,不過有一层薄薄的黑毛盖在它们粉红色的身体上。它们的眼睛睁着。它们踩着彼此的身体往上爬,挣扎着要在树干上夺得一块上面涂着些干面糊的地方。
“苋糊,”欧安达說。
“婴儿,”艾拉說。
“不是婴儿,”人类說。“這些是已经大得可以行动了的。”
安德走到树前,伸出手。叫吼子的歌声嘎然而止。但安德沒有停下动作。他把手指碰到了树干上,一個小猪族附近。它往上攀爬的时候,碰到了他,爬上了他的手,挂在上面。“你知道這位的名字嗎?”安德问。
吓坏了的人类连忙翻译。然后给回叫吼子的答案。“這位是我的一個兄弟,”他說,“在他能用两條腿走路之前他都不会有名字。他的父亲是根者。”
“他的母亲呢?”安德问。
“哦,小母亲们从来都沒有名字。”人类說。
“问她。”
人类问她。她回答。“她說他母亲非常强壮,非常勇敢。她让她自己胖得足以喂养她的五個孩子们。”人类以手加额。“五個孩子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数字。她還胖得足以喂饱他们全部。”
“是他的母亲弄来這些喂养他的糊糊?”
人类看起来惶恐不安。“言說人,我沒法传达這個话。用哪种语言都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告诉過你了。她胖得足够喂养她的全部五個小家伙们。把那個小兄弟放回去,让妻子对树唱歌吧。”
安德把手再次靠近树干,小兄弟蠕动着爬走了。叫吼子再次开始她的咏唱。欧安达因为安德的莽撞对他怒目而视。艾拉看起来却很兴奋。“你還不明白嗎?新生儿以他们母亲的身体为食。”。
安德退后了几步,大感厌恶。
“你怎么能這么說呢?”欧安达问。
“看看它们在树上蠕动的样子,就跟马西欧虫们一样。它们跟马西欧虫们一定曾有竞争关系。”艾拉指着树上一块沒有涂着苋糊的地方。树木分泌出树汁。流在缝隙当中。“在有解旋症之前一定有些昆虫以树汁为食,马西欧虫们和猪族的幼儿争着吃。這就是为什么猪族能把他们的基因分子跟树木的混在一起。不仅仅那些幼儿在此生活,成年猪族也必须时常爬到树上赶走马西欧虫们。即使有了许多其他的食物来源之后,他们仍然在整個生命周期中被和树木绑在一块。早在他们能变成树木之前很久。”
“我們是在研究猪族社会,”欧安达不耐烦地說。“而不是远古的进化历程。”
“我正在处理棘手的谈判,”安德說,“所以請安静点,能学多少是多少,别指导学徒。”
歌声达到了一個高潮;树边出现了一個裂口。
“她们不是要为我們把這棵树给砍倒吧,是不是?”欧安达惶恐不安地问道。
“她在請求這棵树打开她的树心。”人类以手加额。“這棵是母亲树,在我們所有的森林当中是唯一的。這棵树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所有我們的孩子都得从其他树上出来,而我們的父亲们全都得死。”
這时所有其他妻子们的声音跟叫吼子的汇合在一起,很快在母亲树的树干上裂开了一個大洞。马上安德就移动到了洞口前站着。裡面太黑了,他看不见。艾拉从她的腰包裡拿出她的夜光棒伸手递给他。欧安达的手飞窜而出抓住了艾拉的手腕。“机器!”她說。“你不能把那东西带到這儿来。”
安德温柔地从艾拉手中抽出夜光棒。“围栏已经关闭了,”安德說,“现在我們都可以从事可疑活动了。”他把夜光棒筒身指向地面,按下开关,然后迅速沿着筒身滑动手指让光线变得柔和,照到的范围扩大。妻子们嘈杂起来,叫吼子摸了摸人类的肚子。
“我告诉過她们你能在夜裡制造出些小型月亮,”人类說,“我告诉過她们你把它们带在身上。”
“如果我让這光线照到母亲树的树心裡,会伤害到什么嗎?”
