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依照上次的经验,它们会消停個三四天才死灰复燃。结果這次,双方才偃旗息鼓了不到几個小时,在高高的城楼上侦查敌情的士兵便惊恐地吹响了号角。
闻讯而来的人们举起火把,脸色铁青地望见远处的平原上,覆满了涌动的漆黑浪潮——与此相比,之前的叛军数目,只能說是汪洋中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而已。
午夜的天幕下漏出了一缕暗芒。瘴气遮天蔽日,翻滚而来,所過之处寸草不生,死气沉沉。倾巢而出的亡灵士兵犹如一片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手执尖锐的长矛,哀嚎着越過平原,朝亚比勒的方向前进。
這令人胆寒的一幕,深深地留在了每一個亚比勒士兵的记忆中。他们怀疑自己看见的,是地狱之门被开启后,魑魅魍魉争相逃出的末日。
就是這一天,亚比勒的边境惨被突破。
好在,亚比勒沒有一路沦陷下去。从弗兰伊顿赶来的精锐之师和亡灵叛军在半路上相遇了。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前者花了十天,才将叛军驱逐出了国界线,换回了短暂的安宁。
和那些因为兵力不足,被瘴气完全吞噬的王国相比,這已经是非常让人钦羡的战果了。
在来势汹汹的邪恶瘴气前,沒有任何国家可以置身事外。
在很多年后,這场漫长而艰巨、无数人类王国倾力加入的战争,将会被称作“新月之战”,并成为后精灵时代以来,瑞帕斯大陆的史册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回到此时此刻,它的帷幕不過刚刚拉开。前路漆黑无光,沒有人知道出口在何方,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去战斗。
叶淼就是在這样紧张的氛围中,获得了离开弗兰伊顿、回到卡丹的机会的。
当初,在签订停战协议时,卡丹的名义是“属国”,沒有被合并入亚比勒的领土中,迄今還是一個完整的国家,可以留兵自保。
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双方的王族的地位发生了改变。卡丹的王不再与亚比勒的王平起平坐,需要听从后者的指令,并定期上贡。
相对地,亚比勒会在卡丹留下数名使臣,定期视察。一旦卡丹出现了苗头不对的迹象,譬如悄悄屯兵、大量制造武器等行为,這些使臣就会立即向亚比勒汇报。
這种待遇,与同为亚比勒属国的瓦裡塞丁非常相似。
二者相较,瓦裡塞丁只是弱小的蒲草,卡丹却是树干被砍、须根未断的参天大树。虽然一时半会沒有反击的实力,但亚比勒還是不够放心,因此,才会要求卡丹献上人质公主,以加大制衡的砝码。
在亡灵军队攻讦自己的关头,把卡丹的公主放回去,对亚比勒而言,无疑是增加了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直到叶淼顺利登上了返回卡丹的船只,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想象不到贝利尔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大王子松口放人的。
当天晚上,她早早地打发了玛格和莎娜去休息,刚锁上房门,就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声音微酥:“這么早就把人都赶走,在等我么?”
果然来了。
从踏出弗兰伊顿的城门开始,就沒见到贝利尔的踪影。不過,叶淼有种直觉,他是不会轻易放過自己的。藏匿身形,如影随形地跟她去任何地方,才是他的本性。
留出独处的环境,也是出于想让他现身的私心。
当然,她可不会承认。
“想得美,我只是想早点休息而已。”叶淼从他怀裡闪了出来,坐到了沙发上,迟疑道:“那個,你也该告诉我了吧,大王子为什么突然放我回卡丹了?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嗎?”
贝利尔的肩倚在了门框上,挑了挑眉:“为什么這么想?”
這种沒骨头似的动作,他做起来,别有一种优雅的慵懒风情。
叶淼望了他一眼,吞吞吐吐道:“因为,感觉你還挺擅长迷惑人心之类的事情。”
“哦……”贝利尔恍然点头,邪邪一笑:“你觉得自己被我迷惑了?”
叶淼脸一红,選擇装作听不到這個問題:“你别岔开话题,說啊。”
“其实沒什么大不了的。”贝利尔走到了她身边,坐了下来,轻松地說:“我只不過是在某天深夜找他聊了几句,顺便跟他开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
叶淼:“……”
“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是什么鬼?真的不是威胁和恐吓么?
算了,她還是别问具体過程了,感觉会很变态……
贝利尔观察她的表情,歪头道:“可以回家,你不高兴嗎?”
“我当然很高兴。”叶淼抿唇,诚实地透露出了自己的忧虑:“但也是真的担心,假如你威胁過他,卡丹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贝利尔却說:“不会。亚比勒与瓦裡塞丁接壤的国境线太长,战况吃紧,已经有了向属国借用士兵——或者說,是征用士兵、填补空缺的打算。卡丹是实力最强的属国,在這场战争中,将会成为支援亚比勒的后盾。我想不日之内,就会有文书送到卡丹。”
“什么?”叶淼脸色微变:“可是,卡丹也有一部分的国境线和瓦裡塞丁接壤,万一在大部分士兵都去了亚比勒的时候遭到袭击,不就糟糕了?”
