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将离第十五
秋季,百凤山围猎场。
成百千名修士选定一处常年邪祟妖兽出沒之所,在规定時間内各凭所长,争夺猎物,這便是围猎。百凤山山势绵延,横跨数裡,猎物繁多,乃是三大知名猎场之一,举办過不少次大型围猎。此等盛事,不光是大小世家积极参与、展现实力、招揽人才的机会,同样也是散修与新秀扬名的机会。
百凤山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四周拔地而起数十座高高的观猎台,其人头攒动,兴奋的窃窃私语之声嗡嗡嘈杂,最安静的自然是最高、最华丽的那座观猎台。台坐的大多数是年迈的名士与家主家眷,后排侍女们或扶华盖,或持掌扇,前排的女眷们均以扇掩面,十分矜持地俯瞰下方猎场。
然而,待到姑苏蓝氏的骑阵出现时,這份矜持便维持不下去了。
夜猎之,真正追赶起猎物来其实并不靠马。然而骑术是世家子弟必习的技艺之一,在此种隆重场合,骑马场非但是一种礼仪的象征,骑阵更是能创造一种宏大的声势,煞是美观。說穿了,是图個“规矩”和“好看”。蓝曦臣与蓝忘机端坐在两匹雪鬃骏马,领着姑苏蓝氏的骑阵缓缓前行。二人皆是腰悬佩剑,背负弓箭,白衣共抹额齐飞,凌然若仙,踏雪白靴一尘不染,只怕是旁人的衣面還干净。蓝氏双璧真真宛若一对无暇美玉,冰雕雪塑。甫一登场,仿佛连空气都沁人心脾起来。众多女修纷纷为之倾倒,含蓄一些的只是放下了扇子,张望的姿态迫切了些,而胆大的则已经冲到观猎台边缘,将早已准备好的花苞花朵朝那边扔去,空霎时下起一阵花雨。见到风姿俊美的男女,以花朵相掷,表达倾慕之意,乃是习俗,姑苏蓝氏的子弟因世家尊贵天赋過人,相貌更是不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蓝曦臣与蓝忘机更是从十三岁开始便能习以为常,二人泰然自若,向观猎台那边微微颔首以示還礼,不作停留,继续前行。
忽然,蓝忘机一抬手,截住了一朵从背后掷過来的花。
他回首望去,只见身后尚未出列的云梦江氏骑阵那边,为首的江澄不耐烦地咂了咂嘴,而他身旁一人坐在一匹黑鬃闪闪的骏马,胳膊肘搭在马头顶,正若无其事地望着一旁,与两名身姿婀娜的女修谈笑风生。
蓝曦臣见蓝忘机勒马不前,道“忘机,怎么了?”
蓝忘机道“魏婴。”
魏无羡這才转過脸,惊讶地道“什么?含光君,你叫我嗎?什么事?”
蓝忘机举着那朵花,看去脸色十分冷淡,语气也是,道“是不是你。”
魏无羡立刻否认“不是我。”
他身旁两名女修立即道“别信他,是他!”
魏无羡道“你们怎么能這样冤枉好人?我生气了!”
那两名女修嘻嘻哈哈笑着一扯缰绳,跑回自家方阵去了。蓝忘机垂下拿着那朵花的手,摇了摇头。江澄道“泽芜君含光君,不好意思,你们不要理他。”
蓝曦臣笑道“无妨。魏公子赠花之心意,我代忘机谢過。”
待他们挟着一路纷纷香风花雨缓缓走远,江澄看了看观猎台挥成一片五颜六色绢海的手帕,对魏无羡道“她们扔,你跟着扔什么?”
魏无羡道“看他好看,扔两朵不行啊?”
江澄嗤之以鼻“你几岁了,什么身份還玩儿這种把戏。”
魏无羡看他道“你也想要嗎?地還有很多,我捡给你?”說着作势弯腰,江澄道“滚!”
正在這时,金光瑶的声音在广场空响起“清河聂氏骑阵入场!”