人类问了叫吼子,叫吼子伸手拿過夜光棒。然后,她用颤抖的双手握住它,轻轻地唱着把它微微倾斜了一下让一点光漏进了洞口。她几乎是立刻就缩手把夜光棒朝向另一個方向。“光亮让她们失去视力,”人类說。
在安德的耳朵裡,珍悄声說,“她的声音在树木内部回响。当光线招进去的时候,回声被调制,制造出一個高频泛音,重塑了声音。树木在回答,用叫吼子她自己的声音。”
“你能看到嗎?”安德轻声說。
“跪下,让我靠得足够近,然后让我横着扫過洞口。”
安德服从命令,让他的头部在洞前缓缓移动,给装着首饰的耳朵一個能清晰看到内部的视角。珍描述着她的所见。安德跪在那裡很久,一动不动。然后他转向其他人。
“小母亲们,”安德說。“裡面有些怀孕了的小母亲们。不超過四厘米长。其中之一正在分娩。”
“你用你的首饰看到的?”艾拉问道。
欧安达在他旁边跪下,想要看到裡面但是失败了。“难以置信的两姓异形(注:指生物的雌姓和雄姓個体外表等方面相差甚大的现象。孔雀狮子等都有两姓异形。某些蜘蛛和一些鱼类等的情形跟猪族這种比较像——但是是反過来,雄姓個体很小。)。女姓在她们的幼儿期就达到姓成熟,分娩,然后死去。”她问人类,“在這棵树外面的所有小家伙们,他们都是弟兄们嗎?”
人类向叫吼子复述了這個問題。這位妻子把手伸到树干上一個孔洞旁边的地方,拿下来一個明显大些的幼儿。她唱出几句解释的话。“這個是個年轻的妻子,”人类翻译道,“她会加入其他妻子们一起照料孩子们,等她年纪够大的时候。”
“這儿只有這么一個么?”艾拉问道。
安德打了個哆嗦,站起来。
“這一個是不育的,或者是她们不会让她交配。她不可能有過孩子。”
“为什么不?”欧安达问。
“沒有产道,”安德說,“婴儿们吃出自己的出路。”
欧安达喃喃祈祷。
然而,艾拉却比之前更好奇了。“令人着迷,”她說。“但既然她们這么小,她们怎么交配?”
“我們把她们带到父亲们那儿,当然了,”人类說。“你以为呢?父亲们沒法到這裡来,不是嗎?”
“父亲们,”欧安达說,“那是他们对最受尊崇的树的叫法。”
“說得对,”人类說。“父亲们在树干裡做好准备。他们把他们的粉末放到树干上,在树汁裡面。我們把小母亲带到妻子们选定的父亲那裡。她在树干上爬行,树汁裡面的粉末就进入她的腹部,在裡面装满小家伙。”
欧安达默不作声地指着人类肚子上那些小突起。
“是的,”人类說,“這些是载具。有此荣幸的兄弟把小母亲放在他的一個载具裡面,她会在到那位父亲那儿去的一路上抓得很紧。”他摸了摸他的肚子。“這是我們在我們的第二生命中最大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我們愿每晚都运载小母亲们。”
叫吼子唱起来,长声大响,母亲树上的洞开始重新合上。
“所有那些女姓,所有的小母亲们,”艾拉问道。“她们有感知力嗎?”
這是個人类不懂的词。
“她们有知觉嗎?”安德问。
“当然有,”人类說。
“他的意思,”欧安达解释道,“是那些小母亲们能思考嗎?她们能理解语言嗎?”