一說完,她猛地领会到了贝利尔的意思。
卡丹一旦被借走了大部分的士兵,就相当于从本质上被抽走了叫板的本钱,失去了撕毁停战协议的底气,也无从趁机反叛了。
所以,释放人质公主,并不会从根本上动摇亚比勒的控制力。
当然,反過去說,即使亚比勒不肯放人,卡丹也不敢不从。留下她還能多一個让卡丹出兵的砝码。大王子顶着大臣们的反对压力,放了她回卡丹,明面上說是卖個人情给卡丹,实际上,還是多亏了贝利尔吧。
贝利尔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的国家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但愿如此吧。”叶淼一叹,打了個呵欠:“今天好累,我也要洗澡睡觉了。”
她站了起来,忽然“啊”了一声,扭头盯着他,警觉道:“你不会偷看我吧?”
“……”贝利尔舔了舔唇,暧昧从下到上扫视她:“說不定会哦。”
什么?
叶淼嘴角一抽,脱口道:“那我不洗了!”
“噗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而已。”贝利尔破功了,好不容易止住,才站起身来,倾身在恼羞成怒的她的唇上啄吻了一下,柔声道:“晚安,早点休息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家人了。”
反正,也不是沒看過。
以后,還有很多机会可以近距离地看,不用急在一时。
——這两句话,被他藏到了舌下,沒有說出来。
叶淼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起头来时,房间裡已经只剩她一個了。愣了半晌,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离开卡丹大半年,再次回到了同一條航路,心情大有不同。来程时,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惑不安,以及对家人的不舍,還噩梦连连。如今,心中萦绕的却是期待与激动。
贝利尔会挑沒人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近身服侍的玛格与莎娜却毫无所觉,公主的房间中,早已不止她一個人了。
過了几天,玛格和莎娜在摆放下午茶点时,忽然发现坐在窗边的叶淼耳根红得好似要滴血。
那张沙发正沐浴在蛇夫洋灿烂的阳光下,莎娜一看就明白了,道:“公主殿下,那裡太热了,您的脸都晒红了,還是坐到這边来吧。”
叶淼咬牙低头,声音有些含糊:“不用了,我坐這裡就好……”
莎娜和玛格看不到的是,叶淼的身畔正笼罩着一抹淡淡的虚影,后腰被一双手恶劣地揉捏着。被太阳“照得发红”的耳垂,正被悄然地含在了某人的嘴中,那猩红的舌头還会时不时地故意伸长缩窄,钻入她干净雪白的耳洞中,让她止不住地轻微打颤。
自从暴露了身份后,贝利尔明面上,還处于請求她原谅的阶段,实际根本沒有收敛,该有的亲昵,一点也不少,沒有了“怪物”的外衣,他再也不能那么强硬地恐吓她了,可温柔的攻陷反而最难让人招架。床榻,沙发,甚至是在浴室,除了沒有做到最后一步,一切的举动,都在溶解她的防线……现在连场合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尤其喜歡当着外人欺负她,仿佛格外喜歡欣赏她惊恐羞耻的模样,实在是可恶到了极点。
叶淼又无法对着“空气”发作,只能红着脸、咬着牙,默默地忍耐,并在心中痛骂一万次“变态”。
大半個月后,這艘船终于抵达了卡丹的王都——伊姆巴尔。
叶淼站在船头,看到了熟悉的景致和路上行人的服饰,眼眶慢慢地湿润了。
在她启程回卡丹的时候,叶淼的父母,即卡丹如今的国王和王后,就已经收到了她要回来的好消息,顿感万份惊喜。
毕竟,依照最好的预想,叶淼也要在亚比勒呆上几年時間。最坏的结果是一辈子都回不来。沒想到不到一年,彼此就能再见面。夫妻二人早早地等候在了王宫中,看见阔别已久的女儿,一起激动地迎了上去。
艾尔国王今年四十来岁。王后容貌美丽,风韵犹存,黑发高束于后冠中。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不断诉說对彼此的思念之情。
過了好久,叶淼稍微平复了情绪,擦掉从眼角溢出的眼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一個人,环视了一周,问道:“对了,父王,母后,怎么沒看到弟弟?”
不料此话一出,她父母的脸色都微微一黯。
叶淼這才察觉到,父母虽然因为她的归来而欣喜不已,但都眼下发黑,看起来颇为憔悴,仿佛這段時間寝食难安,一直沒有好好休息。
叶淼心底渐渐涌起了不安,站直了身体,道:“发生什么事了嗎?”
艾尔和王后对视一眼,终于叹息了一声,說了实话:“我們接到了你要回卡丹的信后,第二天,你的弟弟就出了意外,到现在,已经昏迷了快半個月了。”
作者有话要說:修完啦!
【脑洞小剧场】
心机女婿:我要在岳父岳母面前大展身手,让他们看到我有多厉害!ψ(`?′)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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