聂明玦极高,站立时便给人极大压迫感,骑在马更有一种俯瞰全场的迫人威势,观猎台的嘈杂霎时小了许多。在世家榜榜有名的男子出场时,几乎都免不了要被砸一头一脸的花雨,排名第七的聂明玦则是個例外。若說蓝忘机是冷带冰,如霜胜雪,聂明玦则是冷带火,仿佛随时会怒气腾腾地灼烧起来,更让人不敢轻易招惹。因此,即便胸口怦怦狂跳的姑娘们手裡已经攥牢了汗津津的花朵,却怎么也不敢掷出去,生怕恼了他,反手是一刀劈垮整座观猎台。不過崇拜赤锋尊的男修助阵不少,欢呼声反倒格外震耳欲聋。而聂明玦身旁的聂怀桑今日依旧是穿得考究无,悬刀佩环,纸扇轻摇,乍看好一個浊世佳公子,然而谁都知道,他那把刀根本不会有什么□□的机会,待会儿多半也只会在百凤山裡逛逛看看风景而已。
清河聂氏之后,便是云梦江氏了。
魏无羡与江澄策马登场,刹那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花雨,砸得江澄脸色发黑,魏无羡却沐浴其,甚为惬意,冲最高的那座观猎台挥了挥手。台最好的位置是兰陵金氏金夫人的,坐在她身旁的便是江厌离。此前金夫人一直牵着她的手,神色怜爱地与她說话。江厌离平素都是一副不咸不淡不显眼的形容,低眉顺目,這时看到两個弟弟与她招呼,面却陡然灿烂起来。她放下扇子,对金夫人腼腆地說了两句,走到看台边,朝他们掷了两朵花。
掷這一下花了她最大的力气,魏无羡和江澄一瞬间還有些担心她掉下来,见江厌离站稳,這才放心,二人扬手轻松接住,皆是微微一笑,将淡紫色的花朵别在心口,這才继续前行。四周不少女子对江厌离报以羡艳的目光,她低着头又回金夫人身边去了。正在此时,一排白底金纹的修士带着轻甲坐在高头大马冲了出来。为首最前的一人眉目俊朗,身披护甲,自然是家主金光善。
金夫人赶紧拍拍江厌离的肩,牵着她的手又拖到看台边,给她指下面兰陵金氏的骑阵。
嘶鸣声声,忽然一马当先,在广场跑了一圈,猛地勒住。马之人身姿潇洒,白衣若雪,眉目眉间一点朱砂更为明俊夺目,挽弓姿势英气逼人,登时掀起观猎台一阵狂潮。那人有意无意扫過观猎台那边,虽然极力绷着脸孔,眼角眉梢却有藏不住的傲色流露出。
魏无羡嗤了一声,在马笑個半死“我真是服了他,跟只花孔雀似的。”
江澄道“你收敛点,姐姐還在观猎台看。”
魏无羡道“你放心,只要他别又把师姐弄哭,我懒得理。你不应该带她来。”
江澄道“兰陵金氏力邀,拉不下面子。”
魏无羡道“我看是金夫人力邀吧。她待会儿肯定会想办法把师姐跟那個男公主撺掇到一块儿去的。”
說着,金子轩已策马奔至靶场之前。這排靶子是正式入山前的一道关卡,入山参与围猎者要在规定距离外射一只才能取得入场资格。箭靶有七圈,分别对应七條入场山道,箭落处距离红心越近,对应的山道便地利越佳。金子轩速度分毫不缓,反手拔出一只羽箭,拉弓一射,正红心。观猎台四面一片欢呼。
见金子轩大出风头,魏无羡与江澄脸却无甚波动。忽然,不远处传来重重一声哼,一人高声道“在场哪個谁不服气,尽管都来试试能不能子轩射得更好!”
這人高大俊朗,肤色微黑,嗓门嘹亮,乃是金光善的侄子,金子轩的平辈堂兄金子勋。此前金麟台开办花宴之事,魏无羡与金子轩有過争执,他记了這個仇,现在便過来挑衅。魏无羡微微一笑,金子勋见他不应答,面露得意之色。而等云梦江氏的骑阵也行至靶场之前,魏无羡对正在马搭箭试弓的蓝氏双璧道“蓝湛,帮個忙?”
蓝忘机扫他一眼,不语。江澄道“你又要做什么?”
蓝忘机道“何事。”
魏无羡道“借你抹额用用?”
闻言,蓝忘机立即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蓝曦臣则笑了起来,道“魏公子,你有所不知……”
蓝忘机却道“兄长,不必多言。”
蓝曦臣道“好罢。”
江澄简直想把魏无羡一巴掌从马拍下去。這厮分明知道蓝忘机肯定不会借,偏偏還要问,简直无聊生事,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发誓他会這么干的。他道“你要抹额做什么?吊自杀嗎?我借你根腰带不用谢。”
魏无羡一边解下手护腕的黑带,一边道“腰带你留着吧,沒有抹额也不要你那玩意儿。”
江澄道“你——”
话音未落,魏无羡迅速将黑带系在目蒙住了双眼,搭弦、拉弓、放箭——命!
這一连串动作完成得如行云流水、电光火石,旁人甚至沒有反应過来他要做什么,甚至沒看清他的动作,靶红心便被穿了個透心凉。静默片刻,四面八方這才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喝彩,方才为金子轩掀起的更加狂热。
魏无羡唇角微勾,将长弓在手裡转了两转,往后一抛。那头金子勋见他這下风头兰陵金氏更大了,重重一哼,面心都不是滋味,又道“不過是开场箭而已,搞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现在蒙着眼,有本事你整场围猎都蒙着眼?待会儿百凤山见真章,分胜负!”