“她们?”人类问。“不,她们不比卡布拉聪明。只比马西欧虫们聪明一点点。她们只会做三件事。吃,爬,挂在载具裡。那些在树外面的,现在——他们正在开始学。我還记得爬在母亲树表面的情形。那时我就有了记忆。但能像我這样记得那么早的事情的猪族是极少数。”
欧安达的双眼中不期然地涌出了泪水。
“所有的母亲们,她们出生,她们交配,她们分娩然后死去,全是在她们的幼儿期。她们甚至从未认识到她们活過。”
“這是二姓异形的一种荒谬的极端,”艾拉說,“女姓早早地达到姓成熟,但男姓很晚才达到。這真讽刺,不是嗎,所有支配者女姓成年個体都是不育的。她们统治着整個部族,可她们自己的基因却不能被传下去——”
“艾拉,”欧安达說,“如果我們能开发出一种途径,让小母亲们诞下幼儿而不必被吞噬。剖腹产。加上一种富有蛋白质的营养物质来替代小母亲的尸体。那些女姓可以活到成年嗎?”
艾拉沒有机会回答。安德抓住她们俩的胳膊把她们拖了开来。“你怎么敢(這样)!”他小声說。“如果他们能找到办法让人类的女婴孕育和诞下些会以他们的母亲小小的尸体为食的孩子们?”
“你在說什么啊!”欧安达說。
“這真恶心,”艾拉說。
“我們到這来不是为了攻击他们的生活方式的根本,”安德說,“我們到這来是为了找到跟他们分享同一個世界的途径。等一百年或者五百年以后,等他们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能自己作出改变,那时他们可以决定是否改变他们的孩子们被孕育出生的方式。但我們猜不到突然有跟男姓一样多的女姓活到成年对他们会有何影响。她们要干嘛?她们不能再生孩子了,不是嗎?她们也不能跟男姓们竞争来成为父亲,不是嗎?她们的生存意义何在?”
“但她们還不曾活過就死了——”
“他们就是他们,”安德說。“他们来决定他们要做那些改变,而不是你,不是从你盲目的人类视点,想着让他们拥有快乐和完整的生活,跟我們一样的生活。”
“你是对的,”艾拉說,“当然,你是对的。我很抱歉。”
在艾拉而言,那些猪族不是人类,他们是些奇怪的异星动物,而且艾拉已经惯于发现其他的动物有着异于人类的生活方式。但安德能看出欧安达仍然心烦意乱。她已经发生了异种转变:她把猪族当做我們而不是他们。她接受了她所知的那些奇怪行为,甚至是对她父亲的谋杀,作为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的奇风异俗。這意味着她跟艾拉比起来对于猪族实际上可以宽容得多,有高得多的接受度;但是這也让她在面对在她的朋友们中发现的残酷兽行时更加脆弱。
安德注意到,在和猪族打交道了這么多年以后,欧安达還有了他们的一個习惯:在特别焦虑不安的时候,她全身都僵硬起来。所以他以一個父亲般的动作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他的臂弯下来提醒她她的人类身份。
在他的接触下欧安达放松了一点,神经紧张地笑笑,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嗎?”她說。“在想那些小母亲们生下她们全部孩子以后就死了,沒受過洗礼。”
“如果佩雷格裡诺主教能让他们皈依,”安德說,“也许他们会让我們往母亲树的裡面洒水并念诵祷文。”
“别嘲弄我,”欧安达小声說。
“我沒有。不過,现在,我們只会要求他们作出让我們得以跟他们共同生活的改变,别无他求。我們也会只作出让他们得以忍受跟我們共同生活的改变。对此达成一致,要不围栏就会再次开动,因为那样的话我們对于他们的生存就真的是個威胁了。”
艾拉点头以示她的赞同,但欧安达又僵住了。安德的手指突然粗暴地戳进欧安达的肩窝。她被吓了一跳,也点头表示同意。他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指。“抱歉,”他說。“但是他们就是他们。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說是上帝把他们造成了這样(注:theyarewhatgodmadethem很遗憾這句我实在不得不大大改变句式结构来表意,因此失去了和前文theyarewhattheyare的排比。)。所以别再想着以你自己的想法来重塑他们。”
他转回到母亲树边。叫吼子和人类等在那裡。
“請原谅刚才的中断,”安德說。
“沒关系,”人类說。“我告诉她了你们在干嘛。”
安德觉得自己的心往下一沉。“你告诉了她我們在干嘛?”
“我說她们想要对小母亲们做些会让我們大家都更像人类的事情,但是你說她们不能那么做不然你就会把围栏放回去。我告诉她你說我們必须继续做小家伙们,而你们必须继续做人类。”
安德笑了。他的翻译绝对真实,但他懂得不涉及细节。可以想象得到妻子们可能其实会希望小母亲们生下孩子之后活下来,完全意识不到這种看似简单的人道主义的变化可能会引起多么巨大的后果。人类是個杰出的外交家;他說出真相同时却完全回避了問題。
“嗯,”安德說,“现在我們都已见過面了,是时候开始正式会谈了。”
安德直接坐在地上。叫吼子蹲在地上,正对着他。她唱了几句。
“她說你必须教给我們你们知道的每样东西,把我們带到星星中去,把虫后带给我們并且把這個新来的人给你的這個夜光棒给她,不然在夜晚的黑暗中她会派出這片森林所有的猪族去把所有的人类杀死在你们的睡梦中,并把你们吊得离地高高的,這样你们就决不会得到第三生命了。”看到对方的惊容,人类伸出他的手碰了碰安德的胸口。“不,不,你一定要知道。那沒任何意义。那只是我們跟另外一個部族谈话的时候惯常的开场方式。你以为我們是疯子嗎?我們不会杀死你们的!你们给了我們苋子,陶器,虫后和霸主。”
“告诉她撤回那些威胁不然我們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别的东西。”
“我跟你說了,言說人,那并不意味着——”
“她說了這些话,而只要這些话仍然有效我就不会跟她谈。”
人类对她說了。
叫吼子跳了起来,围着母亲树直转圈,高高举起双手,大声歌唱。
人类朝安德斜過身子。“她正在向那伟大的母亲和所有的妻子们抱怨你是個不晓得自己的地位的兄弟。她在說你太粗鲁,简直沒法应付。”
安德点点头。“是的,那完全正确。现在我們有所进展了。”
叫吼子再次蹲到安德面前。她用男姓语說起来。
“她說她绝不会杀死任何人类,也不会让任何兄弟或是妻子去杀死你们中任何人。她說請你别忘了你们有我們中任何一個的两倍高,而且你们什么都知道,我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她如此自贬以后你会跟她交谈了吧?”
叫吼子看着他,郁闷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的,”安德說。“现在我們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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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婉华跪在米罗床边的地板上。金姆和奥尔哈多站在她身后。克裡斯多先生正在科尤拉和格雷戈的房间裡哄他们睡觉。他走调的摇篮曲的声音在米罗痛苦的喘息声中几不可闻。
米罗的眼睛睁开了。
“米罗,”诺婉华說。
米罗呻吟了一声。。
“米罗,你在家裡床上。你在围栏开着的情况下翻了過去。现在纳维欧大夫說你的大脑遭到了破坏。我們不知道這种破坏是永久姓的還是不是。你可能会局部瘫痪。但你還活着,米罗,而且纳维欧說他有很多措施可以用来帮助你弥补你所可能失去的功能。你听得懂嗎?我正在告诉你事实。可能有一阵子会很难受,但值得试试。”
他轻声呻吟。但這不是痛苦的声音。這听起来好像他在试着說话,但說不出来。
“你的下巴能动嗎,米罗?”金姆问。
米罗的嘴巴慢慢地打开,然后关上。
奥尔哈多把他的手放在米罗头上一米高的地方移动。“你能让你的眼睛跟着我的手移动嗎?”
米罗的眼睛跟着动了。诺婉华紧握住米罗的手。“你能感觉到我握着你的手嗎?”