魏无羡道“好啊?”
金子勋一挥手,下令道“走!”
他手下的修士赶紧策马往前猛冲,想要率先冲入,占领先机,迅速将品级高的猎物一打尽。金光善见自家骑阵训练有素,甚为得意,见魏无羡和江澄仍坐在马,笑道“江宗主,魏公子,怎么,你们還不入山嗎?当心子勋把猎物都抢光了啊。”
魏无羡道“不急。他抢不走。”
旁人皆是一怔,金光善正在思索“抢不走”是什么意思,却见魏无羡翻身下马,对江澄道“你先走。”
江澄道“你悠着点,差不多行了。”
魏无羡摆摆手,江澄一勒缰绳,率云梦江氏众人驰骋而去。
魏无羡则蒙着双眼,负着双手,不疾不徐地朝百凤山山道前行,仿佛不是来参与围猎,而是在自家闲庭信步。
众人心疑惑,难不成他還真打算整场夜猎都不把覆眼的黑带取下来了?這样還能怎么参加围猎?
面面相觑,终是觉得事不关己,乐得看戏,各自出发。
而魏无羡独行许久,终于在百凤山深山内找到了一個很适合休息的地方。
一根极为粗壮树枝,从更为粗壮的树干横着生长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魏无羡在枯皱的树皮拍了两把,感觉甚为结实,轻轻巧巧地跃了去。
观猎台的喧嚣之声早已被阻绝在山林之外,魏无羡靠在树,黑布之下的双眼眯起。阳光透過树叶之间的缝隙洒在他脸。
他举起陈情,唇送气,手指轻抚。清越的笛声飞鸟一般冲向天际,在山林传得悠远绵长。
魏无羡一边吹着笛子,一边垂下了一條腿,轻轻晃荡。靴子的足尖扫過树下的野草,被碧青草叶的晨露沾湿了也不在意。
一曲毕,魏无羡抱起双手,换了個更舒服惬意的姿势靠在树。笛子插在怀,而那朵花還别在他心口,散发着一缕略带凉意的幽香。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他快睡着了的时候,忽地一动,清醒了過来。
有人走近。
不過這人身并无杀意,因此他仍是歪在树懒得起来,连蒙眼的黑带也懒得摘,只是歪了歪头。
半晌,沒听到对方說话,魏无羡忍不住主动开口,道“你是来参加围猎的?”
对方不应。
魏无羡道“你在我這附近可猎不到什么东西。”
对方依旧一语不发,但朝他走近了几步。
魏无羡倒来了点精神,普通的修士瞧了他都有几分忌惮,算在人多的地方也不怎么敢靠近他,遑论是单独相处,而且還靠的這么近了。若不是這人身不带半点杀气,魏无羡還真觉得对方像是不怀好意。他微微直起身子,侧首望着对方站立的方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刚想說点什么,突然被重重推了一把。
魏无羡被推得背部砸在树,右手刚要扯下蒙眼的黑带,立即被来人拧住了手腕,劲道不小,一挣居然挣不开,可是仍然沒有杀意。魏无羡左袖微动正要抖落符咒,却被对方觉察意图,依样擒住,按着他两手压到树,动作极其强硬。魏无羡提起一脚正要踹出,忽觉唇一温,当场怔住了。
這触感陌生而异样,湿润又温热。魏无羡一开始根本沒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裡一片空白,待到他反应過来,整個人都震惊了。
這個人,正扣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在树亲吻。
他猛地挣了一下,想强挣出来扯下黑带,但一挣居然沒挣脱。本欲再动,可又忽然生生忍住了。
亲他的人,好像,正在轻轻颤抖。
魏无羡一下子挣不动了。
他心道“看样子這姑娘力气不小,人却又怕又羞啊?紧张成這個样子了。”否则也不会趁這個时候来偷袭他了,该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敢做這种事的。况且对方看来修为不弱,那自尊之心必然也更强了。万一他贸然扯下黑带把对方看到了,這姑娘该有多不好意思多难堪?四片薄薄的唇瓣辗转反侧,小心翼翼,难舍难分。魏无羡還沒决定好到底该怎么办,缠绵的唇齿却忽然变得凶悍起来,魏无羡的牙关沒咬紧,被对方侵入,一下子变得毫无招架之力。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想扭過头去,对方却捏着他的脸把他强行扭了回来。唇舌翻搅间,他也目眩神迷,直到对方在他下唇咬了一下,厮磨片刻,恋恋不舍地离开后,這才勉强回過神来。
魏无羡被亲得浑身发软,靠在树好一会儿,手臂才涌些许力气。
他举手猛地扯下黑带,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一痛,好容易睁开了眼睛,四周都是空荡荡的,灌木,老树,野草,枯藤,哪裡有什么第二個人?