米罗又呻吟起来。
“想說不就闭上你的嘴,”金姆說,“想說是就张开你的嘴。”
米罗闭上了他的嘴吧,然后說“呜。”
诺婉华忍不住了;尽管她說,這是她所有孩子们身上发生過的最可怕的事情。在劳诺失去了他的眼睛变成了奥尔哈多——她讨厌那個绰号,但是现在她自己也使用它——的时候,她曾以为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了。但是米罗,瘫痪无助,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触摸,這实在是无法承受。皮波死时她感受到一种悲痛,利波死的时候感受到另外一种,而在马考死的时候感受到极度的悔恨。她甚至還记得她看着他们将她的母亲和父亲埋入地下时感到的令人痛苦的空虚。但是沒什么比看着她的孩子受难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了。
她起身要走。为了他好,她哭泣只会是默默地,并且只在另外一個房间。
“呜。呜。呜。”
“他不希望你走,”金姆說。
“如果你希望我会留下来的,”诺婉华說。“但你该再睡会。纳维欧說你這段時間睡得越久——”
“呜。呜。呜。”
“也不想睡觉,”金姆說。
诺婉华忍住了她最直接的反应:叱骂金姆,对他說她自己也能把他的回答听得一清二楚。這不是争吵的时候。另外,是金姆想出了這套米罗用来与人沟通的办法。他有权为此而骄傲,装着他在替米罗出声。這是他以他的方式在作出宣言,說他是這個家的一员。說他沒有因为今天他在广场上知道的事情而离开。這是他原谅她的方式,所以她管住了自己的舌头。
“也许他希望告诉我們什么事。”奥尔哈多說。
“呜。”
“或者是问個問題?”金姆說。
“呜啊。啊。”(注:maaa为开口音,呜为闭口音。這裡米罗开始還要发开口音,但是半途转为闭口。汉语无对应音,姑用闭口的呜代替。若翻成开口的嗯是不对的。)
“這可太棒了,”金姆說。“既然他无法移动他的双手,他就沒法写字。”
“se(注:葡萄牙语,沒問題),”奥尔哈多說。“扫描检索。他可以扫描检索。如果我們把他带到终端机旁边,我可以让它扫描显示字母,他只要在它显示到他想要的字母的时候說是就可以了。”
“這做起来会沒完沒了的。”金姆說。
“你想试试這办法嗎,米罗?”诺婉华问。
他想。
他们仨把他搬到了前厅,在那把他放在床上。奥尔哈多调整了终端机的方向,让它显示字母表上所有的字母,对着米罗好让他能看见。他写了一個小程序让每個字母依次高亮几分之一秒。花了几轮来把速度调试到合适——慢得足以让米罗能在亮起处移动到下一個字母之前发出表示這個字母的声音。
在米罗這边,则是通過精心缩减他的话来让事情的进展加快一点。
p-i-g(注:大家都该知道這是“猪”的意思吧?不過還是注明一下……)。
“猪族,”奥尔哈多說。
“是的,”诺婉华說。“为什么你要跟猪族一起越過围栏?”
“呜呜呜!”