魏无羡還有些恍恍惚惚,在树枝坐了一会儿,跳下来时,脚底竟是一阵发虚,甚至头重脚轻。
他连忙扶住树干,心暗骂自己沒用,竟被人亲到腿软站不稳。抬头四下环望,半点人迹也沒有。方才那一幕,仿佛一個荒唐又香艳的白日梦,教魏无羡忍不住想起那些山精鬼怪的传說。
可他能确定,那绝不是什么山精鬼怪,必定是人。
他回想起方才的滋味,一阵虚无缥缈的痒意直爬到心尖。魏无羡右手抚心口,却发现原先别在這裡的花不见了。
他在地搜索一番,也沒有。总不至于凭空消失了。
魏无羡怔了好一会儿,无意识碰了碰嘴唇,半晌,憋出一句“岂有此理……這可是我的……”
在附近搜了一圈也沒见着人影,魏无羡满心哭笑不得,心知对方多半是有意躲着他,不会再出来了,只得放弃寻找,在山林胡乱走了起来。走了一阵,忽听前方一声重击,魏无羡抬头一看,前方那個颀长的白衣人影,不是蓝忘机又是谁?
可這人分明是蓝忘机,做出的事情却不像是蓝忘机。魏无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一拳打在树,生生打折了這棵树。
魏无羡怪,道“蓝湛!你在干什么?”
那人猛地转身,果然是蓝忘机。但此时的他眼竟有轻微血丝浮现,神色称得可怖。魏无羡看得一愣,道“哇,好吓人。”
蓝忘机厉声道“你走!”
魏无羡道“我刚来你让我走,至于這么讨厌我嗎?”
蓝忘机道“离我远点!”
除了当年在屠戮玄武洞底那几天,魏无羡還是第一次看到蓝忘机這般失态。可那时情况特殊,尚能理解,如今好端端的却又为什么這副模样?
魏无羡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点”,依旧追问道“喂,蓝湛,你怎么了?沒事吧?有事說啊?”
蓝忘机不去直视他,拔出避尘,几道蓝光划過,周围树木被剑气横扫,片刻之后,轰然倒塌。
握剑静立一阵,五指收紧,骨节用力到发白,似是稍稍平静下来了,他忽然又望過来,死死盯着魏无羡。
魏无羡一阵莫名。他眼睛被黑带蒙了一個时辰多,阳光对他而言仍是有些炫目,除掉黑带后眼一直泪意涌,唇瓣也微微红肿,魏无羡觉得此刻自己的模样一定不能看,被他盯得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道“蓝湛?”
“……”
蓝忘机道“沒事。”
铮的一声,還剑入鞘,蓝忘机转身走去。魏无羡仍是觉得他不对劲,想了想,为防万一還是跟了去。使了個擒拿想抓他脉,蓝忘机侧身避過,冷冷看着他。魏无羡道“你别這样看着我,我想看看你到底怎么了。你刚才太怪了。真的不是了毒或者在夜猎裡出了什么意外?”
蓝忘机道“沒有。”
看他神色终于恢复正常,大抵确实沒事,魏无羡這才放下心来,虽怪到底怎么回事,但過多干涉也不好,于是闲扯了几句。蓝忘机先开始不說话,后来总算也简短地回复了几個字。
魏无羡唇残留的几分热感和肿胀感一直在提醒他,他方才失掉了他守了二十年的初吻,给人家亲得目眩神驰,而他居然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這真是岂有此理。
魏无羡悠悠叹了口气,忽然道“蓝湛,你亲過人沒有?”
若是江澄在這裡,听见他问這种轻浮无聊的問題,一定立刻对他抱以老拳。
蓝忘机也忽然顿住脚步,声音冷得有点僵硬,道“你问這個做什么。”
魏无羡一脸了然地笑了。
他眯眼道“沒有是吧?我知道。随口问问的,你用不着這么生气。”
蓝忘机道“你如何知道。”
魏无羡道“這不废话嗎。你成天板着這么张脸,谁敢亲你。自然呢,也不指望你会主动去亲别人。我看哪,你的初吻是要守一辈子了,哈哈哈哈……”
他兀自得意洋洋,蓝忘机面无表情,可神色却似乎缓和了些。
等他笑够了,蓝忘机才道“你呢。”
魏无羡挑眉道“我?還用问嗎?我自然是身经百战。”
蓝忘机刚刚才缓和的面色迅速又被一层严霜寒雪所覆盖。
這时,魏无羡忽然噤声,道“嘘!”
他神色警觉地听什么东西听了片刻,把蓝忘机一拉,拉到了一片灌木丛后。
蓝忘机不知他此举何意,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魏无羡凝视着一個方向,循他视线望去,见到一白一紫、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缓缓从碧云之下走出。
走在前的那人身形长挑,相貌俊美却盛气凌人,眉间一点丹砂,白衣滚着金边,周身配饰璨光乱闪,尤其他還昂首阔步,姿态神情极尽傲慢,正是金子轩。而跟在他身后那人身形瘦小,步伐细碎,低头不语,和前方的金子轩形成鲜明对,正是江厌离。
魏无羡心道“我知道金夫人一定会叫师姐和金孔雀单独出来的。”
一旁蓝忘机见他神色不屑,低声道“你与金子轩有何過节。”
魏无羡哼了一声。
要问魏无羡为何這般讨厌金子轩,可那真是源远流长。
虞夫人和金子轩的母亲金夫人是闺密友,两人从小便约定,若将来生出的孩子都是儿子,义结金兰;若是女儿,便拜为姐妹;若一男一女,则一定要结为夫妻了。
两家女主人彼此关系亲厚,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這门亲事真是再登对不過了,谁人不称一声天作之合。可惜,当事人却不這么想。
金子轩从小是個众星捧月的小子,生得雪□□嫩,眉心一点朱砂,加出身高贵,聪明過人,几乎人见人爱,幼时便一股子骄傲劲儿。金夫人带他来莲花坞作過几次客,魏无羡和江澄都不喜歡跟他玩儿,只有江厌离总是想喂他吃自己做的东西,不過金子轩也不怎么爱搭理她,這让魏无羡和江澄好几次都气得嗷嗷叫。
当年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大闹一场,搅黄了金江两家的亲事。回莲花坞之后,他向江厌离道歉,江厌离并沒說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魏无羡和江澄便都以为這件事便這么過去了,解了婚约反而皆大欢喜。可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时候,江厌离心,应该是很难過的。
射日之征期,云梦江氏曾赴琅邪一带,支援兰陵金氏。因人手紧缺,江厌离与他们一道了战场。
她自知修为不高,便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忙活修士们的伙食。魏无羡和江澄原本都不同意,但江厌离原本擅厨艺,她自己做得开心,和人相处很好,也沒有勉强自己累到自己,還很安全,二人便觉也不坏。
因條件艰苦,伙食寒酸,江厌离担心两個弟弟嘴刁吃不好,因此她每日私底下還会再给魏无羡和江澄额外做两份汤。然而,除了她自己并沒人知道,還有第三份,送给了当时也在琅邪的金子轩。
金子轩也不知道。虽然他很喜歡那碗汤,也感谢送汤人的這份心意,但江厌离一直沒有留名。岂知,這一切都被另一名低阶女修看在眼裡。這女修是兰陵金氏的一名家仆,因修为也不高,和江厌离做的是同一份工作。她相貌不错,人又会取巧钻空子,出于好跟踪了江厌离几次便差不多猜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不动声色地挑了個机会,在江厌离送完汤离开之后在金子轩屋外晃荡,故意让金子轩看到她的身影。
金子轩好不容易逮着人,当然要追问。那女子十分聪明地沒有承认,而是满面飞红、含糊其辞地否认,听起来像是她做的、但她不愿让金子轩看破她的一片苦心。于是,金子轩也不逼她承认了,然而行动却开始对這名女修士青眼有加,颇为照顾,還将她从家仆提成了客卿。如此好长一段時間,江厌离都沒有发觉不对劲,直到有一日,她送完汤之后,也被临时回来取信件的金子轩撞了。
金子轩自然要质问江厌离到自己房间来做什么。江厌离本不敢說,可听他越问口气越怀疑,只好忐忑地交代了事实。
然而,這個理由已经有人用過了。
可想而知,這次金子轩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他当场便“拆穿”了江厌离的“谎言”。江厌离万万沒想到会生出這样的事端,她平日裡从不张扬,甚至沒什么人知道她是云梦江氏的女儿,一时半会儿竟拿不出什么有力证据,辩解了几句,越辩越是心寒。最后,金子轩硬邦邦地对她甩了一句“不要以为出身世家可以偷窃和践踏旁人的心意,有的人即使出身微贱,品性却前者高贵得多。請你自重。”
江厌离终于从金子轩的一席话裡听懂了几個意思。
从一开始,金子轩不相信,江厌离這样修为不高的世家之女战场来能做什么事,能帮多少忙。說白了,他觉得她只是想找個理由靠近他而已,是来添乱的。
金子轩从来都不了解她,也沒想過要去了解她。所以他更不会相信她。
被他說了几句之后,江厌离站在原地,忽然大哭起来。魏无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是這一幕。