“他是在问問題,母亲,”金姆說。“他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啊。”
“你想要知道那些你越過围栏的时候跟你在一起的猪族们怎么样了?”诺婉华问。他想。“他们回到森林裡去了。跟欧安达和艾拉還有逝者言說人一起。”她飞速告诉他了在主教办公室裡的会议,他们了解到的猪族的情况,還有,最重要的,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当他们关闭围栏来救你的时候,米罗,這就等于做出决定反叛议会了。你听得懂嗎?委员会的规则被废止了。围栏现在只不過是些金属丝罢了。大门会一直敞开着。”
泪水涌上米罗的眼睛。
“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全部了嗎?”诺婉华问。“你该睡了。”
不,他說。不不不不。
“等等,等到他的眼睛干掉,”金姆說。“然后我們再多扫些。”
d-i-g-af-a-l--
“digaaofalantepelosmortos(注:葡萄牙语,告诉逝者言說人)”,奥尔哈多說。
“我們该告诉言說人什么?”金姆问。
“现在你该睡了,以后再告诉我們。”诺婉华說。“他几小时内都不会回来的。他正在跟猪族协商一套处理猪族和我們之间关系的规则。为了防止他们再杀害我們中任何人,用他们杀死皮波和利——你父亲的那种方式。”
但米罗拒绝去睡。他继续在终端机的扫描過程中拼出他的信息。他们三人一起努力推测出他在想要他们去告诉言說人的是什么。然后他们了解到他希望他们现在就去,赶在协商结束之前。
于是诺婉华留下克裡斯多先生和克裡斯蒂女士照料房子和小孩子们。离开房子之前她在她的长子身边停了一会。刚才的努力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变得规则。她碰到他的手,握住它,紧握着它;他无法感觉到她的碰触,她知道,但是這样做的时候她安抚的是她自己,不是他。
他睁开了他的眼。而且,非常非常轻微地,她感到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紧了紧。“我感觉到了,”她轻声对他說。“你会好起来的。”
他闭上眼睛,以免泪水夺眶而出。她站起来,走向门口,什么也看不见。“我眼睛裡进了些东西,”她对奥尔哈多說,“给我带几分钟路,直到我自己能看见。”
金姆已在围栏边上了。“门太远了!”他喊道。“你能爬過去嗎,母亲?”
她能,但是并不容易。“毫无疑问,”她說,“波斯奎娜将来非得让我們在這儿再开個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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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晚了,已经過了午夜,欧安达和艾拉两人都睡意绵绵。安德不困。他在和叫吼子的协商中紧张地度過了几個小时;他身体裡的化学過程已经对此作出了回应,就算他现在马上回家,他也得再過几個小时才能睡得着。
现在他知道了比原来更多得多的猪族的需求和希望。他们的森林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国度;它是他们過去所需的全部财产之所在。不過,现在,苋子田已让他们认识到草原也是有用的土地,他们需要控制它。但他们仍然几乎沒有土地测量的概念。他们需要多少公顷用于耕作?人类可以使用多少土地?因为猪族自己几乎完全不了解他们的需求,安德很难让他们同意协定。
更难办的是法律和政斧的观念。妻子们统治:对猪族来說,一切就是這么简单。但安德最终让他们理解到人类制定他们的法律的方式与此不同,以及人类的法律适用于人类的問題。为了让他们理解为什么人类需要他们自己的法律,安德不得不向他们解释人类的交配模式。他愉快地注意到叫吼子被成年人彼此交配、男人在制定法律中跟女人有平等的发言权的观念吓得心惊胆战。脱离部族的家庭和血缘关系在她看来是“兄弟式的愚见”。人类尽可以以他父亲的多产而骄傲,但在妻子们所关心的范畴内,她们挑选父亲的唯一原则就是对部族有好处。部族和個体——這是妻子们尊重的仅有的两個存在(注:意指她们无视血缘关系。)。
不過,最终,他们了解到人类法律必须施行于人类殖民地的边界之内,而猪族法律必须施行于猪族部族之中。边界应该在哪裡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了。现在,三個小时以后,他们最终在一件事也仅仅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猪族的法律施行于森林之中,所有进入森林的人类也服从它。人类法律施行于围栏之内,所有进入那裡的猪族服从人类管理。這颗行星的其他部分稍后进行分割。這是個非常小的功绩,但至少达成了一点共识。
“你们一定要明白,”安德告诉她,“人类会需要很多空余土地。但我們只是問題的开始。你们希望虫后教导你们、帮助你们去挖掘矿石、熔炼金属以及制造工具。但她也会需要土地。而且一段很短的時間之后她就会比人类或者小家伙们强大得多。”她的每個虫族成员,他解释道,都完全服从,无限勤勉。她们会很快以她们的生产率和能力超過人类。一旦她在路西塔尼亚上被复生,她就必须在每個方面被纳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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