他师姐虽然脾气好,但除了莲花坞覆灭之后他们三人重逢那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了一场,她沒在人前掉過几滴眼泪,更不用說当着這么多人的面哭得這样大声,這么委屈。魏无羡整個人都慌了,追问时江厌离哭得连话都說不清楚,他再看到一旁愣住的金子轩,勃然大怒,心想怎么又是這狗东西,一脚踹去和金子轩打了起来。两人打得惊天动地,根据地一带所有的修士全都出来拉架了,七嘴八舌之下他弄清了事情原委,更是怒不可遏,一边放话总有一天要让金子轩死在他手裡,一边叫人把那名女修拖了出来。一番对质,事情水落石出,金子轩整個人都僵硬了。魏无羡再骂他,他铁青着脸,一句也不回击,打他也不還手。要不是江厌离后来牵住了他的手,江澄和金光善也回来拉开了魏无羡,只怕金子轩到今天也休想参加百凤山围猎。
后来,江厌离虽然继续留在琅邪帮忙,却只规规矩矩做好自己的事情,不但再也不给金子轩送汤,连正眼都不瞧他了。不久,琅邪危机解除,魏无羡和江澄便带着她一起回云梦去了。反倒是金子轩,不知是于心有愧,還是遭了金夫人的狠骂,射日之征后逐渐对江厌离越问越多。
旁人悉知此事的,多半都說只是一场误会,澄清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可魏无羡绝不会這么想。他厌恶极了金子轩這個自以为是的男公主、花枝招展的金孔雀、只看外表的睁眼瞎。他根本不相信金子轩這种自大狂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忽然对江厌离心起来,多半是因为被金夫人催狠了骂急了才不情不愿地来勉强完成任务。
不過厌恶归厌恶,为了不让江厌离为难,魏无羡现在也只得不出来。蓝忘机侧首看他,似是不解,魏无羡却沒空跟他解释,只是将食指抵在唇作噤声状,继续看那边。一双淡色眸子的视线在那湿润饱满的唇停留片刻,這才移开目光。
那头金子轩拨开草丛,露出一具粗壮的蛇怪尸体,俯身片刻,道“死了。”
江厌离点了点头。
金子轩道“量人蛇。”
江厌离道“什么?”
金子轩道“南蛮之地流传過来的妖物。无非遇人时能忽然竖起来,然后要跟你谁长,人长把人吞噬。不怎么样,看着吓人罢了。”
江厌离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对自己讲解起這些来,照理說,這时应当說两句诸如“金公子博学多才”“金公子冷静镇定”之类的场面话,然而,他方才所言乃是极其粗浅的常识,纯属沒话找话,這种一听虚伪无的违心奉承,恐怕只有金光瑶才能面无愧色地說出口,江厌离只得又点了点头。魏无羡猜她估计一路過来都在点头。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息透過草丛,直扑到這边草丛后的两人脸。半晌,金子轩终于带着江厌离往回走了。然而他边走還在边道“這一只量人蛇表皮附有鳞甲,獠牙长過下颌,应当是变种,一般人难以对付,普通人也射不穿這层鳞甲。”
顿了顿,他又用状似满不在乎的语气道“不過也不怎么样。這次百家围猎的所有猎物都不怎么样,根本伤不到我們兰陵的人。”
听到最后两句,那股子骄矜自傲的味道又涌来了,魏无羡心不痛快,却见一旁的蓝忘机面无表情盯着金子轩。魏无羡微觉怪,顺着他目光望去,登时无语,心道“金子轩這厮什么时候走路是同手同脚了?!”
江厌离道“围猎不伤到人是最好的了。”
金子轩道“不伤到人的猎物有什么价值。你若是去兰陵金氏的私家猎场,可以看到很多不多见的猎物。”
魏无羡心内嗤之以鼻谁要去你家猎场!
谁知,金子轩還自顾自做起决定了,道“刚好下個月我有空,可以带你去。”
江厌离轻声道“多谢金公子好意。不過不必麻烦了。”
金子轩怔了怔,脱口道“为什么?”
這种問題,又如何能回答为什么?江厌离似是觉得不安,垂下头去。
金子轩道“你不喜歡看围猎?”
江厌离点点头,金子轩道“那你這次为什么来?”
若非金夫人极力邀請,江厌离必不会来,可這话如何說得出来?
见江厌离沉默,金子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极为难看,憋了半晌,憋出硬邦邦的一句“你是不喜歡看围猎還是不愿意和我一起?”
江厌离小声道“不是……”
魏无羡知道,她是怕金子轩因为金夫人的意思請她去,然而自己心却并不真的想,不希望勉强他。可金子轩哪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這辈子還沒觉得這么丢脸過,非但是生平第一次被姑娘拒绝,更是第一次邀請姑娘被拒绝,一股煞气直冲到眉心,半晌,忽然冷笑一声,道“也罢。”
江厌离道“对不起。”
金子轩冷冷地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随你怎么想的。反正本来也不是我想邀請你。不愿意算了。”
魏无羡的血直往脑门冲,本想立即冲出去再和金子轩打一架,但转念一想,教师姐看清這人真面目也好,从此对他唾弃万分,再也不要想他了,于是强压火气,還想再忍忍。江厌离嘴唇颤了颤,并沒說什么,向金子轩微微躬身一礼,低声道“失陪了。”
她转身离去,默默一個人往回走。金子轩冷冷站了一会儿,看着别的方向,片刻,忽然道“站住!”
江厌离却沒转身,金子轩更怒,三步追前去便要抓她的手,眼前却黑影一闪,還沒看清,胸口受了一掌。金子轩一剑挥出,倒退数步,定睛一看,怒道“魏无羡,怎么又是你!”
魏无羡挡在江厌离身前,怒道“我他妈還沒說呢,怎么又是你?!”
金子轩道“无故出手你疯了嗎!”
魏无羡一掌拍出道“打的是你!什么叫无故,你恼羞成怒抓我师姐是想干什么??”
金子轩闪身避過,還他一剑,道“我不抓住她难道要让她一個人在山裡乱走嗎?!”
這道剑芒却被另一道打偏,直冲云霄,金子轩一见来人,愕然道“含光君?”
蓝忘机收了避尘,站在三人间,保持了沉默。魏无羡正想走前,江厌离抓住魏无羡,道“阿羡!……”
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纷乱的足音传来。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的一群人涌入這片林,为首一人道“怎么回事!”
原来方才蓝忘机和金子轩那两道剑芒都贯了天,惊动了附近的修士,他们一看便知這是有两人打起来了,连忙一同赶来,恰好见到林四人怪的对峙情形。所谓冤家路窄,为首那人正是金子勋,他道“子轩,這姓魏的又找你麻烦了?!”
金子轩道“沒你的事,你先别管!”见魏无羡拉了江厌离又要走,他道“站住!”
魏无羡道“真想打?好啊!”
金子勋道“姓魏的,你三番两次针对子轩,究竟什么意思?”
魏无羡看他一眼,道“你是谁?”
金子勋一怔,当即大怒“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魏无羡怪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
射日之正爆发之初金子勋便因伤而赖守后方,他沒能亲眼见识過魏无羡在前线的模样,多是听人传說,他心不以为然,只觉得传闻都是夸大其词。而刚才魏无羡以哨音召唤山邪祟,把他们一群人快猎到手的数具凶尸都召走了,害他们白费功夫,已是不快。现在魏无羡又当面问他是谁,更是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忿忿不平他认得魏无羡,魏无羡却居然敢不认得他,還敢当众问他是谁,這仿佛让他失了大面子,越想越不痛快。正要說话,空闪過金光阵阵,却是赶到了第二波人。
這批人御剑下降,平稳落地,为首者是一名五官美得极为正统,轮廓隐隐带着些刚硬之气的妇人。御剑时英姿飒爽,缓行时雍容华贵。金子勋道“伯母!”
金子轩怔了怔,道“母亲!你怎么来了?”随即想到,他和蓝忘机的剑芒都打天了,金夫人在观猎台那边看到,自然不会不来。他看了看随母亲一同前来的数名兰陵金氏修士,道“你带這么多人来干什么?围猎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金夫人却啐道“你少自作多情,谁說我是来找你的!”
她瞥见缩在魏无羡身后的江厌离,瞬间缓了神色,迎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离,你怎么這幅模样?”
江厌离道“多谢夫人,我沒事。”
金夫人十分敏锐,道“是不是那死小子又欺负你了?”
江厌离忙道“沒有。”
金子轩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金夫人還不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一猜知道怎么回事,登时勃然大怒,大骂儿子“金子轩!你要死嗎!!!出来之前你跟我怎么說的?!”
金子轩道“我!……”
魏无羡道“不管令郎之前跟金夫人您說了什么,从此以后他跟我师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是了!“
他正在气头,這话說得不怎么客气。好在金夫人只顾着安慰江厌离,并未纠结于此。谁知她不在意,却另有其人趁机发作,金子勋喝道“魏无羡,我伯母可是你长辈,你這么說话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旁人均觉有理,纷纷附和。魏无羡道“我并非针对金夫人,你堂弟三番两次对我师姐恶语相向,我云梦江氏若還能容忍便枉称世家!狂妄在何处?”
金子勋冷笑道“狂妄在何处?你有哪处不狂妄?今天這百家围猎的大日子,你可出风头得很啊?三成的猎物都叫你一個人占了,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
蓝忘机微一侧首,道“三成猎物?”
虽金子勋一同前来的百来号人個個脸都怨气深重,见素来风传与魏无羡关系极差的蓝忘机开口,似在询问,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道“含光君,你還不知道吧?方才我們在百凤山裡围猎,找了半天,竟然发现,這猎场裡一只凶尸怨灵都沒有了!”
“派人问了观猎台那边的敛芳尊才知道,开猎后不到半個时辰,百凤山裡传来一阵笛声,然后,几乎所有的凶尸和怨灵,都一個接一個,自己走到云梦江氏的阵营裡去自投罗了!”
“百凤山裡的三大类猎物,现在只剩下妖类和怪类了……”
“至于鬼类,已经全部都被魏无羡一個人召走了……”
金子勋道“你全然不顾旁人,只顾自己,难道還不够狂妄?”
魏无羡恍然大悟。原来归根结底不過是借题发挥。他笑道“不是你說的嗎?开场箭算什么,有本事夜猎场见真章。”
金子勋“哈”了一声,仿佛觉得滑稽,道“你靠的不過是邪魔歪道,又不是凭真本事,吹两声笛子而已,哪算得什么真章?”
魏无羡怪道“我又沒使阴谋诡计,为何不算?你也可以吹两声笛子,看看有沒有凶尸怨灵肯跟你走啊?”
金子勋道“你這般不守规矩,之阴谋诡计也强不了多少!”
闻言,蓝忘机皱起了眉。金夫人似乎這才注意到這边的争执,淡淡地道“子勋,行了。”
魏无羡懒得和他争辩,笑道“那好,我竟不知道什么才叫做真章了,請你拿出它来赢過我,让我见识见识吧。”
若是能赢,金子勋此刻也不会這般憋屈了。他噎了片刻,愈想愈怒,嘲讽道“不過也难怪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魏公子不守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次的花宴和這次的围猎大会都沒有佩剑,這么大的场合,半点礼数都不讲究,你把我們這些跟你一同出席的人放在哪裡?”
魏无羡却沒理他,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忘了說,刚才你帮我挡了那一剑,谢啦。”
见魏无羡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模样,金子勋一咬牙,道“云梦江氏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作者有话要說是的。又是回忆杀。
而且是全新的回忆杀(啊!
次請假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請假,挂了晋江的請假條、微博、還有两條评论,不過還是有读者沒看到,所以這次在內容提要和作者有话說裡也放一下。
這篇从开始写的时候挺有压力的,到现在我有点喘不過气了。尤其是最近,虽然有大纲,但每天现写现发,時間精力不够,心态和落笔都非常毛躁。老实說,很累,撑不住了。
所以請三天假,调整一下,存点稿子。回来之后会一次性更完回忆杀內容。
回忆杀结束之后還有五ar(不是五章)的现在进行时。
谢谢大家的支持。不好意思啦。
關於昨天下午的评论,早起来看见很多争议,看了后觉得……這种梗我個人接受无能,今后這类评论我看到一样也会做刪除处理,所以希望大家在写评论时還是要加以斟酌,注意影响,選擇其他更好的表达对角色的爱的方式。
作为一個作者,我确实想看到读者们的反饋和气氛活跃的评论区,也一直都尽量尊重读者的表达自由,所以感谢贡献长评的妹子们。但是归根结底,和谐相处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我想要评论区活跃是希望它能够成为大家讨论剧情aa交流萌点的渠道,而不是掐架的温床。所以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在评论裡多一些对剧情的讨论,也期待看到大家更专注于ifiaa婉君之间的互动。
至于問題,我很早之前强调過了,這裡再重申一遍本为蓝魏,坚持11不动摇,其他人都沒有也不会有跟主角产生的任何关乎爱情的纠葛。
這篇因为大部分都是裸更,现写现发,虽然有大纲,质量难免粗糙,写完之后肯定還是会从头到尾精修一遍的。它有很多不足之处,也让我为此而苦恼,总之,感谢愿意陪我一路走下去,看到它最初样子的读者们。
放個站公告,被屏蔽的站读者可以参考一下
近日很多站读者說,用国移动的手机流量不能正常打开页,這是因为移动在某些地区对晋江站进行了屏蔽,所以晋江特别开设了jjxejjxe以及bbsjjx供大家正常使用。但是为了根治此問題,大家也可以打电话去工信部对此事进行投诉(投诉电话12300转人工服务)。這种情况晋江以组织的形式出面解决問題很难,但是普通用户的投诉则容易地多。投诉示例可参考以下
您好,我要投诉国移动。
我特别喜歡在晋江学城看,但是现在发现用手机流量死活打不开页了,我在(被屏蔽地区),我們這好多人都不能打开页,我朋友在其他城市可以打开,所以肯定是国移动在我們這個地方把晋江站给屏蔽了。你說我們是想看看,追追自己喜歡的,也不犯法,为什么他国移动不让我看?
我强烈要求国移动不要再屏蔽晋江学城的了,麻烦你们赶紧处理一下吧!谢谢!
可問題信息如下
1jjxjjx這两個址在使用手机移动流量的时候不能打开页;
2bbsjjxe在使用手机移动流量的时候不能打开页
感谢深水鱼雷马甲战队、图图、五十弦。感谢潜水炸弹图图、墨色